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谁对她好就坑谁的大姐颜秋芬 入V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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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谁对她好就坑谁的大姐颜秋芬 入v第二更 颜春光没等到孟淑梅, 却等来了大姐颜秋芬。 颜秋芬比颜春光大了七岁,今年虚26了。头些年,在孟淑梅的极力反对之下, 嫁了出去,此后, 跟娘家往来不多。 今个过来,带着她三生日多的儿子, 小名叫小阳的。 颜春光一眼就看出了颜秋芬的不对, 眼睛红肿,神情憔悴,浑身带着大闹一场之后的疲惫,她手里的小阳也是小脸哭得通红, 还挂着泪痕, 老用脏兮兮的小手去擦眼睛。 不用问, 也知道, 颜秋芬这是又被婆家人欺负了。 这么可怜亲姐姐的到来, 没让颜春光高兴,甚至一丁点的同情心都升不起来, 她有些担心地看了孟淑梅一眼, 见她露出心疼又气愤的表情, 不由得在心里轻轻叹气, 拉了小阳的手问:“小阳, 吃晚饭了吗?” 小阳上次来姥姥家还是端午节的时候,跟爸妈一起过来,给姥姥家送点节礼,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和姥姥就吵了起来, 他连跟姥姥说一声再见都没来得及,就被拉走了。 他十分喜欢姥姥家,也喜欢小姨,这会儿看见小姨跟妈妈有三分像的脸,带着和煦的笑容,就不由得委屈起来,眼泪又吧嗒嗒往下掉,“没吃,小姨我饿。” 颜春光拉了他走,“小姨跟你弄饭吃去。” 颜国柱也出来了,跟颜春光相视一眼,都露出担心的表情。 两人的担心都是怕孟淑梅又生气,而对于颜秋芬到底遭遇了什么,见怪不怪,并没有那么关心。 孟淑梅狠狠瞪了自己的大女儿一眼,转身就往客厅去。不管什么话,都不能在院子说,被正院里的人听到,最近两天又有谈资了。 晚饭的菜都吃完了,只剩下大米饭。颜春光拿了两个鸡蛋,捅开火,加了柴火,将剩下的大米饭都炒了。 小阳蹲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口一口咽着口水。小阳满了三岁,却比同龄孩子看起来瘦小很多,在小板凳上坐着,还有些坐不稳,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十分可怜。 颜春光心下一酸,脸上却笑着,去舀了水,让他自己洗干净手脸。 不多一会儿,蛋炒饭就炒好了,颜春光往里面撒上盐,又撒了些切碎的韭菜末,盛了满满一大碗,端着碗筷,带着小阳,,一块去了客厅。 客厅的门半关着。 孟淑梅声音不稳,吩咐颜春光:“门就开着吧,太闷了。” 屋里头窗子都开着,空气顺着纱窗流动着,其实并不闷,孟淑梅却把半袖衫上面两颗扣子解开,拿把大蒲扇不停地扇着。 颜国柱跟她坐在一边,垂着头,一句话不说,两人正对面坐着的颜秋芬捂着脸,呜呜地哭。 颜春光答应一声,将门推开,带着小阳进来,犹豫了一下,端着炒米饭进了自己屋,又把小阳拉了进来,盛了碗米饭,又倒了杯凉开水,让他慢慢吃,自己则走出来,坐到孟淑梅的另一边。 哭了好一会儿的颜秋芬此时才抬起头来,又肿起来的脸上充满怨怼,抹了把眼泪,囔囔出声:“爸,妈,我来这么半天了,这么难受,你们一句都不问我。” 这还怨怪上爸妈了,孟淑梅冷冷地笑,“还用问?嫁到那样的家庭去,我早就想到你是现如今的样子,我死说活说,你威胁我要去我和你爸的单位举报我们干涉子女婚姻自由,非要往那个屎坑子里跳!再说,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一次两次哭着跑回来了。在婆家软乎得跟面条似的,受了气,跑到娘家来撒,告诉你,颜秋芬,我不该你的,不欠你的,想找生你养你爹妈撒气,就给我滚出去!” 原本,孟淑梅在尽力保持平静,可说着说着,数年的委屈还有对女儿的极度绝望再次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脸色涨红,声调提高,呼吸起伏。 颜春光连忙将手搭在母亲胸前,小心抚摸胸口,同时温声开口:“妈别生气,气病了怎么办?”沉稳的手从胸口处抚摸到咽喉下面,在那里慢慢揉搓,让孟淑梅喘气更通顺些。 孟淑梅脑袋有点发晕,她在心里头不知道暗暗发誓多少次了,再也不会因为颜秋芬而生气,告诉自己,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由着她过得好也罢不好也罢,都跟自己没关系,可这会儿还是被气到了。 “妈不生气,不生气,不值当!”孟淑梅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颜秋芬没想到孟淑梅的态度这般恶劣,给吓到了,自从她执意要嫁给宋建国后,孟淑梅对她态度就没好过,可从来也没用二话不说就先骂自己一顿的时候,而且还用了“滚”这样的字眼。 这个字也太伤人了!一个母亲居然用这样的字眼来说自己的女儿,这还是自己的亲妈吗? 颜秋芬眼睛肿了,嘴巴肿了,硬邦邦,像被大花蚊子咬过,但更难受的,是她的心。 她转过头去,看见了颜国柱冷冰冰的目光,瑟缩一下,又看见妹妹不赞同的眼神,但还是张嘴说道:“你们还是我的家人吗?我受了委屈,不说安慰,却还要骂我,还让我滚,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对我,宋家的人才敢欺负我!” 颜春光的火气也是一直往脑袋上冒,但忍了又忍,还是把想要说的话咽下去。她虽然十分不赞同颜秋芬的做法,但处在自己的位置,跟父母同仇敌忾,表现出自己的立场,反而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更深。 她起身,又去倒杯凉开水,塞进孟淑梅手里。母亲的手指头冰凉,还在发抖。 颜国柱抢先开口:“你结婚三个月的时候,跟今天这样,说是宋家人欺负你,哭着跑回来。你妈带着人,就去宋家帮你撑腰。可是后来,你和宋家人和好了,返回来说你妈说话毒,下手狠。” 这么多年来,在颜秋芬的事情上,颜国柱说得很少,都是孟淑梅冲在前面,充当坏人,但对于这个女儿的失望,一点不比孟淑梅少。 颜秋芬是他们的大女儿,生在了建国头一年,那会儿世道乱,通货膨胀得厉害,他还只是雕漆作坊的大伙计,才刚从没有工资的学徒转成正式工,工资不高,孟淑梅早就辞了何家佣人的工作,一直靠干些零活维持生计。 颜秋芬打从她妈肚子里,就没吃到好的,出生之后,跟着父母没过上好日子,以至于建国后,夫妻两个终于过上稳定日子,生活越来越好,就对这个女儿娇惯起来。 那一年,她认识了个小伙子,叫宋建国,长相不错,长了一张巧嘴,哄得颜秋芬跟他搞对象。 两人搞对象的时候,孟淑梅就对宋建国不满意,她觉得这个人夸夸其谈,只会做表面功夫,其实肚子空空的。后来,孟淑梅又去宋家附近找街坊们打听宋家的人品。 打听之后,坚决反对两人的事儿。 这宋家,在那附近风评极差,她问了得有六七户人家,就没有一户人家说他们家好的,说是那家父母刻薄,爱占便宜,一点亏都不肯吃,对家里头的大儿媳妇也十分苛待,那儿媳妇也不是善茬,一对婆媳经常对骂,甚至大打出手,后来那儿媳妇受不了,跟大儿子离婚了。 俗话说,买猪看圈,即便是小两口将来搬出去,可这样的公婆、亲戚也是甩不脱的,这样的人家,谁嫁进去谁倒霉! 孟淑梅绝对不允许女儿嫁进烂泥塘里! 于是,孟淑梅和颜国柱想尽了各种办法,拆散她和宋建国,可颜秋芬这个人,别看蔫了吧唧,在外面受人欺负也不敢吭声,可却是个典型的窝里横,谁对她好,就越敢对谁耍脾气、使性子。 不光不听从父母意见,在父母使尽了诸如把她关在家里,跟宋建国谈判,威胁去他单位找领导告状说她诱拐女同志等手段后,颜秋芬依旧不肯妥协,甚至威胁着要自杀,后来跟父母大吵大闹,威胁要去街道革委会,去燕市雕漆厂举报父母封建思想复辟,粗暴干涉子女婚姻。 孟淑梅和颜国柱被她搞得心力交瘁,家里头鸡犬不宁,又被威胁举报,一下子心灰意冷,跟颜秋芬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以后在宋家受了欺负,不要跑回家里哭。 颜秋芬不以为意,心中只有喜悦。 “我……”被颜国柱这么一说,颜秋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沉甸甸的嘴巴嚅动几下,才开口:“我,那时候不懂事……爸妈你们还不了解我吗,我脾气软,我公婆他们低三下四跟我说了软话,我就……爸妈,我是你们亲生的孩子,我就是因为跟你们亲,所以才那么对你的。” 这话说的,颜春光心里头直冷笑,和着谁对她好,谁就活该倒霉呗。她怕孟淑梅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又被气到,赶紧握住她妈的手,揉着因常年做家务、做缝纫而粗糙的手指头。 孟淑梅感受到小女儿温暖的手,刚要上升的血压,又缓缓降下来。 她和颜国柱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经常会讨论,为什么会养出颜秋芬和颜冬至这样没良心的白眼狼,是不是因为对他们太惯着了。他们也会自责,十分挫败,可是因为有颜春光在,又让他们没那么难受。 同样惯着长大的孩子,颜春光得到的爱比两个哥姐还要多,可她有良心,把父母心放在心上。 可见,也未必就是他们教育出了问题。 孟淑梅把脑袋转过去,不愿意看颜秋芬的脸,也不愿意再和她对话。 这个女儿,从小就不聪明,在外面窝窝囊囊,在学校里,跟别的同学大声都不敢,回家来,对着父母却是大呼小叫的,但到底,还是明白基本的是非曲直。可是越长越大,尤其是在结婚后,连这点能力都丧失了。 颜国柱摇摇头,“你这样的亲近,我和你妈承受不起。我和你妈还想安安生生过些好日子,以后,你别来了。” 颜秋芬不可思议看着父亲,想不到在继母亲说了“滚”字之后,父亲也说了这样狠厉的话,她盯了父亲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说气话,忽然就悲从中来,大哭哭泣起来。 小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看着他妈,眼泪也噼里啪啦往下掉,无声地哭。 颜春光连忙站起来,将小阳拉进自己屋,帮他用手绢擦了擦嘴,柔声安慰他。瞥见桌子上的大碗,被吓了一跳,小阳竟吃了多半下去,那可不是一个三四岁孩子的饭量,连忙去看小阳的肚子,鼓胀胀的,肚脐眼都快要被撑平了。 她连忙问小阳难不难受,又着急找大山楂丸给孩子吃。 山楂丸酸酸甜甜,特别好吃,小阳得了山楂丸,不哭了,亲昵地靠在颜春光胳膊上,一小口一小口舔着。 颜春光这才发现小阳耳朵后有划伤,问了才知道,是他的堂弟用手指甲挠的,因为跟他抢硬纸叠“宝”,小阳不给把纸压在自己身下,那孩子就把小阳压在身下抢。 颜春光又看了看孩子后背,发现那上面也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颜春光问:“你妈知道吗?” 小阳点点头,“知道。我妈说我比他大,我是哥哥,我要让着他。说是我的不对,他要是跟我要的时候,我就给了,就不会挨挠了。” 颜春光听着客厅里,颜秋芬悲伤的哭声,心里的愤怒简直要压不住了。 这样的人,坑害父母,也坑害孩子! 但不管怎么愤怒,此时此刻,她都得忍着,让父母决定要怎么办。 客厅里,颜秋芬还在哭,好似有无限的委屈要诉说。 这会儿,外面的天渐渐黑了,蝉鸣之声,不知道从哪棵树上传来,还有养在夹道中的母鸡,咕咕叫着,但都被淹没在这悲戚的哭声中。 院外传来声音。 “孟大姐,我听见哭声了,这是怎么了?”是蔡小花带着点急切的声音。 孟淑梅心里烦躁,这个时候,不想搭理他们。 颜春光跟小阳交代一声,从屋里走出去,打开院门,见外面不光有蔡小花,还有马彩云、王玉芝和黄秀丽,甚至还有前院的秦老太,正抻脖、踮脚,试图看清屋里面的情形。 “春光,这是咋了,我们听着怪瘆人的,就说看出了啥事儿,过来劝和劝和。”马彩云说。 颜春光笑了笑,说:“没啥事,就是我姐,跟我姐夫发生了点矛盾。不用担心,她哭一会儿就好了,不是大事儿,就是心里难受。” 打从颜秋芬一进了这个院子,就被好多人注意到,然后就开始等着,看她今天又作什么妖。 来这个院子最晚的,就数黄秀丽了,但也亲眼见证了颜秋芬那一套又一套的招数,那会儿,大家伙天天跟看戏似的,越瞧这戏越新鲜。就连几乎可以说看着她打小长起来的马彩云、蔡小花都从来没了解过颜秋芬。 都说蔫萝卜辣死人,会咬人的狗不叫,这两句话如今是真正印证了。 这些人过来,固然是真心关心孟淑梅,觉得她倒霉透顶,摊上这么个闺女不容易,也是好奇心作祟,想来看热闹。 “要不,我们进去劝劝,你妈她真是不容易。”蔡小花说。 孟淑梅爱听别人的热闹,可不想让别人看自家的热闹,要是让他们进去,只会觉得丢人、没脸。 颜春光笑着拒绝,“没事,我妈挺好的,我跟我爸在身边,她不生气。” 蔡小花:“那行吧,要是需要帮忙,你就言语一声。” 颜春光客客气气目送几人走了,才又重新将院门插好。 客厅里,颜秋芬哭声小了,大概也是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觉得丢脸了。 这会儿,颜国柱再一次下了逐客令,“天黑了,回去吧,小阳也得睡觉了。” 颜秋芬两只眼睛跟烂桃似的,鼻头通红,嘴巴好似更肿了,“爸,妈,你们真就这么狠心?” 颜国柱叹口气,“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们劝也劝了,帮也帮了,可我和你妈一回回帮你,一回回被你倒打一耙,我们是当爹妈的,可也是人,人的心是血肉长的,不是铜铁铸就的,经不起你老是往我们心上捅刀子。” 这话听得颜春光鼻头一酸,眼泪险些流下来。 可她的感触显然和颜秋芬并不相通。 “爸妈,你们说帮我,可哪一回是真心帮我了,家里头这么多房子,还有两间常年空着的,我说想和建国搬过来住,恳求你们,哪怕是付房租都行,可你们呢?宁可房子闲着,都不肯,你们这是帮我吗,爸妈,你们的心是血肉长的,我也是,我也寒心啊!” 孟淑梅本来打算今晚不再搭理颜秋芬的,可这会儿却忍不住了。 “让你跟宋建国搬来住?我只要没疯没傻就不可能答应!哦,今几个你和宋建国一家三口搬过来了,明几个你公婆就敢搬过来,后来,宋家一大家子就敢占了我的正房,把我和你爸还有你小妹撵出去!当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你个不知四六,分不清好坏的玩意儿!” 颜国柱按了按妻子的胳膊,对颜秋芬说:“你搬回来住,也可以,不过你要和宋建国离婚,带着小阳搬回来。” 颜秋芬烂桃一般的眼睛使劲睁大,愈加震惊,“爸,我一直以为你是咱们家最讲道理的人,可今个可太让我失望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怎么能撺掇我离婚呢!” 孟淑梅冷笑连连,这会儿才知道,在对一个人极度失望后,心情居然会变得十分平静。 “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我们生你养你一场,不欠你的,也不图你孝顺。以后你就当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爹没妈。”孟淑梅冷冷地说着。 颜秋芬也来了气,今几个本来是来娘家诉诉苦,求一些温情、安慰的,可从来了之后,爹妈不光连问都问,还直接就是劈头盖脸的骂人,而后,更是用“滚出去”那样的字眼撵自己,甚至还要求自己离婚! 这都什么父母啊,颜秋芬极度失望之下,站起身来,用沙哑发闷的声音吼着小阳,“跑哪去了,赶紧出来,咱们走!你姥姥、姥爷不待见咱们,撵咱们走,要咱们断绝关系,咱们也不在这里碍人家的眼。” 小阳不想走,他最愿意来姥姥家,有好多好多的好吃,大人们都对自己特别好,愿意哄着自己,更重要的是不受奶奶、小姑打骂,不受堂弟的欺负。可是,妈妈都叫了,他就只能离开,想和小姨说声再见的,可也没看见小姨。 跟妈妈气冲冲走出来,才发现小姨就站在门口。 颜春光扯出一个笑容来,拉住小阳的手,跟父母说了一声:“我送他们。” 颜秋芬无所谓,可她这个怒气冲冲又恍恍惚惚的样子,小阳跟着她,着实不安全,孟淑梅点了下头。 颜秋芬一句话不说,闷头跨大步就往出走。 一直注意着后院动向的蔡小花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对她说:“秋芬呀,这就回了?” 颜秋芬理也没理。 蔡小花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对着后面的颜春光说:“好长时间没看见你大姐,脾气见长了。” 颜春光朝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蔡小花目光又转向小阳,说:“这孩子都快四岁了吧,咋跟两生日孩子似的?得跟你说,小孩小时候的营养得跟上,要不然就得跟我们家门墩似的,小时候亏嘴,长大了看啥都想吃。” 颜春光朝她点了下头,说了声:“您忙着,我送他们。” 出了三号院,颜秋芬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小阳特别着急,叫了好几声“妈”,颜秋芬都没有回头,急得他就想拉着小姨去追。 却被颜春光拉住了,说:“你刚吃了那么多饭,这会儿跑起来灌一肚子风,要肚子疼的。” 小阳“哦”了一声,不敢跑了。 三人直到公交车站,才聚齐。 这会儿,天麻麻黑,路灯亮起来,只是并不璀璨。公交车站站牌前空荡荡的,没什么人,道路上的行人也比较少,三三两两在街边、门口摇着扇子聊天、乘凉。 这个时间,公交车发得少,颜春光做好了长久等待的准备。 颜秋芬不看她,转头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儿子,“过来。” 小阳被这样的妈妈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颜春光身边靠,但还是放开小姨的手,朝着自己妈妈走去。 颜春光无所谓,她出来送,只是怕小阳出什么意外,并不是对颜秋芬有期待。两人的姐妹之情,在颜秋芬一次次为着宋建国在家里大闹时,消磨殆尽。 见颜春光不说话,颜秋芬反而沉默不下去了,她揉揉自己肿得发硬的脸,冷冰冰开口:“你过来送我,是不是也想说我两句。” 颜春光真没这个想法,早些年就看透了颜秋芬的愚蠢和固执,跟她说教,只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再说了,自己只是妹妹,还比她小了七岁,生她养她一心为她好的父母之话都不听,能听自己的? 她看了颜秋芬一眼,眼睛、鼻头、嘴巴都比刚刚更肿了些,好似被马蜂蜇过一般,变形了,很难看。 见颜春光没回答,颜秋芬愈加生气,父母要跟她断绝关系,小妹也不搭理她! “我明白,爸妈说怕宋家会霸占房子,那就是借口,就是想把房子留给你!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偏心罢了!还说什么疼我,你一出生,我跟冬至就靠边站了!” 颜秋芬恶狠狠地瞪着颜春光。 颜秋芬这是在迁怒,她一向是这样,小时候,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和父母、弟妹撒气。颜春光承认,父母确实偏疼她一些,那时候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大姐和大哥都是大孩子了,大姐7岁,大哥5岁,这样年岁的孩子,不光能自理,许多家务活都可以干了。 “爸妈为什么偏疼我?那是因为指望不上你!我能在身边陪伴,逗他们开心,给他们长脸,将来给养老!他们不偏疼这样的我,难道还偏疼是非不分、好歹不分,瞎心瞎眼、脑子一团浆糊,狼心被狗吃了的你?你这种人,就是奴才秧子,谁对你好,你欺负谁,谁欺负你,你反而跟哈巴似的讨好人家,贱不贱啊你!你这样的,现在遭受的所有的罪都是活该、自找,怨不得任何人!” 颜春光今儿一晚上给憋坏了,这会儿一气说这么一大堆,把喉头里面的鱼刺拔了出去,终于可以轻松喘气了! “你……你,你也敢对我这样!” 颜秋芬手指头指着颜春光,浑身发抖,她今天哭了太多,本就头晕、虚弱,这会儿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阳被吓蒙了,惊恐的目光从小姨身上移开,转移到妈妈身上。 小姨一向都是温和、带着微笑的,可刚刚那一刻,却是冷冷的,特别吓人,他虽然不能完全听懂话语中的意思,但却能感觉得出,那是在骂妈妈,还把妈妈骂倒了。 “这是怎么了,秋芬,你怎么坐地上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小阳看到来人,也并没有太多的惊喜,他叫一声“爸!” 原来是宋建国来了,对于这个大姐夫,颜春光连眼皮都懒得扫。 他们夫妻两个一个狼,一个狈。颜秋芬惦记着家里头的房子,想搬过来住,十之八九是宋建国的主意。而宋建国的主意,多来自于他妈金二妹,这一家子,从认识颜秋芬开始,就惦记着吃绝户。 宋建国小跑着过来,将颜秋芬从地上拽起来。 颜秋芬看见丈夫,好似找到了主心骨,抓着丈夫的胳膊就要诉苦,却被他制止了,转过去瞧着颜春光,小意讨好:“春光,有长时间没见了,听说你去国棉一厂当干部了,真了不起。我刚回了咱家接你姐和小阳,才知道你们出来了,猜就在公交车站这边……” 他后面再说什么,颜春光根本没兴趣听,既然宋建国来接了,就不用她在这里陪着了,她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头,天已经彻底黑了。 孟淑梅的眼睛红红的。显然,颜秋芬走了之后,她又哭了一场,不过,瞧着精神状态还不错。 颜国柱也是,有一种终于将心头石头放下的释然之感。 “回来了?刚才那个宋建国也来了。”孟淑梅将屋里头剩下小半碗的炒米饭端了出来。 “我在车站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去国棉一厂上班的。” 孟淑梅琢磨了一下,“约莫是你大哥写信说的。” 颜春光点了下头,“只能是他了。” 自从颜冬至下乡后,他和颜秋芬的感情反而比以前好了,大概是因为都是被父母反对的恋情,能够同病相怜吧。 还以为两人不再提刚刚跟颜秋芬决裂的事情,却没想到颜国柱却郑重跟她说:“以后你姐要是为了宋家的事情找你帮忙,你别管。她那个人拎不清,心里头只有宋建国和宋家人,别被她给坑了。” 孟淑梅也插嘴,“你爸今几个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不是说说就算的。父母跟子女之间,也讲究个缘分,彻底断了,我们也能过些轻松日子。以后,她是好也罢、坏也罢,我们都不再管了。本来觉着,父母是父母,姐妹是姐妹,可我又寻思,她那样的人,对你不会有半点好处,还有可能被宋建国撺掇着,从你身上占便宜。不说你也跟她断绝关系,反正必须得防着。” 孟淑梅所说的,他们如果搬进来,宋家父母很快就会搬进来,紧接着,一大家子人就会把颜家给占了,绝对不是危言耸听,那是根据宋家人一贯德行而得出的合理推断。 能得出这样的推断,也就可知宋家人都是什么人性,他们算计不了老两口,未必不会打颜春光的主意。 毕竟颜春光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比他们两个老的好对付多了。 这些年来,其实颜春光跟颜秋芬没有单独的往来。 大概是因为上面有两个不省心的哥姐,虽然她是最小的,却没有受宠老小的天真和不谙世事,对于这两位哥姐的品行,她从小到大看得太清楚。 她那个哥哥还可以说是耳根子软又叛逆,没有自己的主意,被人牵着鼻子走,她这个大姐就只能说是愚蠢又坏,谁对她好就祸害谁。 这样的人,即便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也很难让她有血脉亲情。 她点点头,说:“爸妈你们放心,我都明白。”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结束。女主的大哥大姐都出场了,女主和男主马上也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