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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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启程 婉娘嗅着他身上的篱落香,仰望着他,就像从前的每一次拥抱一样。 这一次顾郎不知看向了何处。 她吸了口气,脸贴着他胸口。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夫唱妇随,他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都会跟他一起。 表妹已经走了,她母亲的坟前想必无人再祭奠。 说起来那也是她的姨母。 婉娘打算往后替表妹尽一份孝心,在青枫寺捐的那二百两银子,就当是为姨母放焰口了。 逢年过节,她再去上坟烧纸。 * 这一年除夕来得迟,早春天气,春寒料峭,婉娘在婆家过了头一个年。 说起来,这样的富贵之家,应该热热闹闹才是,可离了顾家的其他几房,只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时,饭桌上气氛很是冷淡。 周氏显然习惯了。 大抵是为了照顾她的口味,饭桌上多是清淡菜色,顾兰因给她盛汤,周氏看了眼,笑道: “你们两口子才成婚不久,他爹说,过了年让他出去历练历练,我原想着你跟过去能照顾因哥,可这天气忽冷忽热的,你身子弱,要是得病了就不好,反倒是要他来照顾你。” 婉娘放下碗,小心翼翼道:“不妨事,夫君去哪我就去哪,我能吃苦,娘你放心。” 周氏哪里是这个意思,见她装糊涂,又道:“你进门也有三个月了,我看你这些天精神头不好,因哥又处处照顾你,敢情是有了?” 婉娘初时愣一下,回味过来脸一红,摇头道: “这些天是起太早的缘故。” 周氏还要说话,顾兰因给她夹菜,道: “你别多想了。” 顾老爷见他满心满眼都是婉娘,不忍做恶人,于是道:“此番让你去浔阳,虽说要不了几年,可你成婚不久,一个人在外难免会想家。我跟你娘是不想再挪地方了,婉娘愿意跟你吃苦,你就带她一起。” 顾老爷对自己的这个儿媳妇很满意,除了家世以外,做人方面没的说,只是性子软了些。 婉娘谢过公婆,为二位斟酒。 顾兰因还想说些什么,顾老爷笑看着他,警告道:“你要是在外面犯了事,你这辈子就别回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说什么话,你挣下的这些难道都要便宜别人吗?婉娘你就争气些,等后头回来了,给我带个小孙子。届时因哥当了爹,肯定就不一样了。” 周氏说到这里,眼睛笑眯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小孙子,一时对她也热情许多,饭桌上难得融洽,顾兰因却是一言不发。 “顾郎,你怎么了?” 顾兰因抬眼,身后像是有风,吹得顶上灯在晃动。 思绪飘摇,他饮下满杯的酒,见几个人都望着他,他露出一个笑: “也许是个女儿,难道女儿你们就不喜欢吗?” 周氏一听是这个,松了口气,笑容更深: “只要是你的孩子,娘都喜欢,都说女儿肖父,长得像你那不知有多好,我带出去了,谁不羡慕。” “当然,像她母亲也不差。” 婉娘抿唇一笑。 晚膳之后,周氏闲不住,跟着妯娌几个打起了叶子牌,顾兰因则带着婉娘回了自己家。 五进出的宅院里灯火通明,一夜的灯油费不知几多。 婉娘在明间里坐着守夜,闲来无事,她让宝娘把自己的棋枰拿来,她要跟顾郎对弈。 棋子落盘,灯花炸响。 半夜时分,天井上方巴掌大小的地方,噼里啪啦闪着焰火, 顾兰因放下棋子,生出几分倦意。 婉娘见状,便要铺床。 今夜应该不用分房了,她到内室抱出他的床褥,可再出来时,榻上已经不见顾郎的踪迹。 婉娘呆呆愣在那里,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垂着脑袋,想到自己那一肚子没处说的话,微微叹了口气。 因是除夕的缘故,走廊上的丫鬟们这一夜都叽叽喳喳在外守夜。婉娘躺在床上,耳边是各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不容易听到鸡鸣声音,她合上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少年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土,身上还有一股土腥味。 婉娘掀开帘子,就看到他眼底青黑,发丝凌乱的样子。 “你昨夜干什么去了?” 顾兰因将窗户打开。 婉娘不解其意,他便朝她招了招手。 婉娘走到窗边,才发现后面不远处的棚屋空了。 “你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吗?” 婉娘难以置信,她低头看着他的衣摆,看他的袖子,有的土还微微潮湿,她心疼地拍去那些尘与土,弱声道:“你其实可以让家里下人做这些,何必亲自动手?多不吉利。” 顾兰因不语。 他苍白的面上,唇色发红,一双黑瞳里映着晨早的青雾,失神地看着她,透着丝丝缕缕的诡异。 婉娘怯懦地披着衣裳,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他。 顾兰因也怕吓到她,转了个身,更衣洗漱。 耳边炮竹声又响了。 少年将整张脸埋在温水中,隐隐有着一种窒息的感觉。 什么也看不见。 再听这样的声音,他甚至以为这是在出殡。 一夜转瞬即逝。 棚屋里的棺材已经被他埋了。 黑暗里那些泥腥跟腐烂的气息似乎无处不在,前世被捅穿的地方有些疼。 他捂着那些肉,脑子里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那么,现在又多了一个恨他的。 少年脸上都是水,被水打湿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 过了正月,顾老爷就打算让儿子启程。 周氏跟婉娘在家里指挥下人们收拾行囊。四季衣裳自不必说,满满两大车的土产风物预备着送亲戚朋友,库房里家具、器皿也要搬出来。 众人都忙着,但无人踏足少爷的书房。 这期间趁着众人忙碌,顾兰因将一封写好的信交给山明,让他交到绩溪那位表兄手上。 山明看着薄薄的信,做贼心虚。 早先少爷就让他截下了老爷的一封信。如今又伪造了老爷的笔迹,再偷天换日,他不禁担忧道: “老爷若是知道了怕是不好。” 少爷指不定又要被打个半死。 然而,少爷只是瞪了他一眼,冷冷道:“鞭子从未落在过你身上,你怕什么?” 山明知道少爷的性子,那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连忙点点头,片刻不敢耽误。 他一路翻山越岭,又是坐车又是坐船,好不容易到了那位正主面前,才发现是个貌白神清的年轻人,若非负剑在身,他还以为这是一个读书人。 名叫李小白的年轻人原还想请他吃饭,可山明哪敢吃,赶在他拆信之前就要跑。 李小白见挽留不住,一路送他到了渡口。 小船悠悠远去,渡口无人时,他低头从袖中取出信封。 此行要往西北,山高路远,他盘缠有限,不得已才向姨父求助。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回信。 李小白吐了口浊气,展开信。 然而,下一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信的开头就是让他滚。 有多远滚多远。 作者有话说: 小白: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