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同事结婚了 一进到正院
书迷正在阅读:锁玉阑 , 御阴圣劫 , 他重生了而我没有! , 龙女异闻录:传说(秀色) , 家花总比野花香 , 星际之注定纵横 , 明日方舟 隐藏档案 同人 , 他怀了我的孩子 , 小强新学校的奇妙刺激经历 , [综漫]论阴阳师继承黑手党的可行性 , 被触手养大的少女 , 雪域往事
第66章 同事结婚了 一进到正院 一进到正院, 就觉气氛不对,金家面前围着好几人,甜水井胡同除了秦家老夫妻之外的所有住户都站在正院里, 连老带少,还有周围跟金家关系比较好的邻居, 也都在。 金家屋里头传来了吵闹声和哭泣声。 “这是怎么了?”颜春光问着站在外围,抻着脑袋往里头看的高家燕。 高家燕一转头, 脸上满是焦急, 说:“金大庆走丢了!” 金大庆是金国荣和黄秀丽的大儿子,今年7周岁,新学期开学,就可以去上一年级了。这会儿上的学前班, 学前班管得不严, 又因着黄秀丽和王玉芝都不上班, 孩子经常耍赖不去。 今儿孩子就没去, 带着弟弟一块, 跑出去玩了。 因着附近都是相熟的邻居,也不担心孩子会出什么问题, 黄秀丽也没管他们。 结果, 到了吃饭时间, 两个孩子还没回来, 黄秀丽跑出去找, 只看见了小儿子金大寨,说他哥让他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自己就跑了。他左等右等,没等到大哥, 但是因为大哥的叮嘱,也不敢挪地方,又饿又着急。 金大寨见到家长一来,就嚎哭开了,喊道:“哥哥丢了。”他今年5岁,从小发育就比别的孩子晚些,走路玩,长牙晚,到现在跑起来还经常摔跤,但说话却早,口齿伶俐,把他大哥走丢的情形说个清清楚楚。 两人本在路边上玩,看见一个身穿蓝色迪卡四兜上衣,提这个印着“燕市留念”的灰色旅行包,这是典型来燕市出差的干部形象。只见他从上衣兜里,缓缓掏出一盒中华烟来,大概是想抽烟,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抽,就将烟盒放了回去。 金大庆和金大寨都清楚看到,那里面只剩下了一支过滤嘴香烟。金大庆的眼睛立时就亮了,脑子里头想象出,自己拿出这张烟盒的时候,小伙伴们都有多羡慕,在小伙伴中的地位肯定也能立时飙升。 在胡同男孩子们眼中,烟盒是比钱还要有价值的收藏品。几乎每个男孩子,都有收集烟盒的爱好,有的孩子以攒齐某个系列为目标,比如,攒齐全部带有动物图案的烟盒,或者是收集起来不同颜色的“牡丹”,或者按照不同的卷烟厂来收集。 课余时间里,孩子们聚在一起,像是开“赛宝大会”一般,展示、欣赏彼此的藏品,甚至还可以拿出多余的进行交换,而拥有数量最多、质量最好烟盒的孩子,无疑是全体孩子瞩目的对象,那种自豪感和满足感,简直比考试得了第一还要强。 这些烟盒,除了当做收藏品外,还可以玩游戏。比如拍洋画。玩法和“打宝”有些类似。每人拿出一张烟盒,放在地上。“石头剪刀布”决定顺序后,依次上前,用手掌在旁边猛力拍地,利用气流将烟盒掀翻,掀翻了的烟盒就归你了。如果觉得没有挑战性,还可以往上面叠放烟盒。这不光需要力气大,还需讲究技巧性,比如拍下去的角度、姿势等等,是跪在地上,还是趴在地上,手掌拍得通红是常事,还经常因为滚了一身土,回去挨家长的打骂,但在赢得烟盒的喜悦面前,这都不叫事儿。 另外还有一种赌博性质更强的玩法,每人出一张烟盒,折成长条,靠墙放着,然后划出一条线,参与者站到线外,用另一张折好的烟盒往前砸,只要能砸倒,就算是赢了,自己的不用给别的,别人的也被你收入囊中。 而对于烟盒,孩子们也给分成了三六九等。 第一种是最常见,也是最普通的,就是“大前门”、“飞马”之类,在商店里比较好买,男同志日常抽的烟,获取难度小,收藏价值低,通常用它在来玩游戏。 还有一种是豪华稀有的,比如 “中华”、“牡丹”、“凤凰” 这类高档烟的烟盒,特别是带过滤嘴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可以想象,金大庆看见那只烟盒的时候,有多激动,那种心情不亚于猫见了老鼠。他当即就叮嘱弟弟一声,追着那人而去。 有的孩子胆子大,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直接和那位干部要,但金大庆胆子小些,不敢。他就跟在这人后面,贼着他,看他什么时候抽烟,准备在扔掉烟盒的那一刻,迅速扑上去,捡起来。 这些都是金大寨所知道的,至于金大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就不知道了。 得知这一情况后,金家众人立刻动身,往火车站的方向一路寻找。寻找无果后,家里人才开始焦急起来。 作为父亲的金国荣怨怼起妻子来,说她整天在家,连个孩子都看不好。黄秀丽委屈又焦急,王玉芝瞧着黄秀丽如此乱了方寸,隐隐有些幸灾乐祸,但金大庆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担心不已。马单马双姐妹俩还有金国辉也都跟着大人出去找了,这会儿惶惶不安,几乎同时想到了三毛流浪记的故事,怕自己的大侄子从此之后,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再也找不着家里。 此时,就凸显出金秀春这个六级技工,大家长的稳重和有条不紊来了。他让大家把邻居们和关系比较好的人都叫过来,说了金大庆丢了的情况,然后安排人,分成几路去寻找。 颜春光和唐铮和孟淑梅被安排到了路程最长的一路,因为唐铮有车,寻找起来更方便。颜国柱被留在家里,一是因着他腿脚不好,晚上尤为明显,孟淑梅不可能让他为了别人的事情去奔波,另外就是家里还有个小阳需要照顾。 因着金大庆丢了的事情,孟淑梅又趁机教育了小阳一番。难以想象,一个四岁多的孩子是怎么找去国棉一厂的,想在想起来,都觉后怕。小阳也被吓到了,坐在沙发上,比以往时候都要乖巧。 唐铮在前面开车,颜春光和孟淑梅一左一右坐在后座上,脸朝着窗外,仔细看着。车速不高,以便于两人可以清楚看到道路两边的情况。 就这样,沿着甜水井胡同一直开到了火车站。火车站里头有专人寻找,不用他们管,唐铮便又开车,从另外一条道往甜水井方向开过去。 这一路,都没看见金大庆的身影。如果今天还是找不到,金家就准备上报给街道和派出所,发动群众们去寻找了,只是,这一晚上,也够一个孩子受的,万一失足掉进河沟子里,或者卡在哪里出不来,后果不堪设想。 颜春光眼睛都盯酸了,偶尔转过头来,活动眼珠的时候,眼前都是金星。唐铮开车的同时,也在分神注意着周边的情况。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不大敢分散注意力。 就这样,一直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来到了10点半,唐铮的车将附近所有的道路都走了一圈,开始往外圈延伸的时候,突然,颜春光看见了靠着路边行走的小身影。 因为之前出现孟淑梅看错了,白高兴一场的情况,所以颜春光没忙着激动,而是先揉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真有个的小身影在对面之后,才平静让唐铮停车。 等车停下来,孟淑梅的大嗓门已经喊了出来。 “大庆,金大庆,是金大庆不?” 对面的小身影似乎是停了下来,颜春光连忙打开车门往对面走,就见到那个人影也赶紧跑过来,同时嘴巴里头喊着:“是我,我是金大庆。” 颜春光松了一口气,不再往前走,等到着金大庆跑过来。 不知道这孩子在路上走了多久,脚上的懒汉鞋都被顶出来个大窟窿,脸上脏兮兮的,应该是哭过了。 “春光姨,呜呜呜……”孩子看清了来人是谁后,就捂住眼睛哭起来。 颜春光只好走过去,将孩子领了过来。这是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好训斥教育,好声好气说着:“别哭了,先上车,跟我们回家去,家里人找你都找疯了。” 颜春光让孩子在后座跟孟淑梅一块坐,自己去了副驾驶的位置。 金大庆哭得,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不过车里面的气氛却是轻松了起来,几名大人,不管孩子的悲伤,自顾自地聊着天,看着外面的夜景。 金大庆哭着哭着,就不哭了,开始担忧起自己回去后面临的状况。 “孟奶奶,我爸我妈,我爷爷是不是特别生气?我回去,不会挨揍吧?”金大庆十分不安,想从孟淑梅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孟淑梅觉得,这孩子真应该受到教训,也应该杀鸡儆猴,叫甜水井胡同的孩子都知道在没有大人陪同之下,贸然跑去不熟悉的地方后果有多严重。 她冷笑着说:“你以为呢?整个甜水井胡同的人都被你霍登起来了,你爸你妈因为你吵起来,差点没动手,你回去之后,一顿竹笋炒肉那肯定是能吃上的。” 金大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屁股,想到即将到来的遭遇,眼睛瞪大,后背挺直。过了一会,期期艾艾恳求:“孟奶奶,您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那名干部一直是沿着奔着火车站去的大道上走的,因着对方一直没有再拿出烟盒来抽烟,金大庆就一直跟着。这位干部在公交站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公交车,就拿出来了地图,看样子是准备步行去火车站,金大庆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那枚高级烟盒吸引力太大,他就继续跟着。 这一路上,这名干部多次把烟盒掏出来,把仅剩的一根烟拿出来,在鼻子底下嗅嗅,却又放了回去。 他的举动也招来了其他的孩子,都是别的片区的孩子,是金大庆没见过的,作为竞争对手,彼此之间看着对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会,金大庆瞧着附近的景色已经是陌生的了,但看着别的孩子孩子后面跟着,还对他露出挑衅的笑,他便咬咬牙,继续跟着。 那几个孩子应该是一伙儿,从七八岁,到十来岁都有,不多一会儿就在一块嘀嘀咕咕开了,其中一个比他高了一头的孩子故意挡在金大庆前面。金大庆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就想着快跑几步绕过去,结果又来了一个更大的孩子,把他前进的方向堵住了。 那几个人孩子不光堵住了他,还在他面前伸出舌发出“略略略”的声音,翻着白眼,张扬舞爪挑衅。 金大庆知道今几个这烟盒无论如何弄不到手里头来了,便认怂地停住脚步,那几个孩子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不再往前追了,便都一溜烟跑了。 金大庆这会儿才发现,天已经麻木黑了,而环顾四周,他站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道上。他开始回忆着刚刚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准备沿着原路返回。 就这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孟淑梅:“你这孩子,鼻子底下长张嘴,你怎么不知道问人呢?实在不行,找个看起来面善好说话的,让人家送你一趟也行啊。” 金大庆低着头不说话,他倒是也想,可楞是张不开嘴。 唐铮加快了速度,很快,一行人回到了甜水井胡同。 绝大多数人家的灯都还亮着,清晰照亮了这一片,等金大庆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气氛,跟过年似的,好多人都在外面站着,还正纳闷为何如此的时候,一声叫喊响彻了夜空。 “金大庆找回来了!” 紧接着,好多留守在家里的,或者寻人没寻到的邻居们从胡同里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他们暂时没寻到人,就赶回来了,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瞬间,人群把小小的金大庆围到了当中,七嘴八舌对着他说话。 “你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快要把你爸妈吓死了!” “我们找了你两个小时,你胆子也太大了,跑丢了咋办?” “得让爸好好修理修理你,让你得好好长长教训,看以后还敢不敢瞎跑了!” …… 回到家来的喜悦瞬间被惶恐压了下去,他仰着头,感觉脸上、头上被喷出来的口水弄得湿漉漉的,特别想挖个坑,暂时躲进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黄秀丽和金国荣从三号院里冲了出来,邻居们自发给他们让出了通道。 夫妻两口子看见大儿子,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愤怒。而金国荣手里头还拎着着急跑出来时,顺手从门口拎出来的长棍子。 这根棍子是金大寨玩骑马打仗游戏时候的坐骑,八十厘米左右的长度,小拇指粗细。 金国荣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将金大庆调了个个儿,抡起棍子,照着他的屁股就开始打。 黄秀丽不光没拦着,还在一边给金国荣鼓劲,“打,给我狠狠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院中留守的孩子们带着金大寨跑出来,颜国柱也抱着困得半睡不睡的小阳出来看。孩子们一个个都想往后缩,惊恐极了,感觉那棍子不光打在了金大庆的屁股上,自己的屁股也开始疼。 小阳睡意全无,眼睛瞪得像铜铃,摸着自己的屁股,一劲儿往姥爷怀里钻,小嘴念叨着:“姥爷我听话,不自己往外跑。” 孩子找回来了,虚惊一场,又看了场打孩子的戏码。金秀春出来,给各位邻居们作揖致谢,这才纷纷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金秀春紧紧握住唐铮的手再三感谢,想要请颜家一家人明天过来家里头吃饭。唐铮自然不肯,但金家一家人着实太热情,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似的,有些招架不住,不由得对自己未来的丈母娘投去求助的目光。 孟淑梅赶紧上前,“吃饭就不用了,唐铮是咱自家孩子,都在一个院里住了二十来年来,哪儿用这么客气。再说了,我们就是正好把孩子找到了而已,别人也同样出了力,你要是只请我们家,不请别人家,别人背后怎么说,给他不给我,惹了一大伙,没必要。” 这是句老家的俗语,大概得意思跟不患寡而患不均差不多。 金秀春琢磨着,还真是这么回事,只好作罢。 这么一折腾,都11点多了,唐铮再赶回部队家属院,就有些太远了,孟淑梅想留他在家里头住。唐铮倒是挺心动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说:“我明天上午正好早起开个会,我回局里宿舍住就行。” 工艺美术局没有外地员工,后院的几间宿舍都是为着加班准备的,因着唐铮加班时候比较多,在后院里拥有一间专属的宿舍,放了些换洗衣服,去那里住也是一样的。 孟淑梅正寻思着往东屋的床上铺哪天褥子,一听唐铮这话,便说:“那也行。” 到了6月初,燕市算是正式进入了夏季。 早晨,开完动员会,宣传处的同志们跟着党委办的其他人一起,奔向了郊区。国棉一厂在郊区有一块地,3月中旬春种的工作,他们没有参加,但是这次给庄稼松土、间苗的工作轮到了他们。 这块地,是厂里的学农基地,由干部们轮番干活,种出来的蔬菜和粮食补贴厂食堂的伙食。为此,厂里还聘请了当地生产队的农民来做技术指导,平时厂里干部不来的时候,就由当地农民代管着。 燕市的每一家工厂,都拥有一块耕种田,这是一项政治任务,一是为了响应国家的最高战略:以粮为纲,备粮备荒,为人民,二是也是消除意识形态的问题,消除工农、城乡、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之间的区别。防止滋生官僚主义作风,保持劳动人民本色。 国棉一厂的这些干部,几乎对于干农活都不陌生,就拿颜春光来说,从小学开始,就有劳动课,后来,更是半天上课半天劳动,蓖麻子、葵瓜子这些有特殊用途的植物,从种植到收获的全过程她都一清二楚,南瓜、丝瓜这些高产作物又不怎么占地方植物的习性如何,她也知道。六十年代初期,家中院子里边边角角都被种上了。 宣传处的4名女同志,只她和彭爱青来了。肖珊娜是肯定不能来的,得留下来广播,至于王蔓菁,听说今天要来劳作,昨天就请了事假。她不来,颜春光反而觉得更好,省得带着带着她这个累赘。上次植树节那次,本来可以轻轻松松从容不迫的,结果因为拖着个王蔓菁,腰酸背痛了一周才彻底好。 她和彭爱青被分配到小白菜地里头间苗,两人都是能干、不矫情的,头上戴着草帽、肩膀上挂着毛巾,一人一垄,蹲在地上,一边间苗一边聊天。 颜春光在问她结婚的安排。 彭爱青跟对象赵凤鸣处了4年多,对方是运输队的驾驶员。 不管是在社会上,还是国棉一厂,驾驶员都是吃香的岗位,有技术门槛、工资高、社会地位高,还能天南地北的跑,见多识广,还能捎带外地特产、稀缺物资等。厂里头有个顺口溜,方向盘一转,给个处长都不换。彭爱青一个月的工资在“工代干”转成干部后,一个月四十稍微出头,而他对象一个月的工资至少能拿到五六十块,因为除了工资之外,还有各种补贴,比如出差补助、里程补助、熬夜补助等。 两人之所以处了四年多,迟迟没有结婚,主要因为男方家里头不乐意。 赵凤鸣他妈是是梳棉车间的车间主任,他爸是厂里的技术员,在国棉一厂来说,算是中层往上的家庭。而彭爱青的母亲是食堂打饭师傅,父亲是锅炉工的,在国棉一厂,处于最底层。 彭爱青和赵凤鸣好上的时候,她还在车间上班,得知两人谈恋爱之后,赵凤鸣的父母极力反对,用了很多招式想要拆散两人,不过赵凤鸣十分坚定,而彭爱青也没有打退堂鼓。 赵凤鸣的母亲是车间主任,是厂里的领导,下面那么多的女纺织工们看着呢,没有办法给彭爱青明目张胆使绊子,再加上赵凤鸣也是个聪明人,去了傅书记家拜访,请傅书记的夫人出面,说服母亲。 傅书记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好人,欣然应允。 赵凤鸣父母在多方压力之下,答应了两人处对象的事情,但是对于两人的婚事,却始终不松口。 对于这点,彭爱青和赵凤鸣想得很开,不想结婚就不结,反正两人也才二十多岁,如今国家号召晚婚晚育,他们两个就响应国家政策好了。 这么一晃,就三四年的时间。 彭爱青事业上也有了进步,如今也是干部编制了,虽然当初“以工代干”是沾了赵家的光,但是能正式转正却是她自己的本事,赵凤鸣母亲对于彭爱青也有了些好脸色,再加上儿子的年纪一年大过一年,根本没有分手的迹象,赵凤鸣妈反而着急起来。年初那会儿,就松口说答应两人结婚,谁知道两人态度谈谈的,只说不着急,赵凤鸣妈没办法了,只好转变心态,真把彭爱青当成了未来儿媳妇看。 彭爱青的心也是肉长了,老家儿妥协了,她也就没硬拖着,跟赵凤鸣商量好了婚期,准备近期就去领证结婚。 “到时候就在礼堂办个茶话会,请双方家长到场,请领导当个证婚人就行。”大概是恋爱谈得太久了,彼此已经成了老夫老妻,彭爱青丝毫没有当新娘子的喜悦、羞涩,语气也是淡淡的。 如今结婚,请客吃饭,办正式婚礼得少,一般都是弄点喜糖、花生瓜子之类的,办个简朴的茶话会。尤其赵凤鸣的父母都是国棉一厂的领导层,更应该以身作则。 “结婚之后,你要搬去赵凤鸣家住吗?”颜春光问。 彭爱青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说:“我们准备结了婚就申请房子,不过,赵家的住房宽裕,我们恐怕不大好申请,不过,总要试试的。” 国棉一厂的家属楼分成三种,一种是带厕所的单元楼,一种是五十年代盖起来的火柴盒形状的红砖筒子楼,一种是平房。 这其中,自然是单元楼条件最好,虽然每家每户的厕所都很小,只有窄窄的一条,但拥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就是最大的优势。 赵凤鸣家是第一批住上单元楼的,那会儿赵凤鸣虽然已经上班,但没有单独申请住房的条件,和家里头算成是一户,综合工龄、家庭人数等权重,分配到了一套六十来平米的两室一厅。 也就是说,这套房子,本来就有赵凤鸣的份额,结婚了住进去也是天经地义,只是,彭爱青担心和公公婆婆处不来。 未来公公是个搞技术的文化人,虽然成分好,这些年在厂里头也是平平安安的,但彭爱青总觉得他骨子里就是个小资产阶级,不大瞧得起父母那种没文化,干体力活的,而未来婆婆是纺织女工出身,虽然不会瞧不起自家父母,但总认为她儿子优秀、能干,可以找到条件更好的姑娘。 虽然,目前这两位对她很好,但彭爱青心里头清楚,那就是暂时的,是没有办法才做出的妥协,成见根深蒂固,哪里就会轻易消弭?以后,再一起生活,难免磕磕碰碰,那时候,就不是不见面就能解决的了。 所以,彭爱青此时,对于未来生活的忧虑远远高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悦。 相处了这么久,她对颜春光比较了解,知道她人品不错,是个能保守住秘密,不会到处乱说的人,所以就把自己的烦恼和她说了。 颜春光想了想,这事儿要搁在自己身上怎么解决。彭爱青和赵凤鸣两人一月小一百块的收入,不管搁在哪里,都是相当不错的家庭收入了,那么他们在暂时没可能申请到住房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出来租房子。 据她所知,不管是平房还有筒子楼,都有人往出租房。对于这种事情,厂里也不会管。房租比从房管所租房要贵上一些,但相对于收入来说,不值一提。 因着彭爱青只是倾诉,没有在寻求建议,所以颜春光也没有乱出主意。 选了一个周六下班后,彭爱青在礼堂里举办了结婚茶话会。 结婚茶话会的原则是简朴、热闹、有序、特出政治性。而茶话会也不需要新婚夫妻亲自操持,新娘子所在的党委办,新郎所在的运销处出面统筹安排。费用则是工会支援一部分,两位新人自己出一部分,关系好的同事们再凑点份子钱,物资准备就是拉花、糖果、花生、瓜子、应季水果、茶叶之类的。 新娘彭爱青穿着件大红色的衬衫,蓝色的直腿长裤,头上戴着红发卡,新郎赵凤鸣穿着八九成新的蓝色制服,两人相隔着半臂的距离,站在礼堂门口,迎接着宾客的到来。 礼堂里面布置了拉花,舞台之上,挂起了红绸子,上面写着“恭贺喜结连理、做一对革命夫妻”之类的祝福语,还贴着“晚婚晚育、计划shengyu”之类的标语。 等宾客们差不多进场后,婚礼就算是开始了。当仁不让,由刘建成刘处长和肖珊娜作为这场婚礼的主持人。 刘处长穿着中山装,被灯光一打,年轻了好几岁,看起来还挺有领导派头的,肖珊娜更不用说了,主持过那么多次婚礼,得行应手,两人妙语连珠,引得宾客们频频发笑。 有了很好的开场,就进入到了领导致辞环节。 因着赵凤鸣算是傅书记看着长大的,所以这次,欣然过来参加他的婚礼,并且上台致辞。 这样的致辞,其实也是有套路的,一般都是先肯定工作表现,再提出革命要求和希望,但傅书记没有按照这一套的流程走,单纯把自己放到了大家长的位置,表达了对他们喜结连理的高兴,还有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期许,最后就是,希望他们照顾自己小家的时候,也不要忽略了国棉一厂这个大家,希望能工作、生活两方面都不耽误。 这番质朴、接地气的讲话赢得了阵阵掌声,这让接下来登台的新郎新娘倍感压力。按照约定俗成的套路,新郎新娘要讲述两人的恋爱故事,然后表演节目什么的。 当然,恋爱故事也是要革命化的,只能是因为革命理想和共同进步的目的才走到一块的,绝对不能有风花雪月。彭爱青是宣传处的干事,在众人丝毫不怯场,所以介绍恋爱故事就由她来。 她说的是,“我们是在学□□著作的时候认识的,因为有相同的见解所以逐渐走到了一起。”而后,夫妻两个又共同表演了一个节目《大海航行靠舵手》。 新娘新郎亮相环节结束,接下来就该是同事们登场了。 梁先进作为女方同事的代表上台对两位新人致以最美好的祝福,而新郎赵凤鸣的同事们都是男的,其中几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一直憋着坏,就想看新郎新娘发窘的模样。 他们弄了一根线,拴着一个苹果,其中一个人站到桌子上,拎着这根线,垂落到新郎新娘中间,要求他们同时啃苹果,啃完为止。在这期间,新郎新娘的嘴唇难免碰上,就引得他们一阵哄然怪笑。 淡然得不像是新娘的彭爱青脸上终于露出了羞赧之色,不敢看台下的观众,用嘴巴按住苹果,将自己这半边的苹果吃完了,又让赵凤鸣如法炮制。 最后一个环节是工会主席上台,代表着国棉一厂为这对新人赠送结婚礼物,送的是“革命婚礼四件宝”:一套四卷的《主席选集》、一个暖壶、一面镜子,还有一个洗脸盆。 到此这次结婚茶话会的所有仪式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自由茶话的时候,愿意互相聊天的,愿意上台去给大家表演节目的,都可以。 婚礼茶话会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就一个来小时,天还大亮着。新郎新娘的同事还有关系好的朋友都留下来,打扫礼堂,撤掉那些拉花,清扫地面上的瓜果皮,还要将桌椅等归位。 彭爱青这头的,赵凤鸣这头的,自然而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头。 彭爱青这边的基本上都是女同志,除了党委办的同事外,还有她在车间时候关系好的工友,还有几位关系没那么好,但别有目的的女同志。 赵凤鸣那面的人更多,都是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干活也快,一边嘻嘻哈哈,目光老往女同志脸上喵,悄悄打听这是谁,那是谁,一边卖力干活。 而彭爱青这边,没有对象的女同志们也在悄悄打量着那群小伙子。在这种集体性的活动中,每次活动上都能成个好几对。尤其是国棉一厂这种女多男少的地方,对面的人又都是运输队的,其中那几位和彭爱青关系一般般的,本来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如果能彼此看对眼儿,再找彭爱青从中牵线搭桥,这事儿就成了。 王明月跟在颜春光旁边扫地,结婚这样的大日子里,她不好露出沮丧的表情来,但心里头很不舒服。不时偷眼瞧着不远处默默整理桌子的马越。 两人正式建立恋爱关系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可是这半年的相处,她不光没觉得两人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推进而越深,反而更加浅淡了。 因为是她主动追求的马越,在和他表白之前,已经暗恋了许久,所以,两人正式在一起后,王明月十分珍惜这份感情,想方设法对他好,她能够感觉到,马越是很感动的。可是后来,马越约会的时候越来越心不在焉,看自己的目光也越来越冷淡,直到现在,除了工作上的接触之外,业余时间,都很难约到马越。 而且,到现在,她和马越都没有见过家长。确立恋爱关系没多久,她就跟马越说,想去他家里头拜访,被马越拒绝了,后来又明示暗示了好几次。她又想带他回自己家,也被他直白地回以“还不到时候”拒绝了。 两人单独在一块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马越都是面无表情,几乎不主动和自己说话,每当见他如此,王明月就跟吃噎着了似的,闷得她一个活泼开朗的人都成了林黛玉,看见花打蔫就伤春悲秋。 这会儿也是,明明是男女朋友,可过来参加茶话会,不是一起过来的,也没有坐在一起,甚至这会儿劳动,都要分开老远,这是在和自己避嫌吗? 可如果就这么直白去质问马越,他肯定会是否定的答案,说不是啊,即便是谈对象,也没必要什么事儿都搅在一起。 王明月知道马越这种表现是不对的,可是她本就在这段感情里头属于弱势的一方,她不敢跟他闹翻,怕一闹翻就真的失去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们,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