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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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婆母 母亲从未与她说过嫁妆一事。 顾郎也从未与她真正谈起过那位姑娘。 赵婉娘余光瞥向车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峦。 这个季节,入目皆是一片萧瑟,黯淡的天光沉沉压在顶上,她捂着心口,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小姐,你怎么了?” 婉娘虚弱一笑,朝她摇了摇头,让她别担心。 “这些日子在外漂泊,身子一向如此,等下了车,兴许就好了。” 宝娘为她倒了杯热茶,愁眉道:“小姐你这样好性子,等到了顾家,少不得要被欺负。我听说……” 她看了眼左右,姑爷不在马车上,怕叫人听见,她特意凑到婉娘耳边,把她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都告诉她。 “咱们姑爷虽说洁身自好,没什么通房侍妾,可他有个贴身丫鬟,后院里头颇有几分威望,听说模样好,他们家太太也喜欢。” 赵婉娘笑了笑,这事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从安庆回来的路上,顾郎就将这些告诉了她。 “以后你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许为难她。顾郎身边得用的丫鬟就她一个,若是有什么地方看不惯,你也得忍着。” “什么?小姐!咱们才是一家人,哪有帮外人说话的道理。” 婉娘无奈看着她,点了点她的脑袋:“嫁夫随夫,有些小事情,能忍就忍一忍,正所谓家和万事兴。我还不知道你?在家的时候也就我会宠着你,如今出了家门,你也得收敛收敛。” 宝娘重重叹气,垂下脑袋。 马车颠簸一路,好不容易到了歇脚的地方,众人下车休息。 这是个官驿,原本只接待有公务或军务的人,如今来了一个当地财主,使钱又大方,当下笑开了眼,哪还管那些,里里外外都忙活起来。 婉娘想要吃点时鲜,宝娘便去后厨看了眼。 她回来时高兴比划道:“刚送来一筐好大的螃蟹,一个有我巴掌这么大。这个时候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蒸几个罢。” 成碧坐在一旁,插嘴道:“少奶奶病才好些,不能吃螃蟹。” “那咱们能吃吗?” 成碧笑吟吟道:“既然是少奶奶的得力干将,如何吃不得。香橙螃蟹月,新酒菊花天,我这里还有菊花酒,你要不要喝点?” 成碧容貌清秀,说话又带笑,宝娘没怎么怕他,当下伸出手:“酒呢?” 成碧挑着眉,怀里掏啊掏,掏了个空气。 “喝完了。” “你个小骗子。” 婉娘看着两个人嬉笑打闹,从袖里拿出银子,笑道:“你们这些日子忙坏了,这些银子拿到后厨去,想吃什么尽管说,不用顾忌我的身体。我有几样清淡菜就行了。” 成碧摇摇头,抬着下巴看向宝娘:“馋鬼,快去点些大鱼大肉的。” “你才是馋鬼!” 话说着,宝娘就跑了。 * 大概是银子使得足,今日午膳格外丰盛,甚至比昨天的酒席还要好。 只是入了秋,绿叶菜少了些。 婉娘胃口不佳,顾兰因拣了些清淡菜到她碗里,看她面容有些发白,神色恹恹,他自己又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多了些汤水。 鸡汤撇去了油脂,馄饨小巧皮薄,浮在清透的汤汁里,晃晃悠悠。 婉娘吃不下饭,顾兰因就换了鸡汤馄饨。 看着他喂自己,婉娘脸一红,虽说不喜欢吃馄饨,可还是忍着恶心吃了个干净。 她不想辜负他一片好心。 鸡汤纵然撇去了油脂,她尝在口里,依旧觉得油腻。 赵婉娘吃了些菱角,很快就有了一种饱腹感。 等到了车上,吃下去的食物仿佛顶到了喉咙,她捂着嘴,妄图把恶心感压下去,可马车这般颠簸,她再如何忍,也无济于事。 “小姐?” 婉娘捧着痰盂,吐得厉害,眼前发白。 宝娘拍着她的背,心疼道:“小姐身子不适,我让他们停车好了。” “不用了,咱们这么多行礼,眼下还是荒郊野外,停下来就耽误了行程,若是遇到剪径的强人,如何是好。” 赵婉娘摆摆手,靠坐在垫子上,漫无目的看着车外的风景。 这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喘着气,早也忍,晚也忍,两天一夜的路程,中途吃的都不好。 顾郎亲自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已然不容易了,她又怎好给他添麻烦。 赵婉娘瘦得厉害。 宝娘倒是圆润起来。 好不容易要到顾家。 这天早上,赵婉娘强打起精神,把事先备好的礼物放到车里,自己则在镜前装扮起来。 顾家那边早先也收到信,这一日站在高处看到多辆车马朝家来,当即把爆竹都搬了出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赵婉娘头回看到这样气派的宅子。 她下了马车,拜见公婆。 公公像个读书人,很是和蔼,婆母则风姿不减当年,想来曾经也是个美人。婉娘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屋内,一众女眷打量着她,她一一行礼。 各房的亲戚们送来了见面礼,她免不了再回礼。 一来一去,头晕得厉害。 她咬着牙,袖子里掐手指,想要撑住,然而,身体实在是太虚弱。身后的孩子撞过来时,她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如风中飘絮,向一旁倒下。 “不好,你家媳妇晕了!”二房太太眼疾手快扶住她,摸到她骨头时,咋舌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周氏吸了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那头。 见他还没发现,叫两个有力的丫鬟把她搀扶到自己房里。 “快请大夫来。” 婉娘被抬到周氏房里。 周氏把她袖子撩上一点,看到那纤细的手臂时她就皱了眉,后面摸到她的腰身时,更是忍不住道:“这样的身子,如何经得起折腾?” 她打心眼里是不喜欢这个赵家姑娘,可儿子就是非她不娶。 为此,他还从书院回来,连书也不读了,被他爹吊起来狠狠打过一回,要不是看他真要被打死,周氏才不会帮着他娶这个赵婉娘。 空有个好模样,身子这样差,头回进门,就倒在亲戚面前,以后还不知亲戚怎么说。 周氏心里担忧着,却又不敢说什么嫌弃的话。 儿子很快就来了,生怕别人害她一样。 周氏叹气,对着夫君,倒是忍不住埋怨起来。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瞧瞧!” 顾老爷比她看得开:“他就是不娶媳妇,迟早也忘了你。” “他这门亲事是你先点头,怎么人才来,你就要嫌弃她?”顾老爷笑着道,“依我说,谁都能嫌弃这个孩子,就你不行。” 周氏跟他分房多年,今夜难得进他的门,没想到得了这样的数落,当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摔门而出。 她把账记在婉娘头上。 然而,等婉娘病好全了,周氏才有幸见她第二面。 将要到年底,绣娘终于把嫁衣送来,顾家又备了一次婚宴,广邀亲朋。婚宴当天,周氏起了个大早,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可一想到儿子,还是咬牙忍了。 婚宴仪礼繁多又庄重,婉娘不敢有错,万事小心。 好不容易到拜高堂时,那茶却烫得厉害。 她从托盘里接过,险些拿不住,腕子不住地在抖。 隔着红色盖头,婉娘眼眶发红。 这样的茶,如何能递给婆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