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颜国柱:唐处长忽然管我叫叔 还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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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颜国柱:唐处长忽然管我叫叔 还有不到一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国庆节了。 宣传处的重点工作放在庆国庆上头。 生产部门, 决定用生产献礼,要在国庆之前抢先完成国家制定的第三个季度的生产计划,为此, 召开了隆重的誓师大会,纺织工人们干劲十足, 加班加点。为了支持和鼓舞他们,其他部门做好后勤保障, 比如提高伙食标准、搞好环境卫生, 在广播里多播放工人们喜欢的歌曲等等。 颜春光也开始忙碌起来,每天带着王蔓菁,重新刷写标语,将亚非拉乒乓球赛的宣传墙画, 改成庆祝国庆节的。 这么一忙, 就又忙碌了两个星期。跟邝诗洁有一阵子没见了, 她也在忙着迎国庆的事情, 加入了合唱团, 一下班就练习歌曲,周末也没休息。 今天国庆, 中山公园、颐和园、天坛等五个大型公园都有游园活动, 到时候, 他们会去那边为前来游园的市民们献唱。 而甜水井胡同, 成分好的初中生们从9月初开始, 每周一三五的下午都去中山公园义务劳动,清理杂草、树木,捡走碎石头等等,也都是为了十一期间的游园活动在做准备,据说平时表现优异的同学, 可以在十一期间,去中山公园执勤。 很不幸的是,高家燕同学失去了这个资格。 起因是她把高家英买给她的萝卜裤穿到学校里去了。 萝卜裤顾名思义,是裤腿儿瘦而短的裤子,裤子紧绷绷箍在腿上,把圆鼓鼓的腿和屁股蛋子形状勾勒出来,这个裤子有个别名叫”流氓裤“,是明令禁止穿着的。但架不住高家燕喜欢,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她要是在胡同里穿穿也就算了,都是认识的,即便是被看见了,也只是训斥几声,让赶紧回家换了去,偏偏穿着去学校了。 专政队的人一看,拿了大剪子就把两只裤腿剪开了,萝卜裤成了开衩裙儿。 高家燕是一路哭着跑回来的,回来之后,不光没得到家人的安慰,反而被马彩云又给骂了一顿。 她丢了二十块钱的气儿还没缓过来呢,听说花十来块钱买了这么一个玩意,还被老师骂,因此丢了去游园活动的资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高家燕,也骂高家英有钱没处花,给她买这种玩意儿,想要没收高家英的工资,由她帮着代管。 高家英哪能同意,那点工资全花了尚且不够呢。 母女三人犟起来,直到高家的大家长高达明大吼一声,将这三人全给说一顿,才算是消停了。 邝诗洁跟她的相亲对象,已经正式处上了,双方家庭都见过面,彼此都挺满意的。趁着周日晚上的工夫,想带着人出来给颜春光见见。 见面地点是邝诗洁的对象韩小川选择的,在老莫餐厅。 颜春光短时期内第三次来到老莫,对这地方已经相当熟悉了。 邝诗洁和韩小川提前到了,坐在距离门口不算远的位置上,颜春光特意朝着里面看了一眼,从这个位置看不到那架木制屏风。 她前两次过来,都遇见了唐铮,这次,应该不会这么巧了吧? 晚上的餐厅和中午还是有些区别的,悬挂于头顶还有墙壁上的灯都亮了,璀璨极了,映衬得穹顶上的壁画愈加鲜艳。 韩小川比邝诗洁高了半个头,大概有一米七五七六的样子,在男人里面来说,算是挺高的了,很清朗的一张脸,跟邝诗洁站一块挺相配的。 愿意花这么多钱来请邝诗洁的朋友吃饭,也能说明他对她的重视。 邝诗洁给两人介绍之后,就各自落座。颜春光跟韩小川也没什么可说的,就聊聊彼此的工作什么的,再由邝诗洁引出一些话题,不让冷场。 饭菜吃到一半,颜春光掏出手绢来擦了下嘴巴,过道上往前走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颜春光下意识转头看,正对上唐铮看过来的眼睛。 “颜春光同志。” “唐铮同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完全没有想到,居然在一个地方第三次遇见了,而后同时笑起来。 “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你了。” 颜春光站起来:“是啊,我也没想到。” 这次陪在唐铮身边的,是一个陌生的三十多岁干部模样的人。 两人虽然已经见过三次面了,但着实不熟,这句话说完,颜春光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铮朝着邝诗洁和韩小川礼貌点了下头,问:“和朋友过来吃饭?” 颜春光点点头,说:“我好朋友和她对象。” 唐铮点点头,说:“我是和同事过来的。”接着道:“那你们慢慢吃,我们去里面。” 颜春光“嗯”了一声,等两人走出去,她才重新坐下。 邝诗洁的目光一直在唐铮脸上、身上游移,等他走了,连忙追问:“他谁呀?” 颜春光扭头看了一眼,正看见唐铮也在回头,脸上顿时一热,又强装镇定笑了下,才扭回头来,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回答说:“就是上次在这边遇见的一个人。” “遇见第一次,又能遇见第二次,你们两个挺有缘分呀。”邝诗洁笑着说。 颜春光没敢说他们两个已经遇见第三次了,自己总共来了老莫三次,三次都碰上,这也太神奇了,难道唐铮每周末的一日三餐都在这里解决? “什么缘分呀,估计人家是这里的常客,所以总能遇见。” 邝诗洁倒也没多问,关照起被落在一边的对象。 韩小川不是个很健谈的人,说话很严谨,在单位里做的文字工作,就是一般的职员,但毕竟是在部里工作,他家里的关系不足以让他在部里头平步青云,也得有真本事才能站住脚。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听邝诗洁和颜春光说话,时不时给对象夹个菜,倒是个挺细心的人。 因着他们过来的时候就不早了,一顿饭吃完,天已经麻麻黑了,本来三人是同路的,不过邝诗洁为着和颜春光说话,所以打发他先走了。 邝诗洁两人散着步,准备到下一站再去坐公交车。 “你觉得韩小川咋样?”邝诗洁把自己的对象带过来,也是让好朋友给把把关的意思。但在颜春光看来,两家都正式见过面了,不会轻易地因为一点小事儿就分开,她的意思如何并不重要,何况,她也没看出来韩小川有什么问题。 便说道:“我觉得他人还不错,长得不错,对你体贴,很细心,你俩看起来挺相配的。” 邝诗洁就笑了起来,而后又叹口气,说:“我也觉得他这个人还不错,要是将来结婚了,应该是个好丈夫,可是我对他,总是少了那么点感觉,没有书里面说的那种怦然心动之感,我跟他在一块时,心里头特别平静,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我就觉着特遗憾,没体验到爱情的感觉,要是就这么结婚了,太亏得慌。” 她本来说是想要培养感情的,也不能说是没有培养出来感情,两人相熟了,她对韩小川挺信任的,就像是兄长或者老朋友那样,但是那种黏黏糊糊、牵肠挂肚的男女感情是绝对没有的。 “爱情不长久,相依相伴才是长久的。” 颜春光想起了两人的一对高中同班同学,在高中校园相遇,一见钟情,然后就相爱了,爱得深沉,然后两人恋爱的消息被双方家长知道。都是对孩子寄予厚望的,便说等他们毕业了之后再在一起,结果这两人一分钟都等不了,就觉得这个世界都与他们为敌,找不到一块地方可以容纳两人的爱情,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两人相约殉情,去了什刹海,刚一跳进去,就被钓鱼的大爷给发现了,将俩人捞了上来。 可谁知道,上岸之后,两人态度发生了180°的大转弯,之前生死相依的爱情没有了,纷纷指责起对方,说对方撺掇自己跳河,导致自己差点死了。 一对恋人,成了仇人,至今提起对方都是牙痒痒,恨不能咬死他。 那两人热恋时候的黏糊劲儿,为了对方什么都能付出的奉献精神,至今都留存在颜春光的记忆中,可两人反目之后如刀一般的眼神和恶毒的话语也都在,让她觉得,爱情也许就是昙花一现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以后的相依相伴。 因着今天只有两个人,唐铮没有去屏风后面的大桌子坐,而是选了一个方桌坐下。 他因着工作和人际往来的原因,经常出入莫斯科餐厅、新桥饭店这样的地方,不过,短时间内,在同一个地面,跟同一个人巧遇三次,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第一次是为他的发小林海鹏接风。 第二次是和友谊商店工艺品展览区的几人吃饭。 这次是他和工艺美术研究所金丝珐琅实验室的负责人在讨论秋季广交会上的金丝珐琅产品图册问题,商量得晚了,便过来这边吃饭。 其实,他平时过来这边,也并没有这么频繁。也就是一年来了七八次左右。第一次过来是因为林海鹏喜欢这里,第二次是友谊商店的人请客,他们定的地点,而第三次,则是唐铮定的,他心中隐隐有着一丝期待。 没想到,真就碰上了。 天知道,他推开门,在众多宾客之中一眼就看见颜春光时,心中的诧异、兴奋。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就仅止于上前打个招呼而已。 工艺美术研究所才成立不久,下面设置了八大实验室,金属工艺实验室、玉石琢磨实验室、象牙雕刻实验室、漆器实验室、珐琅实验室、花丝镶嵌实验室、内画壶实验室、综合实验室。综合实验室包括绒鸟、刻瓷、面塑、木刻、皮影、剪纸等。 八大实验室的负责人都是行业内顶尖的工艺美术大师。主要任务是研究新产品、新工艺,指导实践生产。 以前,对于外销产品的理念、构思、需求、不同地区客人的审美、好恶等,都由唐铮直接跟生产单位沟通,多了研究所这个一道桥梁,他们相当于是销售和生产的中间环节。 因着研究所刚成立不久,很多问题还没搞清楚,这两天,陆续有各大实验室的负责人过来找唐铮谈话、了解详情。 对外贸易处和研究所是同级单位,但研究所的所有工作内容都是围绕着对外贸易处的订单展开的,不是上级,但也和上级差不多了。 唐铮虽然只是燕市工艺美术局对外贸易处的副处长,但顶头上司处长周立昌今年五十岁,政工干部出身,不懂外语,也不大懂外贸,跟他搭档,主要是帮他当定海神针的,确保他在对外交往过程中,不会迷失本心,丧失政治立场的,在业务上,唐铮是实质上的一把手。 唐铮也愿意把自己所了解的倾囊相授,研究所和工艺美术局下属的各大厂磨合好了,沟通顺畅了,将会大大减少他的工作量。 金丝珐琅实验室的负责人叫马向平,今年四十多岁,是金丝珐琅工艺大师严吉年的弟子。他原本在燕市金丝珐琅厂工作,对于本厂的情况十分了解,但冷不丁被抽调到上级单位,身份转变了,有些不大适应。 唐铮经常去工艺美术局下属的这些工厂,跟马向平本来就比较熟,到了一个单位了,自然是跟相熟的人请教问题。 这才有了今天的见面。 马向平本来就对占用了唐铮宝贵的周末休息时间而觉得不好意思,又一聊聊到了晚饭点儿,便说请唐铮吃饭。 唐铮便提议来老莫,还说这顿饭他来请。 唐铮真心想请这顿饭,马向平哪里争辩得过唐铮,无奈只好说这顿他请,下次自己再回请。 “黄处,刚刚那位女同志,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也是咱们行业里的孩子吧,她姓啥来着?”马向平盯着菜单,脑子里头想着事儿。 “姓颜,颜色的颜,颜春光。” “颜色的颜?”马向平苦思冥想。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他们掐丝珐琅这个圈子里有姓颜的。 唐铮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后续,不免有些失望。 而颜春光,在离开老莫餐厅后,心里也有些怅然若失之感,也不知道他们还没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十一国庆节,国家规定有三天长假。 在这三天里,中山、颐和园、天坛、陶然亭、紫竹院五个公园都有盛大的国庆游园活动。不过,这五家公园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入的,需得持票进入。持票的人,也需经过审查才行。 而燕市园林局下属的九大公园和风景区也全部向市民开放,并且免票,这几家不需要门槛,持有有效证件就可以进去游玩。 颜春光得了1号中山公园门票,巧的是,郝梦圆也是这一天的门票,不过是天坛公园的,她跟同事换了票,准备跟颜春光一块去逛中山公园。 十一当天,在孟淑梅一再要求下,颜春光穿上了那件粉色娃娃领的掐腰衬衫,跟也穿了新衣服的郝梦圆一块,早早来了中山公园。 他们去的时候,中山公园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门口处,停放了两辆大卡车,卡车上,穿着白色上衣、黑色裤子的人们腰间系着红飘带,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好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敲锣打鼓,热闹喧天,使得人们的情绪也随着那鼓点激昂起来。 十月的天,昼夜温差大了起来,秋风瑟瑟,太阳没那么毒辣,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眼看着人们陆续不断地来,两人站在大卡车下面看了一会儿打鼓,果断加入队伍之中,也开始排了起来。 为了这次的国庆游园会,几大公园都早早做起了准备,甚至可以说是全市的园林局、食品公司、公交运输公司等,也都早早做好了准备。 就拿中山公园来说,不光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园区的卫生,提前联系郊区鲜花种植地培育鲜花,搭架游艺点,协调食物货源,增加售货点等等,燕市的几个糕点厂,还在这里设置的临时售卖点儿。 所以,过来参加游园会,不仅好玩、好看,还能吃到好多好吃的,有些食品,还是不用票的。 8:30,开始检票。有工作人员提前培训了礼仪礼貌,比如文明入园、不随地吐痰、不说脏话,废物不要乱扔,要扔到果皮箱里等等。 排队的人叽叽喳喳,脸上都是欢笑,虽然人多,但一点都没乱,大概十多分钟,就入了园。 一进入中山公园,立时感觉到了与往日的不同。 道路两边,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亭台楼阁都做了整修、上色、修缮,焕然一新,草坪树木修剪得十分整齐。经过人工控制的桂花、菊花、一品红还有恰在此时开放的兰花、大丽花、月季、石榴等被做成盆栽,构成一堵巨大的花墙,整齐、规划地设置成景观,明艳、动人。 绿油油的大草坪上,悬挂着两只巨大的气球,上面写着庆祝国庆的字样。 颜春光和郝梦圆看得啧啧赞叹,目不暇接,特别希望现在手里头有只相机,将这些美景拍下来。 倒是也有不少游客胸前挂着相机,还有国营照相馆的工作人员在路边搭建了临时服务点,但有照相需求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排不上。 颜春光和郝梦圆趁着这会儿入园的人还没那么多,尽量多看些景点。 游园会分成主场和分场演出,主场的人,主要是各个单位集体组织而来,比如邝诗洁,不过她今天在隔壁的工人文化宫演出。分场的演员则是普通群众。 身着白色衬衫、蓝色裤子,白球鞋,鲜艳红领巾的学生们整齐排列在园区一角,高声唱着《我们走在大路上》。隔上个百十来米,就换成了另外一拨人。 再往前走,一块宽阔的草坪之中,一队中学生模样的同学们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翻花,随着口令,变幻出不同的图案、花型。 这种翻花表演开始于1959年的十年大庆,就是翻动手中的各色纸花,组合出规定的图案和文字。需要的是整体划一,动作要素。 颜春光看得惊叹不已,不远处,出现几名外国人的身影,在中方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连连发出惊叹之声,朝着学生们竖起大拇指。 郝梦圆不免朝着那几名外国人多看了几眼,她在东四人民商场工作,偶尔也会有外国人去光顾,不过外国人去得多的地方还是友谊商店和百货大楼。 “瞧那外国人,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脸上长了好多的麻子。”郝梦圆悄声说。 颜春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赶上那名脸上长了好多麻子的白人女性看过来,颜春光不及收回目光,索性就大大方方朝她微笑。 那外国女士回以微笑。 这是个小插曲,按照规定,是不能跟外国人随意搭讪的。 小卖店里面,满满当当摆着货品,有面包,有饼干,更有雪糕、冰棍和汽水。两人走累了,便买了根棍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吹风赏景。 不远处,是一片湖,游船被粉刷一新,有带着孩子的,也有年轻的情侣们正在排队。湖面水波荡漾,有好些条黄色的小鸭子船,还有红色苹果造型的船在上面慢慢悠悠行进着。时不时传来大人的惊呼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两人就这样逛一会儿、歇一会儿,只觉得一步一景,好玩的地方太多了。 中心广场处,国家领导人正在接见海对岸的同胞还有留学生,等一会儿还会合影留念,两人连忙绕道儿走了。 这么一逛,就逛到了中午,两人在商店里一人买了一块面包,一瓶酸奶,一根蒜白肠,吃得饱饱的。 因着蒜白肠不用肉票或者副食品票,颜春光多买了两根,让售货员用油纸包了,放进背包里,准备带回去给爸妈吃。郝梦圆也买了一份。虽然不要票,但也没敢多买,入秋时节,这种肠更是放不住,一两天就坏。 今天两人背的都是水桶包,这种包最初是从沪市流行开来的,因为形似水桶,所以叫水桶包,带抽绳,方便收口,可以手提,可以斜挎,也可以双肩背在背后,外侧有个小口袋,带着拉链,优点十分突出,不光时髦,背着也特别省劲儿,十分能装。 两人背的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天津牌的,浅灰色人造革材质,还能防水,背着它走在大街上,十分引人羡慕。不过两人这一路走来,看见不少背着水桶包的男男女女,有天津牌的,还有沪市牌的,有黑色,有浅灰,有深蓝,有人造革的,还有帆布的,有买来的,也有自己做的。 好几拨女同志过来问,包是在哪里买的,还问了价格,听郝梦圆说现在人民商场也进不到货了,还十分遗憾。 主题叫游园会,那么自然有很多游艺项目。比如钓鱼、套圈、吹乒乓球、扔纸飞机等等,得有十多种,很多大人孩子围在一边排队等着玩耍,只需要花上两分钱就能玩一次,如果赢得胜利,还有奖品可拿。 不过,过去玩的基本上都是孩子,颜春光想着,两人年纪也不算大,一个18,一个还不到20,勉强能装装高中生,便也厚着脸皮上了。 两人玩了钓鱼、套圈,原理都差不多,一个是用线绳把物体钓上来,一个是用圈套住。在钓鱼项目上,两人皆是颗粒无收,不过玩套圈的时候,颜春光套上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瓷娃娃。 这个瓷娃娃还挺精致的,戴着个红色头巾,笑眯眯的,瓷体居然很细腻,要是在百货大楼玩具柜台买,怎么也得三五毛钱。 郝梦圆笑得不行,直说值了。 一路上,又碰见几拨外国人,有金发碧眼的,也有长得跟中国人差不多,但操着叽里呱啦语言的,还有黑人。 约莫这一天入园的外国人,怎么也得三四千左右。 看见外国人,颜春光不自觉又想起唐铮,他是做外贸工作的,今天这些陪同外国人游园的工作人员中,是否有他。 但随即又觉自己想多了,即便是他要做陪同工作,但有游园活动,又可以开放让外国人参观的有五个公园呢,而且一号到三号,这三天都有活动,怎么就这么巧,就碰巧在今天的中山公园呢? 自从跟唐铮第三次巧遇之后,她的心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升起阵阵涟漪,让她经常会想起唐铮,想到她就心情激动,呼吸急促,总是希望能从父亲那里,听到对方的消息。 只可惜,最近这一阵子,他都没有去雕漆厂。 她和郝梦圆又去看了一会儿扔纸飞机。 这个项目的参与者没有大人,全是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们。 玩法也很简单,就是一人发一张用过的作业本纸,让叠飞机,之后站在同一条线外,往出扔,看谁的飞机飞得最高,飞得最持久。 参加这个项目不需要花钱,而且,就没有哪个学生不会叠飞机的,所以参加入数特别多。有的孩子在扔飞机之前还往飞机的尖头上哈口气,也说不上什么原理,反正就是哈口气就能飞得更持久。 看完了游艺项目,两人又去看传统魔术、杂耍的表演。 一路上,都有红袖箍的人在维持秩序、看护花草树木,打扫卫生,帮忙引路等等,有年纪大些,也有中学生模样的。甜水井胡同的孩子们应该也是负责这些工作,不过一路走来,颜春光都没看见熟悉的面孔。 突然,颜春光被不远处大路上行走着的人吸引住,那人也似有所察觉看了过来。正是唐铮。 他正陪在几个人身边,含笑说着什么,和颜春光对上后,惊讶一瞬,便笑了起来,眉毛、眼睛都是笑意,显然,为在这里碰见颜春光而感到高兴。 他身边那几个人,有两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另外几位都是亚洲面孔,但看着穿着打扮应该是华侨或者外籍华人。 颜春光知道他在工作,按捺住开始狂跳的心,朝着唐铮笑着点了下头。 却不料,唐铮跟那几名外国人说了什么后就大踏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郝梦圆正在和颜春光说着那边的花开得特别好,想要和她一块去前面看看,但颜春光没有回应,她便拉了颜春光的衣服,一拉之后没拉动,这才发现了好朋友的异常。 顺着颜春光的视线,看到了唐铮,她下意识静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好似要给两人腾出地方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唐铮已经走到跟前,“颜春光同志,又见面了。” “唐铮同志好,你是过来工作的吗?” “算是吧,带着几名外宾过来逛一逛,我刚还在想,会不会在这里遇见你。” 唐铮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那种不自觉的欢喜,让颜春光的心越来越热。 颜春光低了下头,又马上抬起,眉眼弯弯的,承认道:“我刚刚也这么想过。” “这是我们见的第四次面了,可见,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唐铮声音清越,听得颜春光的耳朵直发痒。 颜春光点点头,有点不敢正视唐铮的目光了,眼神往旁边挪去,见那几位外国人一脸兴味地看着这边,她想着,哦,原来外国人好奇心也这么重啊。 “你在忙着吧?”她问着。 “嗯”,唐铮说着,但没走。 颜春光清清嗓子,说:“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我爸是燕市雕漆厂的五级片工,叫颜国柱。” 唐铮在脑子略略回想,而后笑容更大了些,说:“我知道了。” 目光又停留在她脸上片刻,说:“我忙去了,颜春光,再见。” 颜春光:“再见,唐铮。” 唐铮走了,郝梦圆向前一步,凑到颜春光跟前,幽幽地问:“他是谁?” 颜春光被吓了一跳,这才把目光从唐铮的背影上收回来,捂住发烫的脸蛋,掩饰着自己的失态,“一个认识的人。” “唐铮?就只是认识而已,颜春光,我发现你这个人开始不老实了,连我都瞒着是不是,我可是什么话都和你说。” 郝梦圆佯装不高兴,但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心,跟刚刚那几个老外的眼神一模一样。 颜春光无奈,便小声将自己和唐铮的这几次见面都说给了郝梦圆听。 “就是这样,我们真没什么,每次见面就说上两句话就完了。” 郝梦圆听完,一拍巴掌,“你们这是天定的缘分吧,都说事不过三,你们这都四次了,你俩要是不好,老天都看不过去!那个叫唐铮的,长得真不错,个高,身条也好,领导范儿十足,你俩站一块,特合适,我瞧着,他应该也是瞧上你了,看你的眼神跟断了的丝瓜似的,直拉粘丝儿。” “别瞎说。”颜春光说出来的三个字一点力道都没有。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就等着你们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两人下次见面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国庆假期过后的第二天,下班之后的颜国柱就又说起了唐铮。 说是唐铮又去了雕漆厂,带着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同志,查看了这一批准备销往欧洲的货。这批货,是今年三四月份的广交会上定出去。一件雕漆产品的制作时间比较长,至少要半年时间,这批货从接到订单就开始制作,目前还没有完工。 “这位唐副处长,啧啧,真是个好小伙子啊,不光虚心,还有礼貌。”颜国柱说起他时,脸上也带着笑。 孟淑梅没能把自己见到的那个优秀年轻人跟颜国柱口中的这位联系在一起,只是有些惆怅,这些优秀的年轻人,咋就不是我女婿呢。 她打断颜国柱的话,问:“昨天听你说,给海一明介绍的对象,他没看上?” 人大概就是失去了才觉珍贵,当时说给介绍海一明的时候,她就是觉得这年轻人条件挺好的,可听说他和别人相亲了,就觉得特别遗憾,好像丢了十块钱似的。 “说是没看上,听韩师傅那意思,还想让他跟咱光儿见个面。” 颜春光正盼着父亲继续说唐铮的事情呢,听着听着觉出不对来,这叫海一明的跟自己有啥关系? 孟淑梅这才想起女儿还在,索性,择日不如撞日,就把海一明的情况重复一遍,说:“条件挺好,你要不见见?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只当多认识个朋友也不错。” “妈,前阵子单位的人追着给介绍对象你还不乐意,没想到你也搞这一套,我才18,你怕我嫁不出去是不是!”颜春光半责怪半撒娇地说。 孟淑梅最受不了女儿这个样子,一下子就妥协了,说:“好好好,咱先不急,咱先忙工作,你晚点嫁人我们才高兴呢。” 颜春光这才高兴了,说:“谢谢妈妈。” 又转头看颜国柱:“也谢谢爸爸。” 心里头痒痒的,想知道今天的唐铮到底在雕漆厂做了什么,忙有提醒:“您说那位唐处长……” 颜国柱本就谈兴正浓,是被打断了的,颜春光起了个话头,就接着讲下去。 “那位唐处长过来跟我请教片工知识,你猜他管我叫什么?”颜国柱还卖起关子来,有些得意的样子。 “叫什么?”颜春光忙搭起话茬。 “他管我叫叔,颜叔!”颜国柱笑了起来,“我本来想说让一个大处长管我叫叔,怪不合适的,但他叫得还怪好听的,我就没说啥。” 孟淑梅也跟着笑:“是该敬着你点儿,全燕市像你刀工这么好的片工也不多见。他就是能把雕漆物件卖到全世界去,也得先有好手工才行。” 颜国柱笑容更大,“也不能这么说,旧社会,咱就是个手艺人,到了新中国,才算是当家做主,成了工人老大哥,人家是谁,人家是国家干部。” 这话让颜春光不大爱听,“爸,你也说了,这是新中国,不是旧社会,人民当家做主,您怎么反而有阶级观念了呢。” 孟淑梅也不高兴,说:“你爸呀,就是被旧社会毒害太深了,想当年,他当学徒那会,给师傅倒尿盆,帮着师娘带孩子,家里头洗洗涮涮的活都是他的,师傅师娘,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把人当人看。我在何家当丫鬟,也不比他强多少,那家人,说是留过洋,学习西方人搞人人平等那一套,可都是表面功夫。大冬天的,屋地都得蹲在地上擦,手指头肿得跟萝卜似的。” 颜国柱:“算了,都过去了,不提那些不高兴的了。我跟唐铮啊,聊得挺投缘,中午他留在雕漆厂吃饭,我们足足聊了一中午。唐铮啊,这么好的小伙子,没结婚,没对象,这些年,净忙着工作了。” 颜春光只觉得脸又热了起来,怕被爸妈看见,忙站起来,去倒水。 孟淑梅听得认真,瞥了女儿一眼,看着桌子上放着凉开水的大茶缸子:“这不是有水吗?”不过也只是随口一说,注意力转到丈夫那里,跟他丈夫确认:“这他都跟你说了?这么好的条件都没对象?” “可不是嘛,我想不起来说什么话题的时候,他自己说起的。我说,现在不是以前,年轻人都讲究晚婚,国家也提倡晚婚晚育,二十六七岁正是干工作的年纪,晚两年结婚也不晚。”颜国柱说。 孟淑梅觉得丈夫这话说得挺好,瞥见小女儿又坐回到座位上,心思又活泛起来,这么好的条件,又跟丈夫相熟了,是不是能牵个钱搭个桥?这是她听过见过的,条件最好的年轻人了,错过太可惜。 “唐铮啊,父亲是军人,母亲是搞科研的,是家里的独生子,爸妈常年不在家。”颜国柱说得都顾不上吃饭了,说着自己从唐铮那里听来的信息。 “哎哟呦,那他父母的官儿,可小不了吧,还是独生子。”孟淑梅一下子失落起来,条件太好了也是问题,这种家庭的独生子,一根独苗,家里头的宝贝成啥样,对他婚姻要求肯定也高。 “那倒不一定,他说了,他父母经常不在家,从小他就经常一个人生活,特别独立,父母不大干涉他。” 孟淑梅:“小事儿上不干涉,不见得婚姻大事上不干涉。” “妈,你们扯到哪儿去了?怎么就婚姻不婚姻的?”颜春光埋头一小口一小口吃饭。 孟淑梅一捂嘴巴,这是不小心就把自己带到未来丈母娘的角度上去了,她嘿嘿笑了两声,“就问问呗,好奇。” 颜国柱:“他是66年之前的大学生,人民大学毕业的,毕业之后就去了燕市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在那边待了小八年,去年工艺美术局成立,才把他调过来。” 孟淑梅就开始掰着手指头,哪年上的班,再往前推算,“哎哟不得了,15岁上的大学,神童哦。” 颜春光:“15岁上大学,还算正常,不能算神童,他们上的都是施家小学、燕市二中这样的好学校,老师好,课后各种培训班、补习班,十五六岁就上大学的,不在少数。” 孟淑梅想着,这位唐铮上大学的时候,自家闺女才刚上小学,还是个只长了吃心眼的傻丫头呢。这个唐铮,哪儿都好,就是年龄太大了,两人足足差了8岁呢! 这么一想,心里头炽热的温度稍稍散了一点。 颜国柱又说了些唐铮的事情,一直说到了吃完饭,显见着对这年轻人有多喜欢。 该听的都听了,再听就是车轱辘话了,颜春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扑倒在床上,用枕巾盖住自己的脸,感受着“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忽然无声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万字长章奉上,感谢赠送营养液的小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