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窃春,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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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窃春,自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茶水从杯口溅出了少许,落在欧阳弦月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但仅仅是不到两秒的失态。 欧阳弦月便凭借定力稳住了心神。 她没有急着去擦拭那处水渍,而是动作从容地将茶杯放回桌面。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再抬起眼帘时,眸子里已经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小渔,你这玩笑开得有些过了。”她淡淡一笑,语气里透着一种看淡世事的通透:“我都这个年纪了,早就已经没有那个心思和精力去想育儿的事。对我来说,只要【唐仪精密】能基业长青,那就是我最好的孩子。”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但作为被唐宋亲手调教出来的顶级影后,苏渔最擅长的就是捕捉微表情。 她能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动作中,判断出她在撒谎。 或者说,这位雍容华美的欧阳女士,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清心寡欲。 这对苏渔来说,反而是一个好消息。 她最怕的,是欧阳弦月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贞节牌坊,心里永远把家族传承和那个去世的丈夫放在第一位。 那样的话,为了家族利益,她未来还真有可能像金美笑警告的那样,背刺唐宋。 虽然她痛恨金美笑,但也必须承认,金美笑对唐宋的感情是绝对真挚的。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 只要有私欲,就可以利用。 “弦月姐别介意,我就是单纯的感慨一下。”苏渔嘴角噙着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很轻,“我是觉得,对于我个人来说,这辈子最浪漫、最疯狂的事,莫过于和唐宋有一个属于我们的生命延续。” 她看着虚空,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动情。 仿佛陷入了最美好的梦境。 “你想想看,那个孩子会有一双像我一样漂亮的眼睛,却长着和他一模一样挺拔的鼻子。那是他的缩小版,流淌着他的血,会软糯糯地喊爸爸、妈妈……” 这一刻,苏渔用超绝的演技,让自己化身为一个沉浸在爱意中最纯粹的小女人。 极具感染力的憧憬,几乎要溢出来的母性光辉。 仿佛是一把温柔的刀,直接插进了欧阳弦月心底最柔软、也最空虚的角落。 饶是贵妇人再怎么心防坚固,此刻也听得心神摇曳,呼吸乱了一拍。 生一个孩子…… 欧阳弦月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用力攥紧衣料。 她抬起眼,轻笑着摇了摇头,“小渔,你未来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苏渔,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道:“或许吧,其实我没有信心能教好他。” “呵呵,好了,说着说着就偏了。”欧阳弦月不愿意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强行拉回正题:“这次让你来这边见面,其实主要就两件事。一个是巴黎之行,你要把握好尺度。另一个就是,关于月光信托,希望你心里不要有疙瘩。” “信托的事,我一点都不在乎。要是能和柳青柠互换身份,我愿意放弃一切资产和名誉。”苏渔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疯狂的光芒:“不过嘛,巴黎之行,尺度可就不一定了。” “嗯?”欧阳弦月一愣。 苏渔微微起身,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低语。 “我要睡他,这次谁都拦不住。如果他要是再敢拒绝,我就给他下药。把他锁在酒店里,一周不让他出门。说不定……真的就有孩子了呢?” 这幅病娇的姿态和言语,很明显把欧阳女士吓到了。 “我们说好了的,你别乱来!” “放心吧,我只是开个玩笑。”苏渔耸耸肩,“好了,弦月姐,多谢你的茶水。你这么忙,我就不多做打扰了,我要去准备我的‘生日会’了。再见。” 说完,她便穿上风衣外套,戴上墨镜和鸭舌帽。 在陈静秘书的陪同下,推门而出,背影潇洒至极。 办公室里,只剩下欧阳弦月一个人。 她的眸光剧烈闪烁,长长吐了口气。 随即,目光落在那块还没干透的茶渍上。 距离丈夫去世,已经过去了9年多的时间。 前两年,她为了逃避某些人的觊觎和指指点点的言语,也为了掩盖某些不想面对的事实。 将所有的精力都填进了亡夫留下的烂摊子【新凯航电子】里。 她虚伪的打着“继承亡夫遗愿”的旗号,想要证明自己。 作为毕业于清华精密仪器系的高材生,又是mit斯隆商学院的mba。 她的学历、智商、能力,都毋庸置疑。 但现实是残酷的。 技术落后、资金链不足、市场竞争加剧…… 心力交瘁。 再加上丈夫毕竟已经离开,资源断层。 还有婆家那些贪婪亲戚的闲言碎语和暗中使坏。 工厂开始出现一系列问题。 其实,如果那时候她肯低下头,动用父亲那边的欧阳家族底蕴去硬灌,或许也能救活工厂。 但她太骄傲了,也太要面子了。 她不想承认失败,更不想成为谁的附庸。 紧接着,就是至暗时刻。 工厂停工、员工闹事、银行催贷。 外界的嘲讽、婆家与娘家内部的质疑声浪,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2017年新年前夕。 那个年仅19岁的少年,突然出现。 带来的不仅仅是救命的资金,还有先进的技术资源,以及那份在比黄金还珍贵的信任。 是他,将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让她一步步成为了如今尊贵的“精密女王”,让她站在了国家制造业改革的前沿,成为了两大家族都要仰视的领头人。 可是,没有人知道。 这些年来,道德、伦理、尊严、面子、名声…… 这些沉重的枷锁,塑造了如今这个虚伪的“欧阳女士”。 哪怕她早已对唐宋动了心。 哪怕她敏锐地发现,唐宋对她也有着某种隐秘的占有欲。 她在每一次想要放纵、想要下手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叠上一层又一层的buff。 比如“为了家办的稳定”、“为了制衡金美笑”、“为了安抚苏渔”。 仿佛只要披上“商业合作”和“政治博弈”的外衣,她对他的一切觊觎,就变得合理且高尚了。 可是…… 孩子。 如果要生孩子,尤其是生一个和唐宋的私生子。 那就意味着要撕碎所有的伪装,直面最赤裸的现实。 外界可能的舆论风暴、家族的脸面、她完美的名声…… 甚至,唐宋会怎么看她? 欧阳弦月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摸着身上那块冰凉的茶渍。 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却又热血沸腾。 其实,苏渔并没有说服她。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念头。 那个疯狂的种子,或许早在唐宋把她从绝望中拉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种下了。 否则,这么多年来,自诩正派、以长辈自居的她,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唐宋和柳青柠渐行渐远? 为什么当初苏渔利用【唐仪精密】的资源,把柳青柠从唐宋身边调离到深城时,她选择了沉默? 明明在她原本的战略版图里,出身清白、与唐宋青梅竹马的柳青柠,才是制衡金美笑的最佳棋子。 在过去的几年里,哪怕她只要稍微出一点力,稍微推一把,现在的唐宋或许已经在和柳青柠准备婚礼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高高在上地坐视一切发生,然后在一旁感慨苏渔的癫狂,感慨金美笑的野心,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 最后还故作大气,主动赠予柳青柠5%的青柠科技股权。 她太善于伪装。 太善于用道德来自我催眠。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为了大局忍辱负重的“圣女”。 苏渔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撕开了她心底的遮羞布,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赤裸、贪婪、阴暗的自己。 她刚刚面对“孩子”话题时的紧张与失态,不仅仅是因为羞耻,更是因为被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算计后的恐慌。 还有…… 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