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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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南初想到了昔日祖父尚为西渚大司农时的情形, 彼时他为钱粮焦灼的模样,南初此时才深深体悟。 萧翀给她赈灾文册上,每一个字都似千斤巨石, 钱粮、工程、人心,处处是难解的局。 西渚虽小却是富国, 只是这财富大多填了卢秀和一干墨吏的私欲, 地宫所获也不过是意外之财。她想从卢秀口里榨出更多, 却也晓得, 即便全掏出来,也非萧翀一个督军所能做主,终将流入大梁的国库。 思虑再三, 她不得不再将目光转向眼前的男人。要破此局, 还得依靠萧翀, 如今的栾城,是他说了算。 南初压下方才那点针锋相对的情愫, 深吸口气, 再开口时,刻意揉进了一丝柔软与恳求:“我的确想到些法子,但还需要你的许可和支持。” 萧翀眉梢微动,打量着她收回爪子的恭顺模样,凌厉的气势也敛了几分。他好整以暇道:“说来听听。” 她刻意避开他的注视, 目光虚虚落在案头文卷上:“昔日我祖父南崧, 也曾数度面临此种困境。我思及他昔日教诲,或有几法可解眼下之难。其一,便是以工代赈。” 残损的河道、溃决的堤渠、被荒草湮没的田垄……一幕幕景象在她眼前闪过,她压下喉间酸涩,稳着声音道:“修复水利需大量劳工, 可以工券支付部分工钱,允许他们将来用以缴税,或由官方作保,折价售与城中富户换取现钱。如此,便不需苦等钱粮全部到位再开工,毕竟春光易逝,误不得了。” “劳工们了收入,自会去购买米粮日用,市井商贾便能复苏,正所谓钱粮活水。” 她话音落下,书房内有一瞬寂静。 萧翀目光沉沉地凝视她,她竟能想出这等实用又老辣的法子,已远超一个深闺贵女的见识。 这便是南氏倾力培养出的明珠……西渚皇室,当真是无福至极。 南初见他久默不语,迟疑道:“可是有哪里不妥?” “自是有待商议细化之处。”萧翀审视着那副娇容,一笑道,“不过无妨,你继续。” “其二,”南初目光迎上他,语气带着诚挚,“富户家底虽厚,却不宜再行强征强敛之法。当邀其共利,比如认购‘水利券’。” “债券记名,偿付方式有三:一可抵未来田税、市税;二,认购额高者,可以获得官营工坊的优先租赁权或经营权,诸如修复后的水利碾坊、织造局;三,可以新堤渠灌溉的首批收成,按比例偿付。” 萧翀听着,这个思路,倒与他的幕僚所提不谋而合。只是战乱初定,人心不稳,那些商贾豪绅多呈观望之态,有多少愿意配合,尚不好说。 南初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又道: “我识得几位素有善名的乡绅,愿……亲自出面,向他们陈说利害。此事于公于私皆有益处,只要理、情、利到位,再借……借督军府安定四方之威,必成。” 她语气里刻意带了几分恭维,只因眼下局面只靠摸不到的利益游说,难免空洞,眼前男人的威压亦不可少。 萧翀静静听着,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那是种纯粹的的激赏,仿佛匠人发现了一块绝世璞玉,将军发现了一把神兵利器。 “以工代赈,债券共利。” 他眼底锐光闪过,似在重新评估眼前人的分量,“看来南大人昔日案牍,你倒是没少看。栾城的将来,你开了个好头。” 他语气中明显的赞赏,却未让她有一丝欣然。她晓得自己这番陈词,在他眼中是何等光景:一个聪慧的“战利品”,正努力证明价值妄图成为“合作者”,亦或是在向他“投诚”。 而她看似冷静的谏议,实则是将自己亲手献上祭坛。 她每多说一个字,便会多暴露一分。莫说“程安歌”这个帽子,在认识她的人眼里何其荒诞,即便没被揭穿,作为西渚遗民与仇敌共谋,那些旧势力的质疑与杀机,也会接踵而至。 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从国破家亡那日起,她哪一刻不是行走在险境中?偷生本就是最大的冒险。是藏匿还是现身,已无甚分别,无非都是与命运对赌。 萧翀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灯火给那副精致面庞又添了些柔光,让他无端想起梦里那尊晶莹剔透的玉人。 他探身欺近,语气低缓:“你可知,一旦你公开露面,便意味着……你是我的人了,所有人都会这般认为。” 南初拳指一紧,身体微微僵硬。他那灼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她未敢抬头。 萧翀起身,绕过书案站到她跟前。南初也随即起身,扶着书案退了半步。 她见他眸色幽如深潭,视线从她眼睛滑向唇瓣,停了几息,才又拉回与她对视。这侵略性的目光让她羞愤又不安,正欲开口回刺,却听他道:“你这般'用心‘,你的那些旧人可能会恨你,甚至……会想杀你。” 他的提点正戳在她心头,让她未出口的话化作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叹。她的忧虑他都懂,却又郑重提醒她,是在逼她清醒地站队吧? 她迎上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督帅不也是?会有更多人恨你吧,可能……碎尸万段都不解恨。” 萧翀忽而笑了。 他看她那藏起来的桀骜,因近来的“功劳”和他的“善意”,倒是又敢露头了。他反问道:“恨我的,也包括你么?” 南初不语,只并不温和地与他对视,答案不言而喻。 萧翀又朝她欺近几步,俯身,滚烫的气息几乎擦着她的耳畔:“你昨夜可缠人得紧,揪着我往怀里钻时,可未见一分恨意……” 南初的脸倏地红到了耳根。她语不成句道:“你、你休要胡说!我当时……我没意识……” 萧翀望着她眼睫频眨,红艳如棠的耳尖,颇觉有趣。他再近一步,逼得南初再退,后腰直接抵在了书案上。 “你还说……”他双臂一伸,直接将她困在了书案和他胸膛之间。 南初被迫身体缩紧,一双手蜷在胸口,似护着自己,又似防着他。她对病中的事无甚记忆,不晓得这男人还能吐出来什么。 “连弩望山,犁辕曲度,硝石配比……”萧翀每说一句,便见她更慌几分。 南初随着他的话语呼吸急促,男人凛冽的气息压覆着她,让她心跳失序,头脑发空,甚至无法为泄密寻个借口,只剩下无措的恐慌。 他将人逼得身体大幅后仰,挡在她胸前那双小手,不得不后撤去撑住书案。 他维持着这个让她极不舒服的姿势,欣赏着她的失措,慢条斯理地追问:“你父亲一把火烧光了藏书阁,竟也舍得十年心血付之一炬?” 她晓得他的目标一直是南书,却不想在此种情境下被逼问,她忍着心跳砰砰,羞愤又沉痛,用残存的理智回应道:“国既不国,十年心血又算得什么?不烧,留着资敌不成?” “哦。”萧翀继续压低,眼里带着明晃晃的不信,“烧了便烧了吧,只是南氏三代心血,可曾另寻托付?譬如……”他视线往下,停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眼前闪过梦里那抹浑圆弧度,低沉道,“这颗七巧玲珑心?” 南初脸已涨的通红,唇瓣翕动,脑子却不大灵光,几开几阖后才终于反驳道:“我家学如此,梦里有几句只言碎语再寻常不过,你实在想多了。” 萧翀一瞬不瞬盯着她,她的慌乱倒是比她的解释更有趣。他的视线从她那双紧张无措的眸子,滑向她微微咬紧的唇瓣,在上面停了几瞬,然后竟似被蛊惑般,朝它压覆下去。 南初紧张得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他灼热的呼吸逼近面颊,她才被吓到般猛地偏头躲避。 那道灼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他嗓音低低的,似带着笑:“嘴硬。” 一声“嘴硬”,似刺破了南初恐慌的神经。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提膝猛地向上一顶,虽力道不足,却也让萧翀下意识后撤。她趁这短暂间隙,用足力气将他狠狠一推,身子向下一沉,泥鳅似的从他臂弯下钻出了出去,拔腿便朝门口冲。 她方才的举动虽对萧翀无甚威胁,可她毫不迟疑朝男子要害处下手,还是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眼见她要跑,他突然开口道:“这份名单……” 南初的脚步生生停在了门口。 身后声音稳得与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甚至还带着一丝刻意的逗弄,他还真是懂得抓她的软肋。 南初回身,便见萧翀从案头抽出一本文册,是她此前所见的西渚世家名录。她忍着如鼓的心跳,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萧翀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不慌不忙道:“这份名单,你将其中可合作之人勾画出来,我会另寻人去商谈。” 南初怔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他不让她出面,是在回应她先前的忧虑。 他原是早有打算,却恶趣味地先戏弄了她一番,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愠怒冲上心头,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这安排于她确实周全。 南初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回去,离着两步远,突然一把从他手中抽过名册,转身便走,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他的气息灼伤。 她听到身后一声低笑。 此人,当真是恶劣至极。 萧翀看着她逃似的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意渐淡。 他对南氏有恨,却因其父萧承翊对南氏的敬重,让这恨不那么纯粹。而对南氏这个女儿,他起初也存了几分不屑,认为她不过是朵供养于温室的娇花,因美貌徒惹人觊觎,却在与她几次交锋中,不得不重新审视。 她不是花,她是南氏几代匠心锻造出的神器,可为冷锋杀敌,亦可为护盾安国。 只可惜啊,西渚太子,无福为执器之主。 而大梁的太子……只当她是个“玩物”。 南初,南初。 他敛去笑意,眉目愈发深邃。 南初逃回自己房里,门扉合拢,仿佛终于将那男人和他逼人的气息隔开。 她此刻已无需再掩饰,滚烫的面颊,急促的心跳,以及被他气息擦过的耳廓仍微微刺麻,她下意识揉了几下,却抹不去那股让她心慌的触感。 脑中不受控制地回闪被他禁锢在怀中的一幕,他呼吸灼热,目光滚烫,毫不避讳地滑过她唇瓣、胸口,他怎能……放肆至此?那样地逼问,让她方寸大乱,几无应对之心力。 “缠人得紧”、“汲取暖意”、“七巧玲珑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刺激着她的神经,被冒犯的屈辱混着被窥透的惊惧,还有丝她不愿承认的战栗,让她心烦意乱。 可偏偏,对于他指控她“缠人”,她只有一片模糊的记忆,那确是种温热、坚实,令人贪恋的感受,细节却全然空白。这认知让她更加无力,她竟在仇雠怀里,寻求过并得到过慰藉? 真是羞耻。 她捂住了脸,想驱散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可萧翀那双眼睛却越发清晰。 她还在无意中吐露过南书的内容,关于她那些梦呓,不晓得他听到了多少?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那样近的距离下,是否已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窥了去? “梦里几句只言碎语”,这借口连她自己都觉牵强。 他果然不信,“嘴硬。” 父亲焚书的决绝与悲怆犹在眼前,而她,竟在无知无觉中,成了南氏秘密最不堪一击的决口。 他太敏锐,心机又深沉如海,他顺着她行事,容忍她,甚至“支持”她,焉知不是种更高明的策略?是另一种驯化和试探,一种更有耐心的开启南书的方式? 顺着这念头想下去,南初只觉细思极恐,她如今看似自主的每一步,是否早在他预料之中?甚至这条“生路”,本就是他为她精心划下的唯一的路? 南初望向手里那本世家名册,心头百味陈杂。 可那挣扎也只是一瞬,即使窥见了那男人深沉的心机,眼前这条路,她亦只能走下去,洞见与否,并无分别,因视野所及,皆是他的疆域。 她坐到案前,翻开那本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倏而目光一顿——赵德柱,西渚肥硕的皇商,亦是陆清安的姻亲,把持着一半的丝帛、船运生意,太子卢允中出征前那次劝捐,却只从他口袋里掏出来不足十万石粮。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跳出来。只给督帅大人栾城善士名单怎么行,似赵德柱这般狡诈难缠的恶犬,也该让他和新主互相撕咬一番。 她抬手研墨,提起萧翀留在案头的笔,在“赵德柱”的名字旁,写下了“船帛”两字,顿了顿,又补了俩字“可用”。 --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下一本:《垂丝钓·咬饵》 腹黑小舅舅花式放饵钓金娇 ◎娇甜暖慧vs腹黑冷辣 长宁随母妃归省,在顾府暖阁听见满京城贵女正被逐一品评——全为配得上那位刚从尸山血海凯旋的冷辣将军。她名义上的……小舅舅,顾言宗。 她听了一会便悄无声息溜了出去。 书房中,卸去戎装的顾言宗一身清贵,瞥见花窗外探进来的小脑袋,笑着招手:“过来。” 她带着一身寒气进门,搓着手道:“小舅舅真是矜重,一屋人在给你挑媳妇,你倒沉得住气在这里写字!写得什么,叫我瞧瞧……” 日光斜斜铺在暖白宣纸上,映着四个遒劲墨字:岁岁长宁。 再后来,她被表兄灌得微醺,迷离间见到梦中那张昳丽俊颜,痴痴然道:“小舅舅,你还没为我挑到小舅母么……” 随即,她便跌进一个滚烫的怀里,他的吻似决洪般冲下,她软了身子,喘不上气,听到那声音亦如她梦中涩人:“你要我吧,长宁……”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先逾矩越礼,觊觎了不该惦记的人。实不知那个惯于杀人的冷厉将军,也擅“诛心”,他铺开细网,诱她步步咬钩,将她卷入滔天骇浪。 直到红烛燃透喜帐,他指尖缠绕着她的青丝,声音蛊惑如深渊:“小舅舅这个称呼……以后只许在床帏间,唤给我一个人听。” ·伪甥舅/年龄差 ·白切黑将军的千层套路 ·纯情小白兔被吃干抹净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