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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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七流 参商怎么还没出来? 孟逐星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 一会起身,一会浇绿植,一会无意义地翻动文件。 活像是药瘾犯了。 前线士兵一直有吃军用镇定剂的习惯。 尽管军部一直在控制镇定剂里的有效成分剂量,但依然有不少士兵药物成瘾。 很多alpha退伍后也会一直买药,一天不吃浑身刺挠,几乎成为一项社会问题。 好在,匹配中心发现,只要把一个匹配度高于75的omega匹配给这样的alpha,alpha的药物成瘾情况就会得到极大程度的缓解,转化为信息素依赖。 联盟的多偶制婚姻顿时有了更坚定的物质基础。 跟着值班的唐文坐在另一侧,四肢舒展地靠在椅子上:“你急什么?急又没用。嫂子就是做个汇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磕多了。” 唐文知道孟逐星用过镇定药,但较为克制,应该不至于成瘾才对。 孟逐星血红的眼睛极快地瞥了他一眼:“你叫他名字。不要叫嫂子。” 孟逐星现在思维很发散。 一说嫂子,就想到“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就想到“嫂子开门我是哥哥”;就想到唐文虽然是自己的下属兼好友,但如果以后联盟和虫族又开战,自己不幸阵亡,这小子极大可能会成为参商的继夫……他看唐文就不是很爽了。 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攻击欲。 这种想法当然是不对的,就是孟逐星控制不住。 他怀疑是因为军部的alpha太多了,参商处于这样的环境中,让他有些应激。 联盟的多偶制婚姻,也没能改变alpha独占欲的天性。 如果有军医给他抽一管血检测,那么就会愕然发现,孟逐星现在的激素指标比标准值高出一大截。 状态介于“正常人”和“被动发情”之间。 唐文纳闷地放下手里的报纸:“谁惹你了?” 也巧,传呼机在此时弹出一条消息,说参商出来了。 孟逐星心情顿时阴转晴,抓起军帽往自己头上扣:“你自己上班吧,我去接我老婆。” 我老婆三个字还是气泡音。 唐文:“……”服了。 第一次谈恋爱是吧?跟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似的。 孟逐星很快离开,唐文无奈地笑笑,翻向下一页报纸:k47星系检测到异常磁暴波动,有待专家进一步勘察。 唐文眉心蹙起:“k47?不是那个已经被捣毁的虫巢吗?” * 参商握着拐杖,在休息室里坐下。 休息室本来是军官专用的,但今天单独为他空了出来。既是优待,也是偏见。毕竟“娇弱的omega”很容易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刺激到。 偏见,还是事实?算了,参商不想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了。 他在这等丈夫来接他。 休息室的角落布置书架,摆着一些内部报纸合集。 参商目光在标题上滑过,随手取下一册,开始翻阅。 他看起来在阅读,实际上脑子还在回忆之前面试的场景。 参商自己是很满意的,就是不知道军部的考官们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参商也会想,如果他不是omega,甚至不需要是alpha,只是beta。情况会不会好很多? 人大概总是这样贪婪。参商觉得,如果他还是beta,那么现在想的就是“假如我是alpha”了。 性别、身体(是否残疾)、外貌,一切命中注定的东西,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理应被自己接纳。 会让人痛苦的从来不是这些客观存在的事物本身,而是自己的想法。 哦,还有那句,“你的丈夫愿意用自身的荣誉和前途为你担保……” 不到十分钟,门打开,孟逐星风风火火走进来,语气雀跃:“参商!” 参商抬头,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你来了,走吧。” 他放下报纸去拿拐杖。 孟逐星有短暂的愣神。 参商对他笑了,无意识的。 笑容很淡,却很温柔。 孟逐星感觉到了巨大的喜悦,在意识深处炸开,心跳加速,头晕眼花。 和那种身体上的愉悦不太一样。是另一种更平和也更毁灭的情绪。 表面温柔宁静,引诱人一次次去尝试;实际波澜万丈,稍不留神就是遍体鳞伤。 参商看他迟迟没动作,反而痴痴地笑起来,忍不住用拐杖敲了敲他的腿:“发什么呆呢?” 孟逐星笑着说:“看见你开心我就开心。走吧,我们回家。” 唐文在此时发来电报:老孟,记得五点要来开会啊! 孟逐星掏出看了眼,迅速单手打字:我不去你去。发言稿帮我念了谢谢。反正苍兰星就你跟我官最大了,就当我请假了,等会补个假条,没人敢说什么。 唐文:? 合着你从帝星军部到第八星系再到苍兰星,一路降级就是为了不上班是吧?alpha的狼性呢?竞争呢? 刚认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但唐文转念一想,世俗的成功从来无法代表幸福……而且打仗十几年确实有点压抑。 说到这,他老婆的星舰下周就到第八星系了,到时候他也要请个长假。 - “可以牵你的手吗?” 参商抬起手。 于是,孟逐星紧握住,一寸一寸捏过他的指节。 无名指上是空的,参商没有戴婚戒。 孟逐星莫名满意。这样他早就准备好但还没送出来的戒指顿时有了用武之地。 当然,戴了也没关系。反正参商有两只手。 他们十指相扣,孟逐星人高,哪儿都大一圈,手指也长。 ……话又说回来,短的话之前也捅不到生殖腔了。 参商的身体骤然僵直,电流顺着脊椎往下窜,他有些许的羞耻。 孟逐星又问:“参商,可以抱你吗?” 参商沉默片刻,委婉地拒绝:“前面还有司机。” 他们还在车上。估计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家。 也许是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孟逐星有点得寸进尺地黏人。 车厢里有一股很淡的酒味,很青涩。 参商想,最近两天他可没有喝过酒。而且家里也没有这个风味的酒,像用中药泡过。 他凑到孟逐星身侧,闻了闻,眯着眼睛道:“喝酒了?” 孟逐星睁大眼:“中午喝了半杯,别人敬的。这也能闻出来吗?” 参商迟疑道:“可能是我对酒味比较敏感。” 车到了家门口。孟逐星先一步下车,咋咋呼呼地伸出胳膊。 参商扶着他肩膀走下车。 孟逐星克制且隐忍地说着:“参商,那你先回家。我去见看看厨师晚饭做好没。等会见。” 参商点了点头。 他到家,打开灯。入户玄关处摆着孟逐星硬塞来的礼物。是一条巨物鳞虫的幼体标本。 每次。孟逐星过来,都会带上礼物。 参商的家里很快被新的物件填满,都是另一个人入侵的痕迹。 标本经过无害化处理,储存在透明琥珀一样的油脂内。 鳞虫,长鳞片的虫。外观会很像蛇。巨物目鳞虫会让人恍惚中以为看见了传说中的龙。是虫族外表里不那么恶心的一类。有不少人暗中收藏。 甚至还有吃了对身体好的传闻;尽管专家早就辟谣,但耐不住二级市场火热,一直有人在买卖。 这只标本如果拿去拍卖,价格会高到离谱。 参商举起玻璃箱,观察片刻,把标本放进二楼的工作间。 他没上过战场。对虫族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文献和解剖。 虫族标本,或者说尸体;在联盟内部是管控物品。除了黑市,只会在高校研究所和军部展览室里看见。 百里泽对他频繁索要标本的行为表达过不解……并非不情愿,只是有些奇怪参商竟然会对这个感兴趣。 哎呀,既然是妻子需要,那肯定是照办了。和买奢侈品、买花没有什么不同。 但孟逐星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参商下楼,推开厨房的暗门,背后是一间小型的酒窖。 他的目光在藏酒上梭巡一圈,最后选出一瓶几乎没有酒精的脱醇白葡萄起泡酒。 他把酒装进纸袋内,抱着酒瓶,杵着拐杖,朝孟逐星的家里走去。 他走出家门,突然想到自己应该事先发条消息。 参商来到孟逐星家门口,一个狼狈至极的中年男人正从院子里走出来,背后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 说小也不小。也许十八九岁? 他下意识往后退两步,把自己藏在墙壁的拐角处。 这个中年人参商见过,83号庇护所的所长。当了几十年所长,做事很会钻研。 大概是因为百里泽的身份,早些年,他对参商很是谄媚。在发现参商态度冷淡后,也识趣地不怎么来往了。顶多过年时送上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 院里传来孟逐星暴怒的声音:“这人是谁?放进来干什么?有病吧什么人都往家里放!” 电话里的人回答:“你不是不来开会吗?这人是庇护所的所长啊,非说有事需要拜访你。好歹也是苍兰星的执政官儿。咱们驻在苍兰星,这点礼貌还是要有吧?” “他脑子塞的全是矢吧?带一个快到发情期的儿子来找我?真**恶心,——赶紧处理掉! “这傻逼做事手脚肯定不干净,让言成功去查,查出来了直接双规!” 他一脚踹在茶几上。实木的茶几竟然硬生生折断,上面的玻璃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孟逐星在这里大发雷霆。 他本来性格就偏向暴躁。一开始是真不懂事,不太懂社交规则;后来是发现当野人很爽。 “李师傅,”他挂掉电话,如同想起什么一样,朝厨房的位置说了声,“炖鸽子不要放红枣,我老婆不喜欢。” 李师傅在厨房里战战兢兢。虽然孟逐星不是在朝他发火,但有些害怕是难免的。他信息素的味道又冲。 当然,因为之前过度打药,孟逐星的信腺还没调理好,空气里的硝烟味已经相当淡了。 李师傅心想,之前孟逐星宁愿给发情期妻子打药也不愿意同房的消息传出去,外面人会误会也很正常。 只有他们这些口风严谨的厨子,才知道孟司令是怎么对待参商的。 他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好叻,司令。” …… 参商在门口站了一会,他握紧拐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事先没有说过自己会来,那这一幕显然不是刻意演给他看的。只是孟逐星生活中的一个切片。 介意吗? 如果是刚开始,参商大概是不介意的。但现在似乎有点。 如果事实摆在明面,孟逐星算是无妄之灾。 他理智上知道这不是孟逐星的错,但理智和身体的感觉并不是同一回事。 他的喉咙不太舒服。 参商也是第一次看见孟逐星发火。 他会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比如他的恩父。 生父常说他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因为残疾太痛苦。 “他过去非常温柔,参商,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爸爸把你放在脖子上,你骑着他去看烟花……” 后来,参商自己也残疾了。 他有些理解那个讨厌的alpha了——从外人眼中看见同情和怜悯,很难不感觉到刺痛。 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参商的眉头蹙起,又展开。 他思考片刻,还是走上前,给孟逐星打了个电话:“我到你家门口了,开一下门。” 门内顿时传来砰砰砰的脚步声。 孟逐星推开门,脸上的惊喜显而易见:“参商!你怎么来了?”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有厨房里飘来的食物的香气,外面雪融化湿漉漉的气味。 孟逐星还闻到熟悉的中药材的味道,他知道这是参商的信息素。理论上讲,打过药,参商不该分泌信息素。但他鼻子一向比正常人敏锐。 “家里没新的拖鞋,你直接进来就行。”他注意到参商的视线,挠着头解释,“刚刚不小心把茶几掀翻了,正在收,没想到你过来了,家里有点乱……” 其实没有很乱,孟逐星家里东西很少,很简洁。没有太多生活的气息。 他平时只回来睡个觉,压根没有把这里当作自己家。 参商收回视线:“嗯。” 只需要一个音;孟逐星的心骤然提起,像第一次上战场那样冷汗直冒。 参商的情绪不对。 “没什么,就是想着来找你吃个饭。”参商平静地说,他杵着拐杖进来,像在巡视着自己新的领地,“我还带了一瓶酒。” 他在沙发上坐下。 “好,我去厨房说一声,跟他们说今天在家里吃不用……” 参商的拐杖在木地板上点了点,打断他的话,平静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