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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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贪求 贺缺也并未一直等在那地方。 他刚笑吟吟拱手送走面色铁青、跟在梅甫之褚折鹤身后的薄奚尤, 还和神情复杂的姜暮聊了两句。 “你给我姐下了什么迷魂汤子,让她这般维护你?” 他匪夷所思地盯着贺缺,“姐姐是最不喜欢和人当面吵嘴的, 她觉得这跌份儿了,怎么就能为你做到这一步?” “长得好啊。” 贺缺也没个正形,张口便答。 他本就张扬, 更别提是初定了情, 此时尾巴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跟三十三重天的神明悉数告知个遍, 结果薄奚尤没让他发挥好,又送来了个姜暮。 年轻人靠在柱子上,长得没边的腿被乌皮靴紧紧包裹, 勾勒出修长精悍的线条。 他长腿微微曲起, 靴跟落在柱子上。 “不然你姐姐怎么看得上我,怎么愿意为我花费这么多心思?” 他拖长了腔,带着点懒倦的笑。 “——弟弟,男人还是得靠脸啊。” 姜暮:…… 眼前的人披着大氅, 本就宽的肩愈发挺阔,昳丽的眼笑意流转, 和朱红坠子一道旋转出昏昧瑰丽的色泽。 通身的贵气和英俊, 怎么也和这头牌似的发言不沾边。 但他就是以此为荣似的, 甚至对着姜暮谆谆教导。 “虽说你年纪还小, 但也得知道心仪的姑娘中意什么, 比如你姐姐, 她就是中意我长得好还不会发脾气, 所以爱重我如眼珠子心肝肉一般……” 姜暮前面还半信半疑, 听到后面咂摸出来不对。 ……此人炫耀的意思都写在脸上了! 少年人猛然抬头怒视他。 “所以你就是想和我显摆吧!” “对啊。” 贺缺理所当然, “傻啊孩子,不知道不能问年轻夫妻感情吗?尤其是男人,蜜里调油的时候最想找个人吹了,你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姜暮被他气得险些想动手。 但他转念想起来了来找贺缺的目的,正色喊了那人一声。 “贺润暄。” 贺缺逗人成功,又找了个人显摆,心情好得很,嗓音是遮掩不住的愉悦。 “怎么了弟弟?” 姜暮罕见地没和他一般见识。 “我知晓你和姐姐现在应当是说开了,但她的身体还放在那儿,你若是有空,多看顾她点,穷思竭虑对她的身体一点都不好……她现在还有夜里惊醒的时候吗?” 同床共枕醒着的时候更多的贺缺:? “没有。” 他思索了一下,“她睡得早,或许是精力不济,睡得很沉。早上倒是醒的倒是比我早些,我没发觉她有什么晚上惊醒的时候。” 姜暮这才略略放下心。 “那就好。” 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她初定下来婚期,待嫁那一个月夜里总是醒。” “她披着外衣在窗边看我,一坐就是半宿,劝都劝不回去,说看着我心情会好些。” 姜暮那段时间在准备开鉴门大比,睡得很晚,许多次院里背书习武,经常深夜大汗淋漓的时候会见到对面的窗边坐着一个人,伶仃单薄,孑然一身。 姜暮一劝姜弥就笑,说你若是觉得难受,我就不让你看见,只是阿暮,姐姐是真的睡不着,并没有什么其他事。 “……我只是想看看你,我看着你会开心些。” 她轻声说。 所以姜暮一开始才那么担心。 他依稀听到过姜弥夜半惊醒喊的是薄奚尤的名字,也旁敲侧击确定过贺缺没做什么事,这才确定了是姜弥和谁的恩怨。 但他不至于傻到和他姐姐的男人说这个。 “薄奚尤和姐姐大抵仇怨已深、不死不休,但现在有个你,或许会好不少……别让姐姐陷在恨里。” 姜暮其实想得简单。 姜弥思虑重,贺缺看起来不靠谱实际在乎姜弥得很,正好让他多看顾姜弥些,也好让姐姐养一养,别让她一心只有报复。 ……他希望她开心。 贺缺有片刻没作声。 但当姜暮看过去的时候,那人乌浓的眼睫一遮一抬,只露出黑白分明、带着笑的眼睛来。 仿佛从来都没有那一瞬的异样。 “好,我知道了。” 他颔首。 然后话锋一转。 “所以阿暮,你每次都跟着你姐姐贺润暄贺润暄地喊,什么时候喊声顺耳的、配你姐姐的?” 姜暮尚且沉浸在方才那点悲痛情绪之中,反应得也有点迟钝,“啊”了一声。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琢磨了一下其中的意思,勃然大怒。 “你想的挺美!呸!” 虽然姐夫不靠谱,但姜暮还是要注意姐姐的。 他身上还有事,等不了太久,和贺缺说完就先离开了那,但一会之后,如心有灵犀一般回了下头。 恰好看到刚出门的姜弥。 她还披着那件白色大氅。 瘦削高挑的女孩子步履轻缓,却在在看到贺缺之后加快了步子,而刚才还懒散得像骨头散架的年轻人早就站直张开了手,稳稳当当接住了朝他小跑过来的姑娘。 搂了满怀。 还抱起来转了两个圈。 黑色的大氅在朱红逼仄的宫墙之下印上张扬醒目的色泽,然后和同样款式的白氅交叠,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也是。 少年摇头轻哂。 当年那样的争执都拆不散,现在又何必轮得到他这个做弟弟的来杞人忧天? 对她好啊。 ……润暄哥哥。 姜弥并不知晓这一小段风波。 她走快那几步确实是情不自禁,回过神来觉得难为情的时候,贺缺已经把她抱起来转圈了。 “贺……” “贺缺放我下来!” 贺缺捏着嗓子抢先学姜弥说话,然后坚决摇头。 “才不要,你都搂过我了,我就是你的人,不能退回去的。” “你得带着我走。” 这里不是嬉闹的地方,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往外走。 刚出了两道门,姜弥就破了功。 她被他整个揽在怀中,大氅领子的绒毛戳在她脸上,逗得女孩子忍不住笑。 “强买强卖啊,那我能不能直接不要了?” 那本是一句戏言。 方才还松松揽着她腰肢的手却猝然收紧。 但也只是一瞬。 还没有到弄痛她的程度,那人便已经自觉松了力道。 姜弥好不容易被放开,高她一头的人却已经扎进了她脖颈处。 埋得很紧,像是幼兽找到了不会被驱逐的巢穴。 “……不可以。” 埋首在她脖颈处的男人喃喃,“不可以不要,也不能丢,听到这种话就会难过……心都要碎掉了。” 虽说两人快出来,但到底还在宫城之中,这人却像是毫不在意“镇戎侯”的面子威严,把自己当大狗,往姜弥颈窝里埋。 姜弥哭笑不得。 哪有这样撒娇的?口口声声自己会难过,张嘴就是“心要碎掉了”,闭口就是“是姜弥的人”…… 嘴甜又黏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糖熬出来的! 但不得不说姜弥吃这套。 她相当吃。 姜弥骨子里强硬,看起来温温柔柔照顾别人,替所有人考虑、周到体恤得很,实际上大事决策是一个也不问,自己默不作声做了所有决定。 明明和姜暮是双生子,所有人却都默认管事的和主心骨永远是姜弥。 包括姜暮。 他方才那些话再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当着姜弥的面讲,只能自个儿过来小心叮嘱贺缺点什么,试图作为一个一样大的弟弟来尽心。 所以贺缺黏黏糊糊、挨挨蹭蹭,跟孩子和幼兽没什么两样的亲近腻歪,姜弥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是喜欢并且放纵的——更别提这人本就偏心贺缺偏心到了千里之外。 太放松了。 放松到她没有察觉到那点黏糊亲昵里异样的紧绷。 “嗯嗯不说,这个是自己家的,不退给铺子也不送人,更不丢外头。” 姜弥抬手去揉那人的头,真就哄孩子似的轻柔,“现在放开一点,好不好?该回家了。” 再纵着贺缺姜弥也不至于让他在这里散德行。 但贺缺尝到了从撒娇里尝到了甜头。 昭昭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哄他,还这么好声好气对他讲话? 这就是和喜欢的人的待遇吗? 早知道喜欢他有这么多福气,他早些时日就再努力些了! 贺缺举一反三的本事很高。 用膳的时候是要夸的,姜弥膝头是要伏的,脸是时不时总想让亲一下的——一下可能不够,偶尔会变成回亲好多下,不让亲嘴是因为姜弥那会儿在看手头的东西,她头也不抬地捂住了有人又想贴上来的唇。 “不可以。” 她语带威胁,“我的嘴也是肉,会麻更会破皮,我不想明日去见两位师父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太失礼了——贺缺!!” 姜弥忍无可忍地低喝。 因为那变本加厉的混账在被捂嘴的时候,抓紧时间亲了一口姜弥的掌心。 亲就亲了……那湿漉漉的是什么? 这都是什么癖好?! 姜弥自认她当时已经足够包容贺缺,也足够见多识广,却仍然觉得此人病得不轻。 “……听不懂昭昭在说什么。” 有人挨训的时候还在嘀嘀咕咕顶嘴。 “只想亲。” 然后他就被请出去了。 这一遭门禁关到姜弥一切处理完,贺缺才被从门外放进来。 好在这一遭足够老实,对着青檀红藤看他如看祸国妖姬的眼神也忍住了没做声,饭桌上也没有把大腿偷偷挤过来挨姜弥的腿,因而获得了一家之主的允许,可以一起入眠—— 所以当晚还是一道睡的。 贺缺抱着姜弥。 姜弥入眠一如既往地快。 她白天思考过尤为耗精力,几乎沾枕就睡,不一会儿,女孩子的呼吸就匀停起来。 但很久过去,贺缺睁开眼时还是清明一片。 他不是傻子,心眼也足够多,猜得透姜暮隐去的那点未竟之言是什么。 是因为薄奚尤。 几乎板上钉钉是因为薄奚尤。 姜弥对薄奚尤没有爱,却有着贺缺到现在都没办法想清楚的、那种几乎刻骨的恨意。 那并不是姜弥口中的利用和背道而驰能讲明白的。 贺缺一个字不问,不代表他不入心。 相反,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贺缺眼眸沉沉。 夜里总是因为噩梦惊醒,在窗边一坐就是半夜? 年轻人轻哂。 手却一点也没有放开姜弥。 ……怎么可能现在还有。 姜弥喜欢的是他。 姜弥陪着的是他。 他要姜弥梦里梦外都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名字其实有一点设计就在这里。 是弥补的弥,也取自踏破贺兰山缺。 但也是弥合的弥,还有残缺的缺。 ……哎哟病病的。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