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昭昭未央(重生)在线阅读 - 第28章 含住

第28章 含住

    第28章 含住

    游樵被吵得猝不及防。

    她意识到这人在说什么的时候, 就已经开始捋袖子了。

    “贺缺你什么意思?”

    “怎么,昭昭是你一个人的……”

    贺缺的胳膊还撑在马车窗前。

    他眼尾还染了浅浅的红,领口凌乱, 隐约可以见胸口起伏。

    少年平时总是带着笑,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敷衍和漫不经心,但现在猛然冷了脸, 眼尾到唇角悉数拉成了直线。

    汗珠淌过眉骨, 在眼睫上氤氲开一片雾气, 掀抬时都是不曾餍足的躁郁。

    游樵不懂这是什么样子, 而旁边的滑川眉心一跳。

    他心说成了婚的就是畜生,但不方便骂,只能先不顾尊卑, 将自己那尚且无知无觉的顶头上司往后拽了拽。

    “陛下那边已经来人接应, 我们不用再押解那些文官,正好与郡主侯爷一同进京。”

    斯斯文文的副将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朝这边拱了拱手。

    “大帅是心急,若是打扰……”

    “好, 那就一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润暄不舒服,我们就先不下马车了……恕姜弥失礼。”

    支棱在窗口不走的人被强行拽开, 换上了姜弥温温柔柔的笑脸。

    她手还捏在贺缺后颈上, 窗口那里却仍然一派体面。

    女孩子虽然和游樵一样没看懂是为什么, 却只觉得贺缺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贸然发作。

    两个闹事儿的被强行分开, 换上了非常熟练处理“后事”的进行对话。

    “对不住, 是我们冒昧……”

    “哪里的话, 是我们招待不周……”

    看起来恨不得给对方鞠躬到燕京。

    游樵:……

    贺缺:……

    最后终于结束的时候, 刚才恨不得打架的两个炸毛都被说到平静了。

    看来姜弥不会一时半会儿就跑出去找游樵, 贺缺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他还被姜弥捏着后颈, 只敢小声地嘟嘟囔囔。

    “还道歉呢,再道歉你俩就说一路的话了……”

    放在后颈上的长指屈起,轻轻地在他的皮肤上摩挲了几下。

    似警告,又像安抚。

    习武之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命门被控制住的感觉,但贺缺僵了脖颈半晌,也咬着牙没挣扎,只是任由那人嗔他一眼。

    “怨谁?”

    姜弥终于放开了他的脖颈。

    因为沾了汗,不得不拿了张细白布绢擦拭手指。

    门窗重新合上,女孩子跪坐在贺缺身旁的蒲团上,因为是侧坐,所以又露出了那段颈。

    白且纤长。

    寺庙是清修之地,她珠玉钗环一概没戴,还是因为出来才临时摸了一对贺缺的耳坠,但就那一点的小小莹华,便将她耳垂和脖颈都衬得细腻光洁。

    即使在这样昏昧的光线里,即使只有一个玲珑的侧影……

    也如玉一般润透。

    贺缺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滚了下。

    而那人恰好转头。

    他几乎是慌忙移开视线,而姜弥已然慢悠悠开口。

    “自己心情不好冲别人发脾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我也说你。”

    话是这么说,却是一点没有怪罪的味道。

    也一直是这样。

    从小到大,姜弥和贺缺只要在一起就鸡飞狗跳,虽然永远热爱互相拆台,但没人看不出出这两人对彼此的偏心。

    那是一种没人可以涉足的气氛。

    他们在一起时间太长,因而放在考虑首位的永远是对方。

    更别提这二人如今成了婚——

    所以这样靠过来,一点一点将贺缺额角脖颈处汗擦净的动作,姜弥做得自然而然。

    “瞧着是没大碍……还难受吗?”

    但贺缺却只觉得胸腔鼓噪一片。

    他因为对方靠近而本能绷紧背脊,却又因为姜弥的话而卑劣窃喜。

    她从刚才起就没有回想那个碍事又多情的质子,也没有因为游樵就要下车去瞧人……

    她还在车上,和他在一起。

    他是特殊的。

    在姜昭昭这里。

    贺缺深知这一点,也非常自信于这一点。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相敬如宾的夫人关怀,不是嘴硬心软的青梅偏心。

    贺缺生性贪婪。

    他所求更多。

    年轻人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本来已经到嘴边的“好多了”被咽了下去,只是轻轻垂首。

    嗓音微哑,声音也低。

    很是可怜。

    “好些了……就是渴。”

    “我和他吵架,又后面和你闹,一点水都没喝,你还要训我……”

    那全然是撒娇了。

    浓密且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晦暗难明的神色。

    绝对的无理取闹。

    但架不住姜昭昭本人吃软不吃硬。

    她看起来很想骂贺缺,手抬起来几次,但还是放了下去。

    “……这不是没训吗,怎么又不高兴了?”

    而后女孩子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放下手绢。

    袖袂宽大,她提起来折了几折,露出纤薄洁白的腕来。

    这,这是真的要给他倒水?

    又没叫他起来,难不成……

    贺缺想到了什么,眼神下意识落在姜弥捏着杯壁的指尖上。

    然后他被脑中那点绮丽遐思惊得差点站起来,连刚才的弱小可怜都装不住,话也险些说不顺畅。

    “不,不是……”

    但已经来不及了。

    贺缺还没来得及说完,下巴已然被长指捏住。

    杯口强硬似的落在唇边。

    那人扬唇,冲着他笑。

    细白的齿露出来,明媚得很。

    “不难受了,少爷?”

    “怎么不喝啊?”

    喝个水还要撒娇,再惯就真要无法无天!

    姜弥一心要整治某些大少爷,此时笑得真心实意。

    看着贺缺明显慌乱起来的眼,姜弥还想要靠近,却忘了一件事。

    他们是在马车上。

    因而只要一点不注意,身形就容易不稳。

    更别提本就靠这么近。

    马车摇晃。

    而手指凑得太靠前,控制不住地倾向前方,蹭到了一点柔软。

    ……还微微湿润。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贺缺察觉到了姜弥手没拿稳,一方面扶住她的腰,一方面侧过头,下意识去接了杯口——

    唇齿全然含住了那点指尖。

    湿润覆住冰凉,而指已经碰到了坚硬齿列。

    那人应当不是故意,但湿滑柔韧的舌尖已经下意识追逐似的舔舐上来。

    姜弥:……!

    这是、这是做什么!

    在杯口马上就要倾倒的一霎,好在另一个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可怜的杯子。

    而水再次浸透指尖甲盖。

    马车内几乎同时静默下来。

    姜弥先后退一步,而后贺缺也微微坐直。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会不会还要打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然后又是沉默。

    姜弥指尖尚且沾着水渍,却从来没觉得那点水渍这么烫过。

    向来伶牙俐齿的小姜娘子舌头打结,顿了几次才接上话。

    “不打你……但咱可能得换个话题。”

    贺缺罕见地没和她唱反调。

    因为他找了半天才找到舌头怎么发音。

    “你上回不是问我,还会不会编长生辫么?”

    “正好许久不编了,咱们这回回去,我给你扎头发吧?”

    好拙劣的岔子。

    但是姜弥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

    “行,我也许久没见了。”

    她支支吾吾,“你手一向巧……”

    啊这个又是什么!

    从舌头说到手,这一茬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好在燕京不远,而这一路已经快到头。

    马车上这点尴尬被两人默契地扔到脑后。

    贺缺因为心虚,下了车被姜弥押着老老实实去和游樵道了歉。

    游樵表示她早就知道此人提到阿弥就神经病,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和他抢人,当年这样现在也是这德行,她可以理解他成婚了就变本加厉的愚蠢——

    然后咂摸一下,觉得贺缺的忍耐估计快到头,才大发慈悲似的点了头。

    游大帅表示自己慈悲为怀,原谅了此人的可恶行径。

    贺缺:“是可忍熟不可忍。”

    贺缺:“姜昭昭她欺负我……我要和她打一架。”

    然后拳头紧握的人被后面的娘子拎走了。

    现在不是入朝面圣的时间,天光尚且大亮,于是几个人听从滑川和姜弥的提议,决定叫上唐琏绣和她夫婿、金缕衣以及在王府的姜暮,一并去了明月楼——白鹭舟出不来,据说是又惹了什么事,被她娘禁足了。

    开鉴门念书时候玩的最好的几个少年人,时隔多年,再次齐聚明月楼。

    姜暮和游樵因为嫌弃贺缺一直很有共同话题,此时因为控诉此人而迅速聊得热火朝天,从他脾气不好骂到他天天霸着姜弥,声情并茂、证据确凿——毕竟话就要在人面前讲才有意思,全然不在乎贺缺就在旁边黑着脸转圈。

    然后一会儿就吵得不可开交。

    唐琏绣、她的丈夫宣威将军和滑川一直关系不错,三个人温声细语,一看就是文化人间的惺惺相惜,和那边形成了鲜明对比。

    明明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众人皆知的高门显贵,现在却没一个有架子。

    吵吵嚷嚷,笑得前仰后合,拍桌子和跳脚的哪哪儿都是。

    一片欢闹里,金缕衣坐到了姜弥身边。

    “怎么不说话,不高兴?”

    “怎么过来了?”

    姜弥抬眼。

    “哦,吵,看着你这边清静点,过来瞧瞧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让我也听听。”

    金缕衣漫不经心似的,“我又不像那仨傻子,吵架都能吵得这么兴致勃勃。”

    这人平时最爱热闹,和游樵那几个说笑就没停过,此时却安静得很,垂眼坐在她身侧,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模样,问姜弥是不是不高兴。

    就像当年念书的时候一样。

    说坐姜弥旁边是因为要瞧她怎么就抢了她金缕衣的榜首,花朝节留青团花糕是因为瞧她不出门可怜,道观祈福给她留红绳是多了一条,成婚帮她描眉抹胭脂是因为她的妆实在入不了眼。

    ……嘴硬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然后她也微微笑起来。

    “不是,是在听你们讲什么。”

    “是见到你们很开心。”

    金缕衣显然没想到这一句。

    她细细的眉挑起,匪夷所思地瞧了姜弥一眼。

    “真开心?”

    “真开心。”

    姜弥坦诚,而后又笑起来。

    “怎么今天这么关注我,我瞧上去很难过么?”

    金缕衣沉吟一瞬,摇了摇头。

    “倒不是这个。”

    “我还以为你和贺缺吵架了,来了各自坐一边儿,也不讲话……”

    姑娘示意她抬头。

    “他可一直在瞧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贺子哥:盯——

    今天评论区有小红包,然后明天抽个奖,给宝宝们过节——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