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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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结束后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就起身, 用过饭,又出去了。 许流玉独自撑头在屋中待了片刻,想起自己院中人的新春赏钱还没算, 便拿了纸笔出来,琢磨了一会儿, 拟出一张单子。 写完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给下人发赏钱, 那给主子发什么呢?比如温霁安, 她送点什么给他? 她想了好久,想不到,钱他自然是不要的;衣料饰物人家也不热衷;书嘛,他的藏书比书铺里还多, 她可不知道能买到什么好书;笔墨纸砚, 贵的很贵, 她对这些又不懂;做些针线活呢?什么衣服鞋子的, 他向来不在意这些, 怕他不放在心上。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送他点什么,最后决定实在不行, 给他去挑一只手炉算了, 他总要伏案读书写字, 手容易生冻疮。 早已步入隆冬, 天气变幻, 却总是一样的严寒,直到年前?天,其它衙门早放了假,枢密院也终于关门,温霁安回家了。 他终于闲下来, 许流玉却更忙了,家中有太多东西要安排布置,院中布置,年节吃食,新年新衣,各家人情往来,年终结账……桩桩件件,数也数不清。 而此时她才真正见识到大伯娘的厉害之处,她能知道祠堂里每一样东西的摆放位置、摆放规矩,对祭祀流程了然于胸;外面酒楼年底来结账,她随意扫了一眼,却看出其中一笔酒钱的错漏;最要紧是临到大年前一天,家中主厨竟突发急病昏倒了,厨房乱作一团,还在备菜呢,各项事却都没了着落,她连忙去禀告大伯娘,大伯娘却镇定自若,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即就安排大夫来看诊,吩咐二灶?灶的副厨顶上大部分事务,又当即派人去别家借人,到第二日,竟从梁国公府请了个大厨过来。 许流玉自从知道大伯娘供奉死胎便总觉得她这个阴恻恻的,连她那屋子都不太敢进,如今才知当家主母当真不是说说,府上所有人对大伯娘恭敬,是因人家真有本事。 新年家宴后,所有人都在花厅内守岁,温霁安与大伯坐一起说了许久的话。 许流玉端茶过去,听见大伯在说北辽的大将,北辽的战马,北辽的军心、如今内乱的战况之类,好像两边已经要开打,但最后却道:“我仍是觉得,若再能养精蓄锐五年,才可一战。” 温霁安道:“我也愿再养精蓄锐五年,却只怕他们不给这样的机会。” “所以许多事要忍,两国开战不是意气之争,大周如今输不起。” 温霁安沉默之后问:“大伯也求和?” “我不是求和,是求时间,越用兵,越知何为‘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我明白,我只怕大伯是求时间,别人却是求安稳,要削减军费、反对改兵制的声音年年有,我也盼有一日兵强马壮,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却不得不常提醒那些人,若在安稳中失了斗志,一退再退,只会退无可退,后悔莫及。” 大伯叹了一口气。 两人聊到夜深,直到老侯爷回房,大伯陪同,温霁安一人坐到花厅旁,开了一丝窗,吹外面的凉风。 许流玉刚与程曦几人玩叶子戏,但她运气不佳,输了好多钱,只好中场遛出来休息换换手气,想顺道给温霁安送糕点,就见他一人坐在窗边吹风。 她过去:“你做什么呢,刚才喝了酒,现在吹凉风,你想请大夫啊?” 温霁安便伸手关了窗,回头道:“要不然,你陪我出去走走?” 今夜除夕,有一整夜的时间要消磨,许流玉道:“好啊。” 两人便披了斗篷一起出去,外面冷,无星无月,但有雪光,有满院的红灯笼,还算亮堂,下人们也在喝酒玩骰子,今夜没有规矩,处处欢声笑语。 只有温霁安不说话。 她知道是因刚才与大伯的谈话,让他又想起了国事,又忧心,自己却也没什么好宽慰的,只好挽住他胳膊,陪着他。 后来她说:“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吧,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他一边问着,一边随她去。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放了?面竹帘下来挡风,许流玉从身上拿出一只荷包,又从荷包内拿出一只竹签递给他。 他接过那签,说道:“这好像是……慈恩寺的签,你去抽签了?” “对啊,看签文看得出来吧,上上签。” “上上签,求的什么?”他问。 许流玉说:“我拉采月去求姻缘,可我不用求姻缘啊,我就求了国泰民安,大周必胜,你看,就得了上上签,送给你。” 温霁安笑,说道:“我也有一支签,十年前求的,之前夹在书里,后来公主的消息传来,我想起它,就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问:“那个与公主有关?不会是你和公主一起去求的姻缘吧?” 温霁安拉起她的手,回道:“是与公主一起去,还有太子,见到五彩观音像,香客都去求拜,我也去了,但当时年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去求姻缘是个很小家子气的事,便自觉高尚地求了个国泰民安,没想到抽签却抽了上上签,说我心中所求都会成,我高兴,就买下了那签。” 最后他回答她的问题:“确实与公主有关,也是与公主一起去的,但不是求的姻缘。” 许流玉只是笑,觉得异常开心。 她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犹嫌不够,又在他唇上亲了两下。 “这是做什么?”他笑着问。 “没什么,高兴,觉得你英俊,觉得你伟岸,心系天下。”她回答。 “我还有个东西。”说着她低下头,又从荷包内拿出一样东西,是个很小巧的木盒子,大概比粉盒大不了多少,上面用金漆绘着山河图,黑底,看上去古朴又厚重,他看她一眼,觉得她向来喜欢明艳鲜亮的东西,从她手上拿出这东西来很意外。 她将盒子给他:“我送你的新春贺礼,祝你来年心想事成,万般如意。” “给我?”温霁安新年也收了不少礼,但那都是官场人情往来,有的贵重,有的有所图,像这盒子这么小巧的他还没见过。 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七彩书签,图形乍一看少见,却是镂空的大周疆域图,带着流苏,最重要的是,这是十年前没将?城割让出去的疆域图。 许流玉道:“请京城的大师傅做的,本想做金的,但我觉得太单调,没彩色的好看,最后就让师傅用黄铜烧的彩色,图是请人画的,怎么样?我觉得这师傅手艺好,下次我要让他给我做首饰。” 温霁安将书签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问:“怎么想到要送这个?” “不知道送什么啊,原本给你买了只手炉,又给你缝了个手炉套,可我看到娘给二弟准备了一只手炉,我就觉得好俗,要不再送点别的,就订制了这个,这肯定是独一份的。那个手炉也给你,在房里。” 温霁安心中荡起涟漪,和她道:“你就算随手送个东西我,我也是喜欢的。” 她不知道,因为他是个要过继而没过继的孩子,所以家人虽器重他,却并不关心他,亲娘既没给他缝过衣服,也没给他送过手炉;大伯娘会让下人关照他饮食起居,小时候也会给他大额压岁钱,却从不知他喜欢什么口味的菜、什么样式的衣服,反正他身边照料的人不会少,衣食也不会差。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费心给他挑礼物,原来收到人的心意,是如此开心。 “我没给你准备什么……”他抱歉道。 “我不要,你是重臣,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年官,你该把心思用在更重要的地方,空闲了就好好休息,我可不要你花很多心思去想这种小事。”她说。 温霁安转头捧着她脸道:“但我也不想你在节前那么忙,还要替我缝东西,给我送礼物。” 许流玉笑:“还好,我抽得出空,那你喜欢吗?” “当然。待我死去哪一天,你把它放在我棺木里。” 他说得认真,不像开玩笑,许流玉一笑,在他胸口轻敲一下:“除夕夜,胡说八道。” 他问:“正月想去哪里游玩么?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知道你忙,我自己就能约人玩。”她回。 温霁安看向她:“那要是我想陪呢?” 许流玉开心地抱住他胳膊:“那就和我去大和寺吧,去看梅花,看正月庙会,再求个子,那里送子观音灵验,但弟妹不是在大和寺出那个事吗,我不好同她们一起去。” “求子……”温霁安笑,“年纪轻轻,才成婚,老想着求子。” “那还不是有些人不想。”她嘀咕。 他在她脸侧道:“没有不想,单是想到你给我生的孩子,心就会软。” 许流玉笑,问他:“那要是生了女孩呢,你高兴吗?” “那有什么不高兴?” “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温霁安想了想,“男孩吧,我反正不在家,娘催不到我头上,你却在家,若生了男孩,娘高兴,家里高兴,你也会更高兴些,要不然又要着急继续生男孩。” 的确是这样,生了男孩,她会轻松许多。 她靠到他怀中,“那生了女孩你会纳妾吗?” 温霁安无奈:“你怎么老这样想我,我又不是种猪,为什么要为了生孩子随便找不喜欢的人,生一个自己也不太喜欢的孩子出来?于自己,于孩子,于孩子的生母,都不算好。” 许流玉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多、问这么多,好像……她变得太在意了,患得患失,会因为一只签而不高兴,会因为一个梦而生闷气,还会幻想如果一直没有孩子,他纳了个妾,单日子睡妾那里,双日子睡自己那里,她觉得好难受。 是作为妻子的占有欲么?还是她其实有点真的喜欢他,反正这辈子就这个男人,就太投入,太在意了? 她看向他的脸,觉得心中酥酥软软,问他:“那你的意思是,你就喜欢和我生孩子,就喜欢我生的孩子?” 如此直白的问话让他不由迟疑,过了一会儿才承认:“是。” 许流玉笑起来,搂着他脖子道:“你真会说甜言蜜语。” 温霁安弯起唇角:“你若觉得是甜言蜜语,那就是。” 怎么是甜言蜜语呢?是心中真话。 她将头靠在了他身上,有一种岁月静好,此生不复求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