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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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叶恪垂下头。 车辆逐渐离开闹市区,向景山馆行驶,外面是大片树林,吞没暮色后与暮色融为一体。 良久,叶恪才说:“他叫阿烈,十四岁,很高很壮…他偷偷进入过景山馆只是为了找我,没有做任何坏事…” 施以南皱眉,景山馆的安保差到察觉不到陌生人侵入吗? 可能性为零。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下周四中午更新~ 可以求个评论嘛,有点孤独ヽ(  ̄д ̄;)ノ 第13章 与影子窃窃私语的人 叶恪在明明暗暗的灯光中重复阿烈是个仗义的好人,所有行为都有原因,都是为了保护叶恪。 尽管他什么具体的事情都没讲。 施以南听了一路也只得到很少一点有用信息。 但也没什么关系,仅凭为了叶恪逃出疗养院这一点就够找到人了。 所以几乎没有问问题。 快到景山馆时,施以南说:“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叶恪用小狗想吃骨头的眼神看施以南,“你能不能帮我查他是不是回到了疗养院,或者回了家?” 他即使不要求,施以南也是一定会去查的。 “还有别的吗?” 叶恪略显踌躇,他此刻看上去不仅想吃骨头,还想拥有一座存满骨头的仓库,“可以把他救出来吗?我很担心他。” 就在这一刻,施以南突然感到一股难以遏制的荒诞感。 他把叶恪带出疗养院时还没有太大触动,此时代入带出来的是别人时,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高成本的事。 离开疗养院对病人意味着“自由”,施以南为叶恪的“自由”付出了大量的金钱和人情,以及景山馆的秩序。 还有曼姐钟叔这些原本只围着施以南转的人的温情。 以及施以南本人被分走的注意力。 而叶恪,对这些并不清楚,不清楚自己的现状,也不清楚别人为他做了什么。 所以以为“自由”很容易获取,像随便可以买到的玩具或者服务,要自己的朋友也能享受到。 施以南突然毫无缘由计较起这些,好半天没有说话。 思绪疾速流动,觉得叶恪今晚说施以南保护他可能是有预谋的奉承,抓着他的胳膊说谢谢也可能是出于讨好的礼貌。 像之前在餐厅夸施以南,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施以南心软放他去香积。 “是不是不好做?”叶恪问。 施以南看了他一眼。 “病人就应该待在医院治疗,那才是真的在救他。” 叶恪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下来,他不再抓施以南的胳膊,手仍然搭在施以南的袖子上。 他从施以南的反应中知道自己贪心了。 过了一会儿,叶恪说:“算了,只要他安全就好了。” 他虽然看上去一展莫愁,但也没有完全失望,这个方案行不通还有别的方案,只是相比之下有些困难。 又过了一会儿,叶恪看着施以南说谢谢。 施以南没在意了。 看着前方的路等待下车。 施以南这晚没有在往常入睡的时间睡着。 先是曼姐在楼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时对皱巴巴的袖子反复查看,他不得不解释不是遇到了什么肢体冲突。 然后是跟医疗团队的会。 郑嘉英的白板上出现叶恪的疑似人格,幼儿“宝宝”和爵士“马格”已经确定,剩下地下室的谈判人格。 因为听起来跟马格有些像,郑嘉英拿不准,便不断向施以南求证细节,尤其出现时发生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施以南自己是明显能感觉两人完全不同的,一个现代,一个古典,但说出来被郑嘉英认为是主观判断。 于是,郑嘉英的严谨和施以南的不耐烦将原计划半个小时的会拉长到一个小时。 结束后艾米电话询问晚间的复盘会议还开不开,施以南看了看时间,推到第二天早上。 所以当天的日程表上出现未完成事项标记,这在之前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他很小时就追求计划的完美执行,头天晚上做好计划,留出适当的时间做机动,第二天按计划开始一天的生活,入睡前翻看计划表,一排整齐的完成标识就是最好的催眠剂,另一排待完成的列表是开启明天的的钥匙。 也许因为日程表少见不完美,施以南躺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睡着。 愈发不满,深夜将原因归结于叶恪。 归结于叶恪提出让施以南救阿烈,暴露他对这件事给施以南造成困扰的无知。 他在车上突如其来的计较已经很不符合他所追求的理性。这时计较加重开始让他看到自己连风度都开始丢失。 这些毫无缘由。 叶恪遵守契约将生意全权交给他,他却为契约以外的某些东西不满。 可他又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这超出理性可预知的范围。 然而叶恪是个病人,是绝对的弱者。对人生的另一部分毫不知情,一杯冰咖啡就能让他忽视尊严和体面,抱着别人的衣服当缓解药剂。 施以南为什么要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么多? 他接连在叶恪的事情上犯错,先是莫名其妙答应结婚,然后鬼使神差把叶恪接回景山馆,接着有违身份计较叶恪对“自由”的到来理解得不够深刻。 施以南的理性在遇到叶恪的混乱之后一路节节退败。 好像叶恪的失控因为病情的神秘戴上了光环,兽性也开始呈现与理性同等的吸引力。 甚至还要更强。 摧枯拉朽。 他将睡姿换成枕臂侧躺,困意来袭时手拢着头。 睡到半夜,觉得头发升温,手掌都被烤出汗,手臂又热又麻,心跳也很快,他以为在摸叶恪的头发。 不过很快分辨出不是,叶恪的头发软,他的头发硬。 如果是第三人的,那施以南就不知道名字了,他没有摸其他人头发的记忆。 第二天醒来时施以南觉得睡了一场很累的觉,对着艾米发来的日程表看了一会儿,等待理性回归。 下楼吃饭遇到叶恪,叶恪问他是不是今天去疗养院。 施以南看他的头发,晚上看黑得像墨,白天看却是深棕色,微微卷曲,绒毛像晨光下的细雾。 不自觉捻了捻手指,跟叶恪说是。 叶恪已经不计较施以南昨天的冷酷拒绝,努力扬了扬嘴角,作出和善的微笑,“你可以帮我带封信给他吗?” “你可以跟何医生一起去。” 叶恪打了个寒颤,笑容瞬间消失,“不,我不去。” 施以南不想他又抓自己的衣袖,因为两人离得极近。他发现叶恪害怕时一定要抓着什么东西。 于是“嗯”了一声,“信呢?” 叶恪跑去把信拿来,用的是景山馆的信封,封口处黏的仔仔细细,收信人那里画了一团火,落款是一片心形树叶。 施以南早餐后把这封信交给何岸文。 下午,这封信又原封不动躺在施以南的办公桌前。 施以南的会开到一半时何岸文和郑嘉英登门,并在电话中说情况复杂。施以南不得不提前离席。 被叶恪的事情打断工作计划已是常态,但意识到这个常态才真让施以南感觉不好。 何岸文察觉他似有心事,长话短说,“阿烈根本不存在。” 施以南喝茶的动作停在半空,“什么意思?” “我昨晚其实就有跟对方联系讲明情况,今天上午去时人家给我看病人信息,没有一个叫阿烈的,也没有一个病人逃出疗养院。” “叶恪在疗养院期间,想靠近他的病人都会被他突然攻击,此外就是发呆和自言自语,根本没有可能跟谁交朋友。” 虽然郑嘉英之前有过推测,施以南听到这里仍然震惊。 何岸文拿出一本撕得还剩一半的小素描本,还有叶恪丢失的手机。 “本时护士大扫除时在叶恪的床垫里层发现的,手机是在隔壁空病房的抽屉里发现的。” 施以南没太在意手机,翻开有些磨损的素描本。 里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一个是图画和符号组成的特殊书写方式,一个是字体潦草的中学生用词和笔迹。 何岸文说:“我和嘉英看了一个多小时,跟叶恪相同的笔迹内容不好辨认,另一个好一些,大部分都在提醒某人要害叶恪,承诺会提供帮助。我们核对过了,他提到的这些人都是疗养院的病人或者医护人员,叶恪也确实对这些人有过攻击行为。” 施以南困惑,“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一人分饰两角,没有什么疗养院朋友,这两种字迹都是他写下的,他在跟自己对话,被自己蛊惑,做出攻击行为。” 施以南手指停在素描内页,好像看到疗养院苍白墙壁上一个孤独少年的剪影,正对着自己投下的影子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