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第八卷 春深远客 第七章 七窍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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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七窍玲珑 大宋国的气象比前已全然不同。 阴素凝坐镇朝堂,广用能臣,她自己政为天下先,上下齐心,弊政得以革新。 据她自己推测,有个三年下来,大宋空虚的国库又将充盈。 四战之国,国库有了盈余,边军就能极大补强。卓亦常任兵部侍郎后,驻守 西陲边疆,修渠补垒,这一年余来西陲边境安定。其余三处边防效法而为,除偶 有几场小战事,整体稳固。边防既定,大宋国或能迎来数年喘息之机,休养生息。 原本约好的第二日午后微服出巡,洛湘瑶已在赶来的路上,索性等她。当日 的朝会直到傍晚方散,连午饭都吩咐御厨一道做了,群臣就在金銮殿上边议边食。 即使情郎归来,女帝仍不荒废政事,昨日心不在焉缺漏的部分,当日全都补上。 回了寝宫就是另一番景象,又是一个四人彻夜不眠的酣战。上一回被慕清梦 全都偷瞧了去,四人小歇之余说起,会心而笑。 清晨时分,三女鏖战一夜后还在酣睡,齐开阳来到天井仰望天空。 星光正自消散,旭日还未跳出山头,像这凡间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天色将 明未明之时,一缕紫气东来笼罩于皇宫头顶。天下依然裂分之时,就有紫气东来, 阴素凝之人望远超想象,齐开阳又惊又喜。别看女帝如今修行的境界最低,最慢, 假以时日,成就不可想象。 齐开阳忽然想起,中天池想要重新崛起,人望同样不可忽视。仙界与凡间一 样,要让仙人们折服,服从,与人皇治理一个国家并无二致。如今的自己,处处 皆敌。所到之处,对他齐开阳无不欲斩之而后快。就算是洛湘瑶,当年在洛城初 见过后,对爱女洛芸茵收碎玉璇玑为本命法宝都犹豫再三。何况那些不了解中天 池,或是根本就怀有敌意者? 鸡鸣三声,阴素凝应声而起。--比侍女们还要早些。这些天齐开阳在宫中, 阴素凝又把所有侍卫侍女全部赶出延宁宫。至于清晨描眉画目,服侍穿衣之类的 活儿,齐开阳都包了。 说是服侍皇帝,其实是欣赏。 阴素凝坐在镜台前,妆容很简单,只是把两弯新月眉画高了些,再于颧骨下 方略补上一抹粉,看上去更加威严,如此而已。以她的姿色,着实不需什么涂脂 抹粉来增添颜色。 齐开阳见她温柔如水的俏脸在妆容之下隐去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威严,没来 由地想起曲纤疏来。当时闯入无垢宫,曲纤疏高坐妆台前,正补上了妆容的最后 一笔,收起那只用大仙金丹描边的胭脂盒。 不知道魔族的圣女娘娘眼下藏在哪里,伤势痊愈了没有?坠入道陨窟之前的 余音袅袅犹在耳边,同处仙凡界里,却如天涯之隔。齐开阳蓦然发觉,圣情魔种 虽对自己全无影响,可与她接触得多了,偶尔想起这位魔族女子,几番下来,心 中多了些牵挂。 阴素凝上好了妆,脱去洁白的袍子,裸着玉质般的胴体,取出皇帝装扮来。 一件,再一件,又一件,新承雨露的绝色女子渐渐变成威仪无双的皇帝,看着赏 心悦目,又叹为观止。 女帝着装已毕,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时辰,这才离开延宁宫。宫门前早有太监 侍女等候,送她上朝去。 今日朝会午时初结束,阴素凝回到延宁宫,四人换了平民服饰,又幻了容, 悄悄离开皇宫,直出新郑西门外的小山丘。候了小半时辰,一道剑光在洛芸茵连 连挥手招引下按落。洛湘瑶现出身形,数日不见,她已晋升凝丹境,修为虽不比 巅峰时,但神采奕奕,嘴角的笑意带着轻快,与从前若有若无的忧虑大不相同。 「娘。」少女挽着美妇,道:「快来见过陛下。」 「妾身洛湘瑶,参见陛下。」洛湘瑶敛衽一礼,礼数甚是周全。施礼时偷眼 瞧瞄,在十万大山时,两人擦肩而过未曾谋面。在道陨窟时,常听齐开阳说起这 位身为女帝的道侣。此时见面,女帝果然生得温柔如水,尤其两片红唇如燃烈焰, 与自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必多礼,洛宗主既然来了,就在皇宫安心住几日。」 阴素凝神情淡淡的,礼数亦只点头,显得很是生分。洛芸茵一时有些尴尬, 齐开阳心中奇怪,以阴素凝待人接物的八面玲珑,此举大异寻常。柳霜绫本拟说 几句缓解,有道是旁观者清,忽有一丝明悟,生生忍住。 「齐郎心中有惑,我们市井中走走,或有所得。」阴素凝连说起话来都文绉 绉的,架子摆得甚大,道:「洛宗主对凡间风物有兴趣么?」 说起齐开阳心中有惑,洛湘瑶不自觉地媚目一转,在情郎身上停留片刻。闻 言道:「不妨,妾身本就想在新郑走走。劳烦陛下了。」 「我是为了齐郎,洛宗主跟着我们,自便即可。」阴素凝将洛芸茵推在齐开 阳一边,自己挽着齐开阳另一边,空着的手又拉起柳霜绫,道:「山下备了马车, 我们坐马车进城。」 一行五人,四人如胶似漆,一人孤零零地落在身后。洛芸茵几番回首想挽过 母亲,都被洛湘瑶笑着拒绝。齐开阳心中纳闷,碍于两人的情事尚未昭示,不好 多言。 马车外面看起来半旧不新,内里很是宽敞。驾车的是宫中执事太监,戴了顶 宽大的低沿帽子。马车顺利穿过城门,齐开阳见洛湘瑶嘴角带笑,似未因被冷落 而不满,遂收回心思,撩开车帘看着窗外。 午后的皇都不是最繁华的时候,仍充满了烟火生气。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刚 换了班的兵丁们三五成群,仍在城中巡弋。饭馆里刚吃过午食的百姓沏上一壶热 茶,谈天说地。街边的商贩搭上两旁遮挡头顶的阳光,闭目小憩。挑货的货郎依 然精神头儿十足,沿街喝卖,声音抑扬顿挫。 喧闹而安宁,齐开阳露出微笑,看着这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市井。仙界也好, 凡间也罢,若都是这样该有多好? 马车在听雨巷停下,五人下了马车,朝巷中走去。这是新郑最热闹的一处巷 子,沿巷的本籍百姓打开封窗的门板,门板上摆放着各色货物。 原本可容纳五六人并行的路径,因道路两旁还有商贩摆着地摊,只容两三人 同行。于是阴素凝与齐开阳,柳霜绫并行,洛芸茵恐冷落了母亲,与洛湘瑶跟在 身后。 五人均幻了容,否则以四女的姿色,听雨巷怕不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这里能看到什么?」齐开阳不明所以问道。 「走走看看,有喜欢的就买下来,说不定能有收获呢?」阴素凝狡黠笑道, 回眸见洛湘瑶左顾右盼,似对这些凡间物品很感兴趣。她冷眼扫过,嘴角一撇, 不像不屑,又带着点玩味。 听雨巷弯弯绕绕,走了半途,洛湘瑶买了六只鲜桃,还有顶柳枝与野花编的 花环。齐开阳心中暗笑,若在平日,定要奚落她几句。 正行间,前方喝骂吵闹声大作,不少人驻足围观。只见两个相邻的果摊正在 吵嚷。一个摊主指责对方故意将摊子摆过界,抢了他的生意,言语激烈,唾沫横 飞;另一个则反唇相讥,说对方先前缺斤短两,活该没客人。眼看争执声越来越 大,两个摊主开始推搡起来,周围聚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吵什么?」一队巡城的兵丁闻声赶来,为首是个面皮黝黑、眼神精悍的伍 长。他一声呵斥,眼看要扭打起来的两人慌忙分开陪着笑。 伍长听了两人诉说,又向住在听雨巷的本籍百姓探听了虚实,指着地上标画 的界石痕迹道:「界石在此,李三,你今日确有过界三寸。你指王五缺斤短两, 可有凭据?」 「大人明鉴,王五这人做生意不老实,哪个不知?大人随意问问便晓得。」 「我只问你可有凭据?旁人若有,到衙门对质便是。」 「这个……大人,小的没有凭据,只是小人在他边上摆摊,时常见得……」 「既无实据,就是诬赖。李三,罚你挪回原位,今日所得抽半成充公;下回 若有再犯,加倍严惩。你说王五短斤缺两既无实证,当众赔礼,再罚清扫此段路 面一日。可有不服?」 李三涨红了脸,在众人目光与兵丁注视下,悻悻称是。那伍长又道:「王五, 是否短斤缺两你心中自知。莫要他日有人与你较真告到衙门,吃了官司……呵呵, 陛下法度严明,大宋律令可饶你不得。」 王五唯唯诺诺,连声称不敢。 伍长处置得当,巷子里恢复如初。齐开阳见了这一场凡间市井里再寻常不过 的争执,离去时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走出巷尾,一名挑货郎正吆喝着叫卖。恰巧一名本巷百姓想是刚午睡醒来, 放下门板又要开张做生意。挑货郎正行走吃了一惊,唯恐坏了货物将扁担一侧, 一头的箩筐正撞在个瘦弱少年身上。箩筐登时歪斜,掉下些瓷器,一对泥娃娃, 三五只糖人摔在地上毁了去。 货郎心疼货物,揪住少年叫嚷着要赔。那少年性子有些羸弱,吓得脸色发白, 瑟瑟发抖,摸遍全身也只有一枚铜板。着实赔不起,这才大着胆子,小声争辩。 货郎不依不饶,揪着少年不肯撒手,叫嚷着要去见官。旁边有路人摇头叹息,却 无人上前。 「这泥娃娃做得有些可爱……」 洛湘瑶意动之时,阴素凝恰回眸示意。执事太监上前道:「些许小事争执什 么?你这些东西值多钱?我买了就是。」 挑货郎转怒为喜,接过银钱点头哈腰地走了。少年千恩万谢后,抹着眼泪跑 了。 「怎么样?」阴素凝撞了撞齐开阳的肩,道。 「这趟来对了,好凝儿。」齐开阳忍不住想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上一口,道: 「就是还没完全想明白。」 「那就多走走,多看看。」 这一逛就逛到傍晚。茶肆中,有外地客商与本地牙人因货物成色争论,最终 找来坊正评断;街角处,几个孩童为争夺一个简陋的竹马玩具打闹,被家中大人 各打几巴掌拎回家去;甚至看到有乞丐为了争抢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而互相谩骂…… 暮色四合,阴素凝领头登上座古塔。凭栏远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 袅,整座新郑城就像一幅庞大而嘈杂众生图景。 「齐郎,现下觉得如何?」 阴素凝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深邃,映着天际最 后的霞光道:「众生芸芸,你我都是其中之一。若我们也像摊贩,货郎他们一样 呢?」 「我说说心中所想,请陛下指点。」齐开阳拱手长揖到地,诚心诚意地求教, 道:「世间众生,多是些平凡人,眼界不高,也没什么抱负。他们想的只是活着 而已,做的事情大都是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这本身没有错,不该对此憎恶。」 「李三、王五,为蝇头小利便可撕破脸皮,与圣心谷中争丹夺利的行径,有 何不同?人性之中,贪婪、短视、欺软怕硬,无论在仙界凡尘,市井宗门,皆如 野草,逢隙便生。齐郎,你躲不开的。」 「嗯。货郎生计不易,眼见损失,自然气急,揪住最弱的少年索赔,亦是人 性常情,说不上大恶,却也绝非宽容。而那少年无力反抗,唯余恐惧。至于围观 者,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开阳道:「东天池就是如此,收拢强者, 欺凌弱者……弱者虽有可恨,亦有可怜之处。。」 「你见圣心谷中同门劣行,觉得他们品格低贱,心生厌弃。可是,他们就在 南天池座下,不能赶走,不能抛弃。」阴素凝道:「那你可曾想过,争利的摊贩, 气急的货郎,怯懦的少年,围观的路人,评断的坊正,教子的父母,甚至争吵的 乞丐……他们身上,是否也有圣心谷那些同门的影子?或者说,圣心谷的那些人, 若剥离了仙体,置于这市井之中,与他们又有何本质区别?」 「从前不明,现下明白了。我不明白的是,该当如何对待他们?或者说,请 教陛下要如何对待这些子民?」齐开阳期盼着道。 阴素凝平和地道:「人生于世,禀赋或有差异,然初生赤子,相差几何?后 来种种,生长环境塑其形,经历琢其性,利欲熏其心。有人能守得住本心,持正 向上;有人便随波逐流,甚至放任心中恶草滋长。所谓品格低贱者,并非天生贱 骨,多是后天失了教化,少了规矩,又在某种环境里,发现如此行事可得利、可 逞欲,便习以为常,甚至变本加厉。」 「不错!当以教化,当立规矩。是了,是了,就是如此。至于余者种种,每 个人都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仅此而已,本身有什么错了?」 「齐郎,你若要做个游侠儿,大可快意恩仇,遇恶人杀之而后快。若只见得 浊,便只想远离浊,或凭蛮力扫除浊。却不去想这浊从何来,如何能清,那与掩 耳盗铃何异?与那些只知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争抢的师兄师姐,眼界又能高出多 少?」阴素凝捧着齐开阳的脸颊,一字一句敲入他心里道:「可你不是,也不能, 那不是慕圣尊所望。难道只与【贤者】共处?齐郎,你见得已多了,妾身想问你, 若憎恶这些人,将来中天池重立,天下规矩又与当今的东天池何异?」 「我都明白了……」齐开阳如醍醐灌顶,胸中块垒尽消,眼前豁然开朗,道: 「这些人有问题,并非他们一人之过,谁是他们的王,王就有过。没有教化,没 有规矩,才会如此。争利的摊贩,陛下立了规矩,兵丁执规,一切都会在规矩之 内。平日以教化,争执以规矩……而且今后的规矩,不能再是今日东天池所立的 弱肉强食。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阴素凝温婉而笑,如月破云层,道:「齐郎有一颗善心,久后自能明白。我 斗胆猜测,凤圣尊让你走这一趟,就是要你明白这些道理。齐郎一门心思打翻东 天池,若不先明白这些道理,将来的世间,又是一个东天池的轮回而已……把他 们教好,管好,才是齐郎今后应该做的,而不是让他们滚蛋。」 「陛下圣心澄明,当真叫人钦佩。」洛湘瑶初见阴素凝,见这位年轻的女帝 如此洞见人心,洞悉世情。且今日所见,阴素凝的确立下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 她用自己的所作所为,佐证了一切。而大宋国恢复的国力与生气,更加证明了这 一点。 齐开阳喜不自胜,对阴素 凝这一番开解更是爱之极矣。身在高塔之下,再无 桎梏,将女郎抱在怀里,吸着樱唇滋滋滋地亲了一大口。阴素凝旁若无人地吐出 香舌热情回应,让齐开阳用力吸着的亲吻,在滋滋滋声中又混上唧唧啾啾的黏糯 声。 柳霜绫抿嘴而笑,洛芸茵娇嗔着道:「你们不要太过分……」 阴素凝激烈地回应中,媚目眯着一瞥洛芸茵,更不有半点收敛。她大喇喇地 环住情郎脖颈,娇躯一挺将齐开阳按在围栏上,直吃了个娇喘吁吁,俏脸绯红, 这才罢休。 齐开阳解了心中之惑,兴高采烈。他本就聪明,稍一思索就想明在圣心谷中 该当如何自处。阴素凝掏出一封文书,道:「你的好兄弟呈的治国理政疏,我特 地摘了好些句子,你看看。」 卓亦常自幼习儒家经典,少年老成,与阴素凝在朝堂上相得益彰。齐开阳翻 看之间,见其中一句「陛下任大宋万里江山才智贤德之士,以道御之,无往不利。」 不由拍腿叫好。 「以道御之四字,说来简单,谁都能懂,但要做到并不易。」阴素凝纤指在 这四字上点过,又指点着齐开阳的胸口,道:「有些愚民说不通,为他好还以为 是害他!我自以为可以平常心视之,很多时候还是会生闷气。」 「嗯,我牢记在心。想要做大事,就得付出很多。」 「回了南天池,记得在凤圣尊面前帮我美言几句。你们天天在一起,就我和 她们生分,到时候嫌弃我了。」 「圣尊和凤姨知道了,疼你还来不及。」齐开阳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忍不住 又亲了一口。 五人欣赏了阵夜景,兴尽过后坐上马车回宫。凡间皇宫的金碧辉煌,洛湘瑶 与洛芸茵初入时有些相似,不住左看右看,甚是新奇。齐开阳暗中瞧见,不由感 慨阴素凝这份机缘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以洛湘瑶的眼界与修为,还有什么奢华 之所未曾见过?连她都是第一回见到凡间皇宫,可想而知。 延宁宫安排了御膳,阴素凝回宫之后,御厨们开始张罗。洛芸茵领着洛湘瑶 去挑选住所,宫中摆了个家宴。 齐开阳见甚是丰盛奢靡,待御厨与侍女们都退去后,道:「凝儿,你待洛宗 主怎么有点……见外?」 「见外?她只是茵儿的娘亲,本就是外人,还要怎么见内?」阴素凝露出个 神秘的笑意,道:「你别怪我,一会儿我还有话要对她说,霜绫姐姐肯定没说过。 话没那么好听,我反正没脸没皮惯了,我来说!你跟茵儿要怪,就怪我好了。」 「额……别太过头。」齐开阳不知道这位心机深沉的女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料想不是坏念头,心疼洛湘瑶,只得嘱咐一句。 「哼,会否过头不是看我,是看她。」 不久后洛湘瑶选好了住所,与洛芸茵一同返回。 「住的地方还满意么?」 「满意,还能沾点陛下的富贵气,妾身谢恩。」 洛湘瑶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到,阴素凝则淡淡的随意应付一声。五人围坐,酒 过三巡,菜过五味,其间闲话家常,说些大宋国风物,齐开阳询问卓亦常近况等 等,不知不觉又说起修行来。 柳霜绫与洛芸茵久在南天池,日常所惑都有圣尊指点。洛湘瑶本拟畅所欲言, 着意想讨好阴素凝。不想女帝半句都不问,只听他们各自谈论所得。 「洛宗主,听说你得恩师授清微诀?」阴素凝旁听许久,这才问道。 「慕圣尊垂怜,妾身感恩在心。」 「那就是与朕和茵儿一般了?霜绫姐姐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洛宗主,朕有 句话不好听。」阴素凝问道:「洛宗主,你与我们不同,要如何自处?」 「凝儿姐姐,我娘一向知恩图报,她在南天池……」洛芸茵急了,知道阴素 凝还有许多细节未了,忙欲分说清楚。 「朕知道洛宗主在南天池许诺过,否则恩师也不会传授神功,茵儿妹妹会错 意了。」阴素凝不依不饶,正色道:「朕问的是,洛宗主要如何自处?就现下的 模样,朕,信不过。」 「敢问陛下为何信不过?」洛湘瑶略觉迷茫后反欣然而笑。阴素凝待自己戒 备甚深,能说开了正是她心中所愿。 「我们三人情同姐妹是其一,与齐郎合体同心是其二。」阴素凝道:「齐郎 要做的事情,在眼下但有半步差池就是粉身碎骨。非至亲不可信,非至爱不可同 行。洛宗主,你是茵儿的母亲不假,与我们并不相同。朕信任霜绫姐姐,信任茵 儿,对你……朕丁点都不放心!」 「我……妾身……」洛湘瑶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微现汗珠。 「朕听闻了些你们的家事,往日种种朕不想理谁对谁错。朕只知道,此时你 是个外人,就算你修习清微诀,仍是外人。」 「依陛下所见,妾身该怎么做?」 「朕怎么知道?洛宗主抚养茵儿长大不易,这点不假……」 「凝儿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在道陨窟,洛宗主的确帮着齐郎渡过许多 难关。没有她帮手,齐郎未必能顺利回来。」柳霜绫忽然插口,就是声音带着些 瓮声瓮气,比平常多了几分怪异。 「道陨窟是绝地,到了那里只要还想活着出来,就算千年仇敌都得携手共济, 算得什么?」阴素凝断然否了,道:「这些话朕不仅现下当你的面说,改日谒见 师尊,同样会说!」 「也有道理。」 柳霜绫点点头,垂目不再多言。齐开阳见洛湘瑶面上平静如水,不怒不悲。 却知她一贯将心思藏得深,早年经历更是逆来顺受惯了,在生人面前更是收敛, 此时心中必定难受。转念一想,忽觉阴素凝将话挑明未必不是坏事?连柳霜绫都 未阻止,此事,怎么越想越是蹊跷呢? 「凝儿姐姐,你与娘亲初次见面,我不怪你,日后你就知我娘亲是何等样人。」 最急的是洛芸茵,少女分辨道:「娘亲不愚忠,是非分明,是我们家绝大的助力… …齐哥哥,你跟娘亲一起在道陨窟里历经生死,你一定了解得多,快与凝儿姐姐 说说。」 「就是这话!」阴素凝朝洛湘瑶斩钉截铁地道:「洛宗主朕是不了解,齐郎 什么品性,在座一清二楚。在道陨窟里,洛宗主出力不少,朕不否认。齐郎修为 虽远远不如,要他万事躲在洛宗主身后,绝无可能!」 「朕挑明了说。」阴素凝一字一句,缓缓道:「往后这类事情会少了么?不 可能。若是齐郎与茵儿一道,与霜绫姐姐一起,有什么差池,朕绝不会怨谁。我 们家行逆天之事,谁能保证一帆风顺?但若与洛宗主同行出了事,朕,绝不会谅 解!内外有别,外就是外,朕的意思,洛宗主听懂了么?」 洛湘瑶原本越听越急,几番忍不住想好好声辩。听闻至此,尤其阴素凝的最 后一句字字重音,终于福至心灵。当下心花怒放,忍不住想抱着阴素凝亲上一口。 两人一对视,异色一闪而过,相互心领神会。大宋女帝的心思玲珑剔透,不 知她是猜到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而得。总之她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在不着痕迹 地,不遗余力地将洛湘瑶拉进家门。美妇人激动得鼻翼翕合难以掩饰,幸好此刻 阴素凝言辞激烈,还可装作又气又急。 「道陨窟中多赖开阳之力,妾身不否认。没有开阳引路,妾身会被困死在道 陨窟里。这份大恩妾身不敢忘。」洛湘瑶性子内敛,聪慧可不逊任何人,当下心 念电转道。 「哦?洛宗主承认了。」 「凝儿,不要失礼。」齐开阳困于局中还未领悟,道:「洛宗主是为了救我, 才跳入道陨窟,她大可不必。」 「那是我对凤圣尊的承诺。」 「承诺就一定要遵守,哪怕洛宗主金贵的性命都要搭上去?」 「承诺不轻易立下,妾身并非冲动无知。」洛湘瑶缓缓抬起螓首,目若横波 地闪着神光,道:「三千年前,慕圣尊被三家天池逼得跳入道陨窟时,妾身就在 边上看着,无能为力,深以为很。中天池的道统传承不该断,这一回,妾身会遵 从自己的道心,绝不再袖手旁观。」 「凝儿姐姐,我娘亲说的,都是真的!」洛芸茵急于证明,当下将道陨窟外 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来。 母亲信诺公然违抗北天池旨意,身中穿心锁依然英武不屈,于洛芸茵而言是 足慰平生的快事。 少女心中不知将这段辉煌的往事反反复复念过多少遍,这一段说得精彩纷呈, 直听得阴素凝目中异彩涟涟,心中暗道:「这样好的女子,齐郎若是错过了才是 天大的损失。」 当下再看洛湘瑶时,不由更加喜爱几分,面上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然 而,终究亲疏有别,朕还是这句话。好啦,多说无益,言尽于此,洛宗主自斟酌。」 「这……怎会是多说无益?」洛芸茵急道:「这样做难道还不够证明吗?还 要怎么做才好?」 「茵儿妹妹问我呢,我就悄悄告诉你。」一句贴耳传音,洛芸茵听得面色丕 变,手足无措。阴素凝笑吟吟道:「怎么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这这这……」 少女语无伦次,柳霜绫接话道:「说了什么?怎不告诉我们?」 「现下当然不成啦,茵儿妹妹若愿意说,让她自己说。」 齐开阳听得云里雾里,觉得其中大有玄机,又说不上来。其后洛芸茵不再争 辩,洛湘瑶默默无言,一场家宴有些不欢而散。 「陛下,不知妾身能否借一步说话?」洛湘瑶心中激动,这一段与齐开阳频 频偷情,虽是刺激,终究不如光明正大来得好。纱帘的一角被阴素凝揭开,似乎 有了希望,此刻着实忍不得想与她好好道个谢。 「洛宗主请。」 「这是什么阵法?」两人步入珠帘后,洛湘瑶展开瓜壳法阵,阴素凝抚摸着 阵法的灵光,回眸玩味一笑道:「你跟齐郎就是这样偷情的对吧?」 「啊……」洛湘瑶全想不到就这么被大喇喇地揭破,羞得面红耳赤,道: 「不不……偶……偶尔……」 「偶尔?哼。」阴素凝踏一步,洛湘瑶就退一步,直把美妇逼到法阵边缘道: 「好哇,还要瞒着茵儿到什么时候?还要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陛下慧眼如炬……」洛湘瑶窘迫万分,期期艾艾道:「是……齐郎说的?」 「茵儿不点头,他绝不会对我们说。」阴素凝坏笑着道:「还用他说?」 「陛下是怎么猜到的?」 「师尊授你清微诀,我就觉得蹊跷。凭的什么?你一出关就巴巴地要赶来, 我就猜的个八九分。」阴素凝侃侃而言:「齐郎在塔上亲我,你躲在茵儿背后, 只瞄了一眼,满眼都是羡慕。我都瞧见啦,还能有什么疑虑?嘻嘻。」 美妇人忸怩得把俏脸埋到高耸的胸脯里去,阴素凝穷追不舍,道:「这些都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齐郎为人。安村,洛城,鬼域,魔界,哪一处险地齐 郎都未退缩。他缺点多得很,但每至险地人性之美在他身上光芒耀眼。如此英雄 少年,我不信你跟他在道陨窟半年有余,一丁点都不动心。嘻嘻,我更不信你这 样娇媚的妇人,齐郎会一丁点都不动心。郎情妾意,孤男寡女,互相扶持,可不 一拍即合?」 「陛下都料中了……」 「还叫陛下?叫姐姐。我们家霜绫姐姐最大,我排第二!」 「凝……凝儿姐姐……」洛湘瑶忸忸怩怩地叫了,心中更是火热,道:「今 日真要多谢凝儿姐姐了,否则此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要谢我,就给我从实招来。」阴素凝绕着洛湘瑶打着转,问道:「那位 将你困于囚笼多年,是看上了你什么?必定有什么好处吧?齐郎得到了没有?」 审视着逼问,洛湘瑶虽是发窘,心中却觉欣慰而畅快。阴素凝之【护短】简 直到了极致,旁的什么都不管,只管齐开阳有没得到好处。此事原本羞不可言, 当下不知是为讨好阴素凝,还是憋闷太久,着实想一抒胸臆,遂将自己身怀宝乳 仙珍一事结结巴巴地说了。 「这样的好东西?难怪凤门主的卦象混沌不明,逢什么化吉,竟是逢胸化吉。 嘻嘻,这对大奶子还流浆,好生诱人!与卦象两座山峰里溪水流淌而下倒是全对 上了。」阴素凝嬉闹一顿,喃喃自语道:「双修对齐郎毫无作用,原来是要先天 至宝方可……不知道成不成……」 听得逢胸化吉,洛湘瑶满脸绯红。阴素凝沉吟一阵,道:「齐郎真阳精纯, 你也得了不少好处吧?」 「地府都是阴气,我无法吸纳,若不是齐郎我会死在大道天罚之下。」 「果然!我就猜测你们之间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凤圣尊与师尊怎 肯花费那么大力气帮你。」阴素凝躬身一福,道:「嘻嘻,先前失礼,凝儿给姐 姐赔不是啦。人家想的是这么好的女子,齐郎要是错过岂不是天大的损失,才故 意装作讨人厌的模样。」 「没……没有怪……不是说要叫姐姐的么……」洛湘瑶吃吃道:「凝儿姐姐 允可了?」 「哎呀都是闹着玩儿的,姐姐这么实诚,不欺负欺负哪里好玩。」阴素凝嬉 笑着,忽而俏脸一板,道:「允可?哪有那么简单,你们离去之前,我得找个机 会好好考校你一番,看看你够不够格做齐家的媳妇。」 「还……还要考校啊……」 「当然了。我们齐家的媳妇,一个个出得厅堂,上得绣床。齐郎血气方刚, 要不会点服侍人的本事,我怎么放得下心?」 「原来……原来茵儿都是你教的……」洛湘瑶脱口而出,顿觉大事不妙。今 夜虽始终窘迫不已,但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把私密事情给说了出来。 「咦?好啊,你还偷看过茵儿?」阴素凝逼在洛湘瑶身前,靠得近了,顿觉 幽幽乳香如醉,忍不住在那对饱满水弹的豪乳上掐了一把,道:「怎么偷看的? 一五一十给朕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