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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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难道有人要在这里扒一个洞进来偷东西? 哪里来的小毛贼, 知道这是哪里吗?让他进来吧,她回头去找几个小厮来,待他一钻进来就将他捉住。 她在旁边看着, 看着那人挪开了砖,往下面放了一片折叠的纸条, 然后再将砖压上。 随后就没动静了,她在旁边守了很久, 砖块一直那样放着, 外面敲静无声。 撑着下巴犹豫一会儿,她试着去动了动那块砖。 没有动静,她便迅速抽出了砖,将那片纸条拿到手里, 又将砖放回去。 “三日后, 狮子巷甘露茶楼清风间。” 看上去像是一个约见面的地址。 许流玉看过很多话本, 脑子里瞬间就冒出无数个写这种纸条的可能, 比如一伙人里应外合谋杀主家;一伙人里应外合偷东西出去卖;小妾联合外人谋害主母……当然还有可能是这堵墙隔了一对恋人, 他俩在这儿约见。 莫非是府上丫鬟,在外有个相好? 但这纸上的字倒写得挺好的, 比她的字好看多了, 一看就是真正读过书的, 而且读得还不少。 府上丫鬟, 有个读书人恋人? 她将纸条放了回去, 准备走,想想又不甘心,便走远一些,坐到一棵大合欢树后的石凳旁,正好能看到香椿树的方向, 但自己的身体隐在合欢树后,稍一侧过身,那边就看不见自己。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影都不见,反正她独自待在这里若是被人看到会好奇怪,又无聊,想走了。 但回去做什么呢?她没心思看书,也没心思做针线,还睡不着觉。 一想到这样,就没劲动身。 于是就继续坐着了,看远处的天空,看半绿半红的树叶,看蜘蛛结网,看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 然后一偏头,就看见有人往香椿树那边去。 是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松溪。 松溪竟然……在外面有相好? 她是弟妹的陪嫁丫鬟啊,出身程家,如今在府上俨然就是个大管家,竟然还在外有相好? 她还以为像他们这种大户人家的丫鬟不会干这种事呢! 或者,是巧合?其实松溪也是和她一样闲得无聊,就转过来了? 但她在这里只能看见松溪经过香椿树,往墙根处走,是看不见她有没有去墙根的。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又看见松溪的身影,她从树木掩映处出来,四处看一眼,沿来时路回去了。 就……很像是趁着无人,过来收消息的样子。 她又在原处坐了一会儿,然后往香椿树那边走。 一路走都在想,松溪竟然在外有相好,不知她多少岁了,这是想嫁出去吗? 相好还是个字写得好看的读书人,似乎这个对象也不错。 她到墙角处,先发现那根竹竿从靠在墙边变成了躺在墙边,那块砖呢,她去看了,下面的纸条没了。 真是松溪。 知道这些也就是知道这些,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接下来该难过还得难过。 采月那里,暂时人家不想理她,她无能为力,温霁安那里,她不知该怎么办。 就觉得有点害怕见到他,见到也不知说什么。 于是她就沉默着,晚上一个人蒙头大睡,白天一个人喂兔子喂鱼发呆。 但过了两天,松溪却找上她。 那时她在池塘边的美人靠旁闲坐,松溪拿着衣物经过,到她这里,停下来,问候道:“大少夫人。” 许流玉想起她与人有约的事,却尽量没表露出来,应了一声。 松溪倒没马上走,而是顿了顿,问:“不知少夫人明日有空吗?” “什么?”许流玉问。 松溪温声道:“我家夫人明天要去狮子巷看首饰,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金铺,还有好几家绸缎庄,夫人要不要一起去?” 许流玉很快就想起前天的纸条,狮子巷甘露茶楼。 她不知道甘露茶楼,却去过一次狮子巷,那儿有个姚氏海鲜酒楼,煮的海鲜面很是不错,她去吃过两回,那几家绸缎庄她也看过一眼,其实品相很差,她娘都看不上,更别说程曦这样出身的贵夫人。 程曦穿着不会太艳丽,也不会太素,但绝对全是最上等的布料,精工刺绣,狮子巷那样的地方她不可能瞧得上。 而且,不是松溪要去狮子巷赴约吗,怎么现在是程曦要去? 一瞬间,许流玉脑子里绕了许多个弯。 松溪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我家夫人性子孤傲,其实平日也是想与妯娌姑子好好往来的,可她说不出口,也做不来。我见她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出门走动,便想她多与大少夫人说说话,多亲近亲近,自然这全是我自己的心思,我家夫人也不知道,不知大少夫人愿不愿意。” 许流玉这会儿听明白了,竟是她自己来邀请的。 她不知她们主仆怎么回事,回话道:“也许你家夫人更愿意自己出门呢? 松溪连忙笑:“没有,她肯定是愿意有人陪着的,只是她自己不会开口说,若大少夫人去说与她同去,她肯定高兴。” 许流玉觉得松溪平时看着沉稳,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程曦要不要找人陪她是她自己的事,自己与她交情一般,又不是非出去不可,怎么会主动说同她一起出去? 许流玉回绝:“我这几日懒得动,也不想看首饰,就不去了。” 松溪蔫了下来,无奈笑:“那是我冒昧打搅少夫人了,我一个做下人的确实是多事了,还望少夫人别告诉我家夫人。” 许流玉想不通这里面的情由,点点头。 待松溪离开,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那纸条不会是写给程曦的吧? 松溪去拿,只是因为她是帮程曦拿的! 所以明日不是松溪赴约,是程曦赴约,那松溪的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拉上她,还让她保密? 许流玉想不通,要是她不是自己一头包,说不定还真答应下来,跑去和程曦说明日她要一起去,看她是什么态度。 但她自己烦得很,没这心情。 松溪走了,许流玉歪在美人靠上长叹一口气。 今日又去见温采月,又没见着,说温采月不在,出去遛弯了。 但她在园子里没见到,总觉得当时温采月就待在房里,故意不见她。 温霁安那里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他不理她了,她也不敢见他。 等待很让人煎熬,她是想做点什么的,比如主动去见他,但她突然没有那个勇气了,怕自己去了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想来想去,只能这么熬着。 她甚至想,要是自己突然怀孕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跑去和他说,“夫君,我们有孩子啦,你要做爹了!”这事是不是就会过去了?他总不至于对孩子生气吧。 直到第二天,她再次无计可施,跑到他书架上乱翻时突然想到,程曦很奇怪,很可能与外人联系、与外人有约;而且她莫名其妙跑来借书,还疑似翻温霁安的东西;甚至还有那个秘密,她和温霁平成婚两年多没圆房。 许流玉觉得这事是不是要告诉温霁安,这不正好就有理由找他了? 但她暂时还不想去告密,说程曦与温霁平没圆房,这太搬弄是非了,人家温霁平都没说什么,由不得她去嚼舌根,而且她也不是十成十确定,万一人家夫妻说没这事,温霁安又要说她长舌妇。 翻温霁安东西也是她猜的,只是疑似,她没把握,唯一确定的就是程曦突然来借书而已。 与外人有约更说不准了,万一是松溪呢?一个丫鬟的破事,她还专门去和温霁安讲,这又是长舌妇,惹他厌烦。 要不然她今天就和程曦一起出去好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她不和她一起出去,她后面再出去,看看去甘露茶楼的是松溪还是程曦自己,见的人又是谁。 好,决定了,就这么做吧,如果得到更准确的信息,她就拿着这桩“重要事”去找温霁安,探探他的态度。 …… 程曦一早梳妆好,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拿出自己前几日默出的温霁安的信件,还有那张军事堡寨地图。 她一直没主动找三郎,倒是他主动放了纸条问她情况,她又犹豫两日,才在后院竖了竹竿给他传递信息。 但今日要见面,她再次犹豫。 从小受的教导、读的书,没有一条告诉她,可以连通外人谋害夫家。 若是那样,若是温霁安真被她所害,若她真在温家遇难后离开温家与三郎在一起,这算什么?奸夫淫|妇谋财害命吗?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自己,无法想象当温家真出事后,自己还能与三朗双宿双栖,风花雪月。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像是温霁平的,她立刻将东西收进抽屉。 温霁平进门来,去书桌上拿了书,她往那边看一眼,好像是他之前做的笔记,还有几件衣物。 自上次他说去偏房读书,以免打扰她休息,他就真的去偏房了,没在这儿过夜。昨日他就去了军器坊,入夜才回,眼下看着似乎又要出门。 一股歉疚从心底涌出,她开口问:“怎么还有收衣物?” 温霁平抬起头来,脸上略有些意外,“刚去许多事不熟悉,要费些时间,这两日也许不回来。” “这么忙?” “嗯,有些忙。” “那你还习惯吗?”她问。 温霁平点点头:“习惯。” 程曦看看他身上:“你这两日都穿着粗布衣。” 温霁平再点头:“是,要查看锻炼坊,要下窑,穿别的不合适。” 程曦不明白为什么温霁平求来的荫官会是这样一个听上去既脏又累的职位,她家中也有荫官,每日上午去点个卯就行,平时便是闲云野鹤,她以为以温霁安的地位,一定能给温霁平求个清贵闲人。 而温霁平,他在说这些时是平静的,丝毫没有怨怼,甚至他在认真读书应选,认真做这个官。 “我先走了。”他拿了东西,转身离去。 程曦想起秦家刚出事的时候,那时候她本就是婚龄,却突然就没了未婚夫,家中爹娘着急,很快就找了官媒人来说此事。 官媒人态度客气,听了程家对未来姑爷的要求,突然就提起程家是不是有个姑姑隐居在桃花峰……程家人便知道,连官媒人也知道当初那事,媒人意思便是,姑娘既已没了清白名声,便再不能按自己的要求找夫婿了,只能低嫁。 低到什么份上呢,在程家一再请托之下,媒人说了一处人家,天水郡伯府次子,因□□嫂嫂而使嫂嫂自尽身亡,郡伯府却还维护,百般辩解,诬陷嫂嫂自己荒淫无道,与嫂嫂娘家的官司打了整两年,最后官府判那次子收监三年,三年后人出来了,郡伯府便开始张罗婚事。 而这婚事他们有要求,要程家长子,也就是程曦在御史台任职的兄长替他们平一桩事,天水郡伯因强纳已婚配女子为妾,而被那女子的未婚夫告上了衙门,御史台得知此事,正要参奏。 程家心中本已降低了预期,却没想到还能低到这份上,没人能受得了此等侮辱,自然是拒了这桩婚事。 但她的婚事就搁置了。 她那时候的心事也不在此,每日不过是行尸走肉,活着都要用尽力气,所以着急的只是她爹娘。 温家便是在这时候上门提亲的……宣宁侯府,风头正盛,虽是二房次子,但身家清白,不曾作奸犯科,人又年轻俊朗,未有过婚配,更何况还是亲姨母家中,程家瞬间就觉得这是她当时能找到最好的归宿,所以当即答应了婚事。 她直到婚事定下才知道这消息。 她是不愿意的,但其实当时说“不”的力气也没有,当然,她也没那个资格,她很清楚,要么死,要么嫁。 那时对她来说,这桩婚事只是与老死程家一样的另一条更暗无天日的路,她用一种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情待着,如今两年多过去,回首往事,她其实也能感受到那时温家的提亲对她来说就是雪中送炭,恩重如山。 她的确那时没有力气、没有希望,但温霁平与温家,没有给她更多的痛苦,所以她还能一日一日平静下来,还能等到现在,见到了从漠北回来的三郎。 她今日要去见三郎,却不该将这些东西给他,而该劝说他放弃这样的计划,在这件事里,她对徐相的印象很不好,也许徐相就是个党同伐异、不择手段谋害异己的小人,三郎会不会是复仇心切,受了徐相的利用? 她将那两张东西收好,出门去。 带着仆从,她先看准了甘露茶楼的位置,然后到狮子巷那家首饰铺、几家绸缎庄随意逛了一圈,才进茶楼。 吩咐其余人可去别处溜达,她只带松溪进去。 与店小二说了清风间,店小二带她进包间,秦韶已经等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