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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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黄雀在后◎ 岑煅钰接过发冠, 简单地将长发束起,伸手将手指抬起。 苏砚看到她的手势,继续高声传令:“起——” “送先帝圣棺。” 这时候靠普通的传令兵传话已经压不住局面了,只有真正手握权柄的人发令, 才能使百官噤声。 百官起身, 直起腰才发觉皇卫皆抽出兵刃。 岑煅钰的目光慢慢随着送葬队伍出城,慢慢变小。 眼下还是能感受到无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有官员的、百姓的、皇卫的…… 每个人眼神里都有或多或少的震惊。 只有两个人除外, 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子的苏砚, 和无论她是男是女好像都不重要的苏阅。 “苏司长带百官回朝,方相氏监哭。” 岑煅钰一字一顿,将最后一句说完,然后拂了拂衣袖, 带着侍从先行离开。她留在这里, 场面会失控。 岑煅随没有在这个时候发难,或许他觉得…… 这应该是岑煅钰以二皇子的身份所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了。 苏砚命皇卫将杀手的尸首拖下去, 才从人群中和苏阅对上了视线。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方才在岑煅钰将头发束好之前, 他一直挡在二殿下的前方。不过苏阅知道背过身去,没有多少百姓看到他的相貌。 苏砚骑在马上, 拉扯缰绳调转马头,骑到了百官前面。 苏阅没有跟着走上去, 等苏砚带着文武百官消失后仍旧停留在原地。 果然,等苏砚等人全部离开城门, 百姓中爆发出一阵哗然, 密密麻麻的争论声从无到有, 渐渐响彻整个城门,连城门令站出来都无法压制。 苏阅听了一会儿,然后从人群后面转身,慢慢离开。 送葬仪式结束,许多官员回到家中后,一场无声的风暴在皇城慢慢酝酿。 次日清晨,还没到早朝的时间,官员们一反常态,几乎在日初之前就将大殿外挤得满满当当。 往日对峙之势在此时消失不见,二殿下一派皆默不作声,连四殿下党派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也都憋红了一张脸不知道怎么反击回去。 经过昨日大变,京城暗探你来我往,窥得不少二皇子党连夜投诚四殿下。 头顶大殿里人影一闪,大公公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龙纹台阶的右侧。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不管是谁登基,都不会动摇他的位置。即使只是一介宦官,依旧有很多人好奇大公公所倾向的继承人。 “请诸位大人上朝——” 今日上朝的时间太早了,处处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息。重臣们互相给了几个眼神,然后按照官职大小的顺序一个个入殿。 不少大臣们怀着一腔死谏之意上殿,一位年轻的皇子正端坐在中央,也就是龙椅的下方。 如今登基大典未成,哪怕只剩一位皇子,他也不能直接坐在龙椅之上,必须等到登基大典以后。 “有本启奏。” 众臣于大殿之下,皆一言不发。宁文侯在此夺权关键时刻,竟然没有出现在大殿上,这和将帝位拱手让与四殿下有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四殿下母妃家族的罗大人上前一步:“臣请四殿下登基,着龙袍,戴帝冠。” 四殿下环顾众臣:“可有异议。” 无一人出声。 下朝后不久。 早朝上的消息传到了东殿,岑煅钰挥了挥手,侍从将外门关上。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十日,现下本殿下已交代所有人不可轻举妄动,静候登基大典。”岑煅钰穿着红黑色长袍,眼下一眼能看到她女子的模样。 她本就是不守规矩的性格,却不得不守着一层又一层的桎梏……如今没有再掩饰的必要,如今连头发也不盘,随意地披在身后。 “城外怎么样?” 苏砚点了点桌子,流雨上前跪坐在两人之间,取了三个茶盏为大人添满。 “庞将军见大局已定有意退兵,龚将军按兵不动,想来另有打算。”苏砚一夜之间又出城了一趟,在天亮前潜行回京,“龚棋和庞将军不是一路人,京城之危暂缓,但边疆有异动。” “能调边疆的兵,恐怕只有一个人。”岑煅钰冷笑一声,“但再怎么争,他也不该动护国之兵。” 苏砚眉头紧锁:“龚棋将军恐怕也在等。” “两军绝不可汇合。”岑煅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边疆与我大昱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哥真是糊涂了。” “朝堂上的事情你们暂时不用管,岑煅随要登基就随他去。苏大人,城外之困我会派人协助令丞司,务必窃取兵符,调边疆兵回头。” “遵命。”苏砚道。 岑煅钰继续道:“至于京城,眼下本殿下按兵不动,想必有不少跟随本殿下的老臣胡思乱想,苏使君……” 苏阅坐在她们两人之间,流雨的对面。 时隔多日再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了那种古怪的气氛。 苏阅知道二殿下的意思,轻轻点点头道:“教乐司原本就有定心之责,臣会安排下去,不会有人贸然出头。” 岑煅钰颔首一笑。 在半年多以前,苏阅还是一个被她视为苏砚包袱的人……即使岑煅钰很不愿意,还是帮着苏砚演了一出对手戏来保护他的安全,她竟也有要要他办事的一天。 “大事若成,有苏使君的一份力,与浀城治水之功同赏。” 苏阅神色未变、宠辱不惊,只是看了看苏砚道:“臣不敢居功,只是听宁文侯之令行事。” “苏使君不必自谦,本殿下原来以为你与我们不是同路人。”岑煅钰从流雨手中接过一杯茶,向苏阅的方向推了推,“今日杯酒释前嫌。” 苏阅接过那杯茶。 五年后与岑煅钰的初见的确算不上愉快,他要逃离侯府遭遇杀手被困月红楼,二殿下逼他敬酒,想来那个时候,岑煅钰已经把他的身份给认出来了。 “释前嫌,本来不在今日。”苏阅缓缓道,“臣一直未谢殿下照拂。” “那是你妹妹逼本殿下照拂的,若不愿意,还说要本殿下比你先死。”岑煅钰阴阳怪气了一句。 苏砚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将苏阅耳边的发丝随手捋在耳后。 苏阅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苏砚,转而又道:“殿下护臣之意有几分真假,臣还是分得出来。” 苏砚的威胁是一方面,但后来教乐司及时相救……若是有一分假意,只保住他性命便是,但还是暗中助他站稳了脚跟。 岑煅钰嗯了一声,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你那篇驳文写得的确好。” 苏阅先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被苏砚罚抄过《女诫》,再写一篇驳文出来。苏砚收走之后就没再还给他,原来是交给了二殿下。 从那个时候开始,苏砚就在为他铺路了。 苏砚压了压嘴角:“殿下这十日保护好自己,城外我来负责,至于城内……” 苏砚望向苏阅。 苏阅淡淡道:“有我。” “宫内无需担忧,老四动不了我分毫,只怕他快要引火烧身了。”岑煅钰摸了摸下巴,眉梢挑了挑,“既然如此,我们便——坐山观虎斗。” ——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八日。 四殿下即将登基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便是二殿下女子的身份在百姓中掀起轩然大波。 皇室的一举一动本就会被所有人注视,何况是如此大的「丑闻」。 压在众臣之上参与夺嫡的二殿下竟然是一位皇女。 街头巷尾将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颠来倒去的谈论,各有各自的看法,到最后竟然愈演愈烈,分成好几派,争论二皇女殿下究竟有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若是再早些时候,这件事情在百姓中必然是一边倒的言论。 可这么多年二殿下在百姓中做了不少实事……即使所有人都觉得她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却也无人质疑她的能力。 相反四殿下游离于权柄之外,碌碌无为。 再加上本朝出了一位宁文侯苏砚,二皇女此事在苏砚之后,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正当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两件事情的时候,忽然一则新的流言忽然间席卷京城。 等到岑煅随在朝堂上听到流言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叫我狼子野心,景山祸首在我?” “当初是他岑煅怀兵行险着,败于苏砚,与我何干?!” “苏阅之死、苏阅之死……他究竟是死是活,还要本殿下明说吗?” 岑煅随踢翻一个红木圆凳,眼底猩红。 眼下离登基大典只有八日了,八日! 离帝位仅一步之遥唾手可得,十几年的等待只剩八日,怎可在此时出差错。 他回头看向端坐的敬妃,眼神弱了下去:“母亲,他们还能选谁……除了我,还有谁……母亲,送葬那日,揭露二姐身份的侍女难道不是你的人?” 敬妃闭上眼睛,慢慢摇了摇头。 岑煅随忽然抓紧了衣袖,苏砚的身影短暂地从他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那日在寝宫入口,苏砚的声音曾轻轻落在他耳边。 “大概是因为,你连自己身边最危险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那个时候苏砚在看谁。 他该记得的。 先帝大限将至、身子衰弱,身边更是谨慎,只会留着自己绝对信任的心腹。 当时是谁站在哪里? 岑煅随微微瞪大了眼睛。 “大公公……” 大公公的意思便是先帝的意思,难道……父皇竟不是站在他这边的吗。 父皇在他与二姐之间只能选他,他从未怀疑过先帝的选择。 可若是……为了大皇兄呢。 岑煅随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母亲,为何大皇兄与三皇兄皆犯大罪,只有三皇兄被逐出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