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君不厌食(美食)在线阅读 - 第79章 余烬之后

第79章 余烬之后

    第79章 余烬之后

    韩淑媛冲出屋子的时候, 裙摆被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踉跄两步稳住身形,顾不上整理衣裳, 拔腿就朝火光冲天的方向跑。夜风吹得她发丝随意糊在脸上,也顾不上去拨。

    脚下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 显得急促又慌乱,“我的沈哥哥!我的画本子!我的私房钱!”她边跑边喊, 声音都劈叉了。

    院子里到处是人, 韩淑媛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撞翻了两个小丫鬟,自己跌了一跤,也被桶里的水浇了个透心凉。

    “滚开!都给我滚开!”她像只没头的苍蝇, 一头扎进火场外围。

    火已经烧得很大了, 窗户里往外喷着火苗, 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砸, 热浪扑面而来, 烤得她脸上发烫,眉毛都差点燎了。

    韩淑媛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熊熊大火, 一想到她那些俊煞人的美男图, 正被火舌一口口吞噬, 她就忍不住癫狂, 像着了疯魔。

    结果,画风成了现在这样,她刚冲院里的丫鬟、婆子撒完泼,又抱着一丝侥幸,张牙舞爪的, 驱赶着家丁和杂役们不顾死活地往大火里钻!

    “谁能救出一个沈哥哥,本小姐赏银一百两!”

    小翠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她知道但凡与沈公子有关,哪怕只是一幅画,一个字儿,自家小姐就像得了失心疯。

    家丁们莫名其妙,“别说一个沈公子,就是一百个,也早就烧没了。”

    韩淑媛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急的直跳脚,活像只炸了毛的鹦鹉,也顾不得体面了,嘴里不时念叨着:“我的沈哥哥!我的画本子!我的私房钱!”

    旁边几个杂役听见了,面面相觑,私房钱?小姐的私房钱藏在书房里?

    怪不得老爷要把书房锁那么严实呢。

    就在这时,韩刺史带人从外头急匆匆赶回,目睹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

    书房烧得只剩个架子了,火还没完全扑灭,家丁们还在提着水桶跑来跑去。他那个四女儿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湿透,披头散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冲着火场哭爹喊娘。

    韩刺史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女儿也疯成这样,到底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纵的火,将那些贪赃枉法的证据全都给烧光了!

    这批账册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青山县弄来的,他就巴望着凭此大案,邀功领赏,平步青云呢,好让京城那些老牌世家看看,我老韩家还没死透呢!

    可这一夕间,竟全都化为乌有了!

    他冲到火场边上,被热浪逼得后退几步,揪住一个家丁就问:“怎么起的火?”

    家丁吓得腿软,结结巴巴道:“回,回老爷,不知道啊,突然就烧起来了……”

    “不知道?不知道我养你们干嘛吃的!”

    韩刺史一脚把那家丁踹翻,又冲其他人吼:“救火!都给我救火!愣着干什么!”

    家丁们不敢摆烂,赶紧又去提水,乱糟糟的,混成一片。

    韩刺史站在那儿,看着火光,余光瞥见自家四女儿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指挥救火。

    “快!快把那边的东西搬走!别让火烧过去!”韩淑媛满脸狂躁,眼眶煞红,一副比她亲爹还焦急的样子。

    韩刺史心下颇为感动,这孩子,平时任性胡闹,关键时刻还是知道心疼她爹的。

    他正要走过去夸两句,忽然又听见韩淑媛喊了一嗓子:“快救救我的沈哥哥!”

    一口浊气刚吐出,韩刺史神经又绷紧起来,笑容顿时僵住。

    妻子近来回老家侍奉老母,四女儿无人管教,越发放肆,无法无天,自己干脆把她那些杂碎一举抄没,锁进书房里,与那些账册放在一处。

    合着这会儿她急的不是亲爹的书房被烧,而是在惦记她那些私货!

    可这关沈家小子什么事儿,他总不会藏在书房里被火火烧死吧!

    韩刺史脸色更难看了,火又烧了将近两刻钟,才总算扑灭。

    书房已经烧得只剩几堵焦黑的墙,屋顶塌了,房梁横在地上,还在冒着烟,一股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韩刺史踩着灰烬走进去,想看看账册还有没有救。他蹲下来翻找,手在灰烬里扒拉着,烫得直抽气。

    忽然,他摸到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串珠宝,烧得变了形,但还能看出是镶金玉坠子的。

    他又扒拉几下,翻出一堆烧成残片的画。

    借着月光,他定睛一瞧,最上面那片,画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半拉头像,剑眉星目,俊逸非凡。

    韩刺史眉头一皱,这谁啊?

    他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出一片,画着男人的胸膛,半裸着,肌肤纹理清晰可见。

    韩刺史眼皮跳了跳,再扒拉,又一片,画着大长腿的,线条流畅,肌肉紧实。

    韩刺史手一抖,那几片残画掉在地上。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又捡起最上面那片,凑到随从的灯笼下仔细辨认。

    沈家小子,这绝对是沈家小子!

    韩刺史脑子里轰的一声,猛地抬头,看向远处还在哭爹喊娘的韩淑媛。

    这孩子,这孩子竟然…他深吸一口气,又长呼一口气,连续重复几遍,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不能打死!

    可一想到那些残画,他脸都绿了。

    “韩淑媛!”他大喝一声。

    韩淑媛正蹲在墙角哭,听见这一嗓子,浑身一抖,赶紧站起来。

    韩刺史大步走过去,手里攥着那几片残画,脸色铁青:“这是什么?”

    韩淑媛看见那些碎片,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韩刺史追上去:“我问你,这是什么?”

    韩淑媛理不直气还壮,梗着脖子道:“就是些单纯的画呀~”

    韩刺史把那几片残画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沈家小子的半拉脑袋!沈家小子的半裸胸膛!沈家小子的腿!你一个姑娘家,画这些东西,你害不害臊?”

    韩淑媛低着头,不敢吭声,她那手艺哪里画得了这些,分明是她花了上千两银子才弄来的。

    韩淑媛脸涨得通红,眼泪要掉不掉:“我,我就是喜欢沈哥哥!”

    “喜欢?”韩刺史气得直哆嗦,“你喜欢人家,就画这些?这要是传出去,你和你三个姐姐还怎么嫁人?咱们老韩家还要不要名声了!”

    韩淑媛哭着说:“又没人知道,这不是都烧了嘛!”

    韩刺史被她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无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让爹说你什么好!”

    韩淑媛低着头,小声嘟囔:“那可是我攒了十年的……”

    韩刺史瞪她一眼:“十年就攒这些?你就不能攒点正经东西?”

    韩淑媛不服气,又不敢顶嘴,只能继续低着头抽泣。

    韩刺史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她那死去的姨娘。罢了罢了,好歹画都烧了,没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还想说点什么,却猛地想起还有账册要找,回去继续在灰烬里疯狂翻找。

    可扒拉了半天,没有一本账册的残骸。

    韩刺史脑子里飞快转着,账册去哪儿了?到底是被烧光了,还是……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啊,你这是要绝我老韩家啊!我韩某人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你就这么给我烧没了?”

    韩淑媛看着自己老爹这副模样,一时愣住了。她从没见过她爹这样,那个平时一本正经、端着架子的刺史大人,此刻蹲在废墟里,像个脆弱的孩子一样,抱着头念叨。

    她忽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开口,“爹。”

    韩刺史没理她,继续念叨:“我韩某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韩淑媛伸手戳了戳他爹胳膊,提醒道:“爹,账册没事。”

    韩刺史念叨的声音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韩淑媛:“你说什么?”

    韩淑媛往后退了一步,赶紧将事情原委解释清楚。

    韩刺史瞪大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韩淑媛的肩膀:“你说真的?”

    韩淑媛被他抓得生疼,龇牙咧嘴的:“真,真真的!”

    韩刺史仰天大笑,正想拉着女儿去看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他转头一瞧,文瑾和他那个宝贝儿子韩智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几步外。

    两人表情各异,韩智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包着绷带,看着狼狈得很。他此刻正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这个四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文瑾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憋笑。

    韩刺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坏了,儿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还带着外人!

    他赶紧迎上去:“羽儿,你这脸怎么回事?”

    韩智羽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低声道:“爹,儿子今晚出了点事。”

    韩刺史随即脸色一变,正要细问,忽然想起什么,又看向文瑾。

    文瑾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韩大人,在下奉主子之命,送韩公子回府。”

    韩刺史愣了愣,想起这位文瑾的身份,表面上只是文锦书肆的管事,其实背地里是那位的人。

    他连忙还礼,态度恭敬得很:“文管事,犬子这是怎么回事?”

    文瑾简单说了今晚的事,韩刺史听完,心里只剩一阵后怕,他家可是两代单传:“你这孩子,吓死爹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咱老韩家可就……”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文瑾深深一揖:“文管事,请代老夫向您的主子和孟姑娘转达谢意,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改日老夫必当亲自登门拜谢!”

    文瑾连忙侧身避开:“韩大人言重了,主子也是恰逢其会。那些抓韩公子的人,已经被我们拿下了,明日一并交给大人处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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