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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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追寻◎ “公子, 你快出去,这里受不住了。” 杀手们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即使姚芜已经死了,他们却仍然在执行她死前的最后一个命令。 苏阅捂着伤口, 踉踉跄跄走到俞涂面前, 架起这孩子的胳膊费力地站起来。 身边都是刀光剑影,赵顺埋伏的援兵和姚芜的手下站在一起, 大片大片的血红铺满视野。 苏阅站在血色中, 每走一步, 就在地上印下一个血脚印。 他的肩头和腹部还在流血,眼前有些模糊。姚芜的尸体倒在不远处,还睁着眼睛,嘴巴微张, 脸色已经很快变青了。 “颜阅, 我来请你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日不是你肯不肯,而是我要不要。” “不如你猜猜, 刚刚喝的酒里有什么。” 姚芜的脸逐渐和脑海中一团模糊的影子重合,她坐在木凳子上笑, 她的身后,是一间矮小的房屋。 然后是逼近的步伐, 和昏昏沉沉的画面,视线混乱。木凳子被压碎, 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危险在靠近, 要冷静、要反击…… 再次睁眼的时候, 姚芜的胸口被他刺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她睁大眼睛, 身子摇摇欲坠,从地上捡起了被压坏的凳子腿,冲着他的头狠狠地砸下来。 苏阅的头猛地刺痛了一下,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恢复成了鲜血飞溅的战场。 “公子!快走!” 后面传来喊声,一直护在他们身后的援兵喊完最后一句话,举着剑冲向围剿过来的杀手。 “我们走。”他低声道。 苏阅的头一阵一阵地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真实和梦境之间。他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热了,但还是牙关紧咬,架起俞涂,一步一个脚印往后方走。 那里弓箭手列队,只要进入射程范围,他们就安全了。 他还带着一个人,动作缓慢,很快就有杀手冲上来,要置他们于死地。苏阅抓紧匕首,拼着一口气击退敌人。 等再有第二个杀手突破包围杀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苏阅没招架住,虎口被震得发麻,连带着俞涂一起摔在地上。 杀手蒙着面,连看也没看昏迷的俞涂一眼,持剑冲向苏阅。 苏阅的瞳孔微微颤动,倒映着一道剑光,迎面有呼啸的剑风拍打在脸上。 他的脑子停滞了一下。 然后一支箭矢从遥远的地方射过来,瞬间刺穿杀手的头颅,将他的尸体钉在了十米之外。 高墙之上。 苏砚的手指扣在弓弦上,从箭筒中重新取出一支箭,闭上一只眼睛瞄准着苏阅的方向。 苏阅倒在地上,茫然地四处看了一圈,和苏砚在某个时刻对视了一眼,然后匍匐着爬到俞涂身边,重新把他架起来。 俞涂被推搡着,从昏迷中稍微清醒了一些,没有把全部的重量全部压在苏阅身上。 他们两人互相搀扶着往苏砚所在的方向走,不多时,俞涂听到了一阵鼓声。 这不是军鼓的敲法,而是令丞司传达消息的信鼓声。 俞涂咽下一口血,沙哑道:“公子,有鼓声。” 苏阅的头已经疼的要裂开了,眼前的血越多,刺激的他越疼,到最后他的眼前变得模糊,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俞涂,我跟你说一件事。”苏阅的声音很冷静,“我看不见了,也许不能带你走出去。如果你待会儿醒着的话,你必须往前走,找到苏砚,再过来救我。” 俞涂看到又从后面追来的杀手被一箭钉死,右手捂住嘴巴,吹出一阵短促的哨音。 苏砚张弓,头也没回道:“击鼓,不要停。” “骑兵冲出去接应。” 她和苏阅的距离太远,赶过去根本来不及。但在这里,她能看到苏阅身边所有的情况。 鼓声传到俞涂的耳朵里,俞涂虚弱道:“公子,往鼓声的方向走。” “什么都不用管。” “一直往鼓声的方向走就可以。” 这是大人想告诉他的意思。 鼓声渐渐清晰,苏阅的眼睛彻底陷入黑暗,和俞涂相互扶持着,慢慢挪动。 苏砚以他们两人为中心,箭矢射程范围之内,任何杀手都无法靠近他们一步。 她保持着弓箭手的冷静,张弓、搭箭、瞬发。 每射出一箭,箭风便在她的脸上震一下,吹动耳鬓的头发。 我是来指引你的。 什么都不用管,我会带你回来。 俞涂的伤得比苏阅重,只是间接性地清醒了片刻,很快又浑浑噩噩地低下头。 苏阅在黑暗中听不到俞涂的声音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不要睡过去。 身边一道道破风的声音,在刀光剑影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音律。 仿佛是他平时弹奏的一首普通的曲子,没有死亡,没有血光,只有平淡的日子,还在京城时生活着那样。 忽然也没用那么紧张了。 苏阅拖着人,追寻着鼓声,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只要跟着鼓声就好了。 射出的最后一支箭将苏阅身后的杀手击落,骑兵冲了上来,成功接应。 苏砚站在墙头,身边放了五个空了的箭筒,手臂终于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无形中有一口气终于松了一下。 外面还在处理残兵,苏砚从骑兵手中接过两名伤员。 “我来吧,其他人压阵,等赵巡抚命令收兵。” —— 外面一直没有消停,苏砚快速为两个人处理好伤口。 苏砚没办法一直停留在这里,只有间隙的时候会在苏阅守一会儿。 残兵已经彻底崩溃,这一场伏击让他们形如散沙……但那些杀手从战场上消失,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藏在了哪里。 苏砚把他们俩安排到一处民房里,请两位当地知根知底的老夫妻照顾他们。 苏阅躺在榻上,苍白透明得像随时都要消失一样。 死气沉沉的,若不是胸口偶尔的起伏,看不出任何生气。 俞涂就在隔壁,同样昏迷不醒,而且他伤得更重,也亏得他年轻底子好,平常人受到这样的伤,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之前承诺过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没想到第二日就食言了。” 苏砚看着他。 “你是故意的吗。” 她惯会用无理取闹的借口来欺负他,但这次没得到什么回应。 苏砚撇下嘴角,坐在他旁边。 她的手很冷,骨关节红红的,上面有几道干燥的裂口。 苏砚捏了捏兄长的脸,感觉很轻易地就能把他的脸划破。 沉睡的人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然后颤颤睫毛。 苏砚的呼吸停滞了片刻,放下手,慢慢等他自己睁开眼睛。 苏阅的瞳孔没有聚焦,似乎是从恒久的梦境中转醒,错位的时间线在失去意识到时候重合。 他终于眨了一下眼睛,将视线落在苏砚身上。 干涩的眼底忽然盛了些湿润,他张了张嘴巴,眼神中落下了温和又包容的情绪,掺杂着无限的自责与歉意。 “阿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