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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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天工司前殿丝竹声声, 灯火煌煌,后院却是星辉暗淡,烛火幽幽。 蓝鹤挑亮灯芯, 招呼门外的小内侍进来回话。孙守成靠在榻上,依旧一副病容, 只是眉眼间没了先前的虚弱。 小太监跪地叩了个头, 这才将流云阁的情形一五一十向孙守成尽数道来。末了补充道:“那位西渚的老太师, 从头至尾未沾一滴酒, 未动一口菜,除了开口打断卫侯爷要为督帅请旨赐婚的话,全程都像睡着了一般。” 孙守成眼底暗了几分, 没吱声。 小太监瞄了眼主子神色, 又继续道:“还有, 侯爷送给督帅一盒礼,说是太子殿下让捎来的, 督帅看着那盒子, 似是……僵了一瞬。” “是何物?”孙守成终于开口。 “奴没瞧见,侯爷说是长公主的遗物。” 孙守成眼睫颤了几下,默了会儿才道:“知道了,你去吧。” 待那小太监退下,蓝鹤又将灯火压暗, 小心道:“守公, 今夜不吃药了吧?” 孙守成看了眼案头那颗梧子大的丸药,轻叹道:“不吃了,也躺不了几日。你也听到了,眼下栾城残敌未清,人心浮动, 他们竟还要如此逼他,非要逼得他心生怨望、行差踏错,他们才满意,才算是……拿到了‘罪证’。” 灯火幽微,映着孙守成花杂的头发,却照不进他幽晦的眼底。蓝鹤扶他躺好,心知栾城的水,要愈发浑了。 流云阁的宴席散了,满城绅贵如蒙大赦般从天工司离去。萧翀恭送卫挚回寝处,又命人好生伺候他一行歇下,及至远离了流云阁,周身那股刻意维系的沉稳才褪去一些,显出一丝疲态来。 他让常赢也去歇了,之后沉默着往澄心院走。 常赢无声地跟在他后头,见主帅一只手抓着木匣,并不如在卫挚面前捧得珍重,可捏着匣沿的手却极用力,手背绷起了青筋。 听到脚步声的南初快步出门,萧翀已行到主屋阶下。 “你回来了。”她匆匆迎过去,还未再说别的,便听萧翀道:“无事,你早点歇息。” 之后便大步进了屋。 南初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怔在原地,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迟疑间见常赢进了院门,她迎上去道:“他……发生了何事?” 常赢朝主屋望了一眼,那屋里黑黢黢的,主帅竟是连灯都不点。 他又看向身前人,她眼里明晃晃挂着担忧。 常赢迟疑一瞬道:“主上……收到了一件故人旧物,心情很不好,请恕末将不便多言。” 顿了顿又道:“您要去找他吗?” 南初如实道:“确有些事……可……”她晓得此时并非好时候。 “若为公事,且缓缓吧。”常赢提醒。 此言微妙,南初怔了一瞬。不为公事,她还能有何事? 她看着常赢,他也正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沉静,似在等她回应。 她试图寻个公事之外的理由去叩门,却发觉并没有合适的立场。这认知让她心头蓦地一空,在他面前,她竟如此名不正言不顺。 可心头确然酸胀淤堵,没了任何锋芒的萧翀,让她无端不安。 常赢不多言也不催促,他自是不放心主帅,可无令亦不敢去扰他,他只是莫名觉着,眼前的小娘子,弱质无锋,且主帅待她颇为不同,或许可以去。 南初又望向那毫无光亮的屋子,声音放得很轻:“我……我只去瞧瞧,他无事便好。” 常赢未置可否,只望着她谨慎地行近主屋,缓步踏上台阶。 房门半掩着,屋里的一切南初都没法看清,可书案后的萧翀,已然看清了门外那个踯躅的娇小身影。 他看着她轻手轻脚上台阶,小心翼翼想叩门,手抬起来,迟疑一瞬又放下,随即微微倾身,探着头试图朝里望。 萧翀猜度她这等贵女,大约从小到大没有做过这偷儿般的事,处处透着拧巴,想来……还是怕他吧。 南初凭着常赢默许下的一丝冲动,站在了萧翀门外,可她并不晓得里面的人此刻是何心绪,她冒然前来,会否招他嫌厌,会否惹他不快,甚至暴怒。 门内黢黑,她从那半掩的门缝中瞧不到什么,不免又忐忑地回头看常赢,这个忠心又守礼的护卫,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终于深吸口气,抬手轻轻叩向门扉。 可就在同一刻,那半扇门竟突然开了,她只觉伸出去的手腕上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记蛮横力道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她的后背撞在了合拢的门扉上,发出一声闷响。 惊呼声未来得及出口,一具沉重又滚烫的身躯便毫无预兆地压上来,将她紧紧抵在了他与门板之间。 是萧翀。 他身上还带着夜宴的酒气,可不重,更多是一种她不熟悉的颓意,从骨子里漫出来,也侵袭着她。 他把额头重重抵在她颈窝,呼吸又烫又重,喷在她肌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战栗。他什么也不说,只用这样蛮横的姿势将她禁锢住,让她无处可逃。 南初僵着身体,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紧绷,箍在她腰和后颈的手异常用力,而他整个人却在压抑着,微微颤抖。 “督……”她想唤他一声,开口竟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哑颤。 可这细弱的声音还是引起了他的反应,她觉箍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一下,他甚至在她颈间微微蹭了蹭。滚烫的气息擦上了她的耳尖,她猛地偏头,一丝不适的轻喘从唇缝逸出来。 “谁叫你来的?” 他沉沉开口,声音都是哑的,埋在她颈间不肯起来,破碎的气息让她敏感的肌肤似着了火。 南初僵着不敢动。她能感觉到,这个从来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在失控边缘。 她有些怕,却无暇分别这怕背后更深的含义,只小心地回他:“没……是我自己……” 声音低低颤颤,又软又虚。 就是这丝“软颤”,打破了他最后的克制。 他忽地抬起头,黑暗中精准锁住她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或锐利、或沉静,或戏谑的凤眸,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浓稠,炽热,似痛苦似渴望,幽深地望不到底。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贪婪逡巡,像是要将她一点点吞噬。下一刻,他突然低头,带着滚烫的呼吸和丝丝酒意,朝她唇上重重亲下去。 毫不温柔,充满了掠夺、征服、占有,强势地撬开她齿关,深入,纠缠,吸吮,透着些近乎绝望的狂意。他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折断,另只手嵌入了她的发丝,牢牢按住她后颈,不许她有丝毫躲避。 南初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席卷和搅碎。 初时的惊吓过后,一种被全然掌控,又被需要的陌生悸动攫住了她。可他太蛮横了,她尚不及分辨这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已先要溺毙在他毁灭般的亲吻中。 她呜呜地被逼出了泪花。 早知是这般境况,她必不会来的。 她两只手拼命推他,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仿佛推上了一座正在崩塌的山。他细微的颤抖透过紧贴的肌肤传来,并非全是欲望,似某种东西在体内碎裂。 就在此时,他含糊又撕扯般的低语传来,带着颤意:“别推我……” 南初挣扎的动作,蓦地顿住。 莫名的,抵着他胸膛的手,指尖蜷缩,最终缓缓放松,变成了一个轻浅的触碰,落在他心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萧翀似是怔了一下,吻她的动作从掠夺骤然转变为某种绝望的贪婪,他更紧地箍住她,像要将她揉进骨血,好填补身体某处的空洞。 南初闭上了眼。 她觉唇上发麻,身体发软,而心头发酸。 良久,他才似终于得到些安抚,吻她的动作变得柔缓。 他抵着她额头,开口哑得厉害:“谁叫你来的?” 南初整个人已近虚脱,无力地抵在门上,全靠他半托半抱,胸脯剧烈起伏,狂风暴雨后的回魂,让她一时无措,似未听到他低低的追问。 而他问了,却又似不期待她答。他抵着她额头用了些力,又轻轻蹭了蹭,似对她讲,又似自言自语,低哑的嗓音带着灼烫的喘息,一字字灌进她耳朵:“……我这里,又乱又黑,但正好空着,你来了,可不能走了……” 那絮絮的低语,说不出的晦涩,似掺着苦味,听在南初耳中,她只觉一股说不清是悸动还是恐惧的热流蹿过心头,让她心尖发颤。 她忽然觉得,在这一刻,她似是被他当做了某种“浮木”。 此刻他整个人,好像也是苦的,却又烫得要将人烤化。他好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紧绷到好像随时会断。 她不敢再主动碰他,可他还抱着她不撒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后腰薄衫,热意惊人。他身上那股绝望的颓意也包裹着她,让她心头微微刺痛。 他抵着她额头压抑地喘息,似在艰难抵抗某种难耐的煎熬,可终究还是对她的欲望占了上风,他头一偏,火热的亲吻再次压了下来。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蛮横又执拗地索取,仿佛能通过这种方式,驱散他哪怕一丝不适。 “萧……云彻……”她在他唇齿松懈的某个瞬间唤他,声音极轻,带着气音的轻颤,似想安抚他,又怕刺激某种猛兽。 “再唤一声。” 他不肯抬头,贪婪地尝尽她唇间蜜意,却又似被这柔颤的嗓音蛊惑,沿着她唇角亲到下颌,逼得她仰头,又在她脆弱的颈间亲吻啃噬,似噙住猎物命脉,引来她一阵瑟缩。 他开口哑颤:“再唤。” “云……彻……”她已无暇分辨是对他的惧意,还是被这狂热的亲吻摧磨,只能顺从地开口。 一声落,只觉脚底一空,惊呼声逸出喉咙的同时,她被他掐腰托臀,抱到了书案上,高大的身躯随即又贴上来,两具身体变得毫无缝隙紧紧镶嵌。 他一手托着她后颈吻下来,另只手沿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她腰窝处流连不止。 他的吻不再是暴戾的啃噬,变得深入而又缠绵,带着浸透骨髓的贪婪与渴求,好似从她身上汲取赖以活命的养分,唇齿交缠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 火热的吻从她唇上滑向脖颈、耳朵、锁骨……全都是独属于他的湿润印记。 未经人事的南初脑袋彻底空了,浑身力气被抽光,只能柔顺地仰着头,任他予取予求,所有感官都只剩下身前男人凛冽又滚烫的气息,他的唇舌,他的手…… 他埋在她身前,哑着声音喘息:“南初……阿箴……我的……” 她在他所求间周身虚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软哼,混着怯怯泣音从口中逸出,声音里的无助和屈服,似更深地刺激了萧翀紧绷的神经,他将人箍得愈发紧,身体硬烫,昭示着难以纾解的复杂情欲。口中香甜已难以满足,他一点点压下,想要索求更多。 “啪哒”两声震响,在交缠的喘息声中格外刺耳,案头那只木匣因两人沉溺的动作被撞到了地上,一同翻倒的,还有案角烛台。 南初在这阵动静中回神,惊觉手上不知何时抓了个东西,丝滑柔软。借着窗外幽光,依稀是个比手掌大些的布偶。 他当是也听到了那声响动,动作僵住,全身肌肉瞬间绷得铁硬,只伏在她身上,粗重地喘息。 南初的呼吸同样不稳,她极力压抑着胸腔的剧烈起伏。身上男人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呼吸间铺在她胸口上的热意灼人。 她不敢乱动。 视线在萧翀和手上布偶间流转,她隐约猜到,大约便是这件多出来的东西,令原本泰山崩于顶也能不形于色的男人,失了分寸。 那明显是个幼孩玩物。 沙场明枪也没能摧毁的人,竟被如此一把“软刀”,击得理智坍塌,崩溃至此。 可她随即意识到,能将他逼至失控的,定不只是一只玩偶,那或是她不知晓的压抑童年,甚至是失去宠爱,只剩刀锋和猜忌的杀伐之路。 莫名的不安和酸涩,压过了心头羞耻,南初喘了几息,缓缓抬手,轻轻抚上他撑在她身侧的双臂。 他胳膊上肌肉紧绷,铁一般硬。 可下一瞬,他抬起了头,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幽深地眼神望进她眼里,南初只觉看到了一头伤豹的眼。 她抚在他臂上的手轻微蜷缩了一下,似是个无意识的安抚。 萧翀眉头微微一紧。 他似终于找回些理智,声音虽还是沙哑低沉,却已不是先前梦呓般的痴语:“吓到你了?” 南初暗暗吁了口气。 萧翀重重喘了几息,缓缓直起身来。 南初几乎同时想从书案上下来,可她被压得太久,方一动,腰腹的酸痛让她禁不住一声轻呼。 随即,一双坚实的手臂穿过她腰背,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她顺势从案上滑下来,去扯自己凌乱的衣衫,庆幸一片黑暗,不必瞧见彼此的颜色。 虽低着头,一片昏暗,可她晓得他在看她。她整理衣衫的手有些抖,带子绑不利索。 那双大手又沉默地伸过来,带着些许迟疑,轻轻覆在她微颤的手上,顿了一瞬,才接过那根衣带,帮她系好。 他转过身,弯腰拾起了地上的木匣。 她见他将布偶放回匣中,盖好盖子,搁在案头,整个过程似处理一件寻常物事。 可他没有掌灯,甚至连手边翻倒的烛台也没有扶。 他背对她站了会儿,高大的背影在黑暗中静默如塑。 南初不知他在想什么,她嗫嚅道:“督帅……” 萧翀回身,静静与她对视几息,之后轻轻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紧。 沉稳的嗓音响在她头顶:“你不要怕,我无碍,局面……也还是可控的。” 南初贴着他胸膛,耳边是他仍未平复的心跳,有些急促,一下一下鼓荡着她的耳膜,周遭尽是他独有的气息,带着些许酒气。她身体微微僵硬,心头百感交杂。 看着那个静静躺在案头的木匣,南初终究没有开口询问,只极轻地回道:“……我不怕。” 萧翀低低笑了,那笑里少了往日的狎昵打趣,透着些落寞:“的确,这一回没逃。” 她不敢乱动,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给她这僭越的安慰寻找一线立场,小心道:“看来,我们都有些……不太好的经历,也算……扯平了吧。” 话音落下,南初自己先怔住了。扯平?他们之间裹挟了太多国仇家恨,怎么可能扯平?可此刻,在这片漆黑中,在这个同样藏了创伤的男人怀里,她竟真的希望,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们能够扯平。 黑暗中,萧翀不语。 他清楚,这不过是她在极度弱势又被动局面下,想要努力找回的一丝平衡,亦或是……为她自己寻的一个靠近他的理由。 而他对这理由,竟有些贪恋。 良久,他才温声道:“嗯,扯平。” 院中的常赢,心绪起伏不定。 他见了南初被拽进去,也听到门被撞响。以他对主帅的了解,这不是暴怒,而是某种更难言的失控。 他疾走两步想做什么,却听到了门内急促的喘息,夹杂着她软颤的泣音和轻哼。他猛地顿住脚步,清楚这不是他该介入的领域。他又退回原处,手握刀柄,背对房门,沉默的等候和守护。 及至见到南初出来,常赢一颗心才稍稍平复。 灯火昏黄,他见南初未有明显不适,只头上银簪稍有歪斜,面颊红润,不自觉抿紧了唇线。 他瞳孔微微一缩,守礼地垂眸避开。 南初因他敏锐的扫视不免局促,可还是稳着气息道:“他应是无碍了。” 常赢望向主屋,见萧翀房里亮起了灯。 他收回视线,却未抬眼,对着南初躬身,开口沉涩:“是末将思虑不周,让书办受惊了。” 他在道歉,却极为克制。 南初看着这位素来沉稳的副将,此刻恭敬又清晰地流露出愧意,心头残留的羞愤与委屈,悄然散了些。 “不关你的事。”她声音很轻,带着些哑,“是我自己……要去的。” 常赢未再作声,只更深地朝她揖了一礼。 南初微微颔首,之后转身回房。 关好门,才敢让呼吸彻底放松。 嘴唇是麻的,带着微微的肿痛,竟比那夜在廊下他亲她时还要重。心跳乱序,一下一下鼓噪不已,心口也似还残留着他唇舌的热意,腰间被他手臂紧箍的地方,也隐隐泛着酸意。 两次,竟是一次比一次重,毫不温柔。 这认知让她心慌了一瞬,她在期待什么? 羞耻后知后觉涌上来,却奇异地没有将她淹没。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坚不可摧的盔甲之下,莫名的裂隙。他的痛似与她不同。失去家国,她的殇痛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洪流,而他的,却是沉默的,会不期而至,轻易摧毁那么强大的理智。 面对这样一个“征服者”,她竟觉紧绷的心弦有一丝放松,仿佛在这场不对等的关系里,她终于也不是完全悲哀的那一个,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图符”,他也同她一般,不过是些碎片拼凑出的“人”。 而他好似……需要她,她不愿深究个中深意,今晚这场“亲近”,是暂时的情感依赖,还是长久的灵魂契合?是溺水者的本能抓紧,还是旅人认定的归宿? 她只模糊觉得,在某一个时刻,她或许才是那个“有力量”的一方。 作者有话说: 南初:……你吓到我了 萧·讹人·翀:(抱怀里,吻,喘) --- 小凤凰抓到了软肋,“权力”开始悄然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