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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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调查 “都不许动!” 女人把她扣在怀里,提刀威胁道:“否则我就杀了她。” 何平安来不及解释,便有人替她开了口:“不过是个弱女子,你要杀便杀。” 说话间,男人提弓搭箭,面无表情瞄准了她。 正是长史临尧。 何平安舔着唇,干渴得厉害,不知是否是心慌,亦或是绝望,她头顶着女人的下巴,妄图博得些许同情以解释自己的身份。 但下一瞬,刀锋便往前,呼吸稍重一些,即刻割开一条血线。 “姑娘,我只是一个……大夫,今夜为了找马,适才被他们带在身边,你杀了我……” “住嘴!” 何平安屏住呼吸,眼前是刀,再往前一点,则是那支箭。 她脸色惨白,唇被咬出血来,灼灼的火光扑洒在脸上,让她像个笑话一样。分明前脚找到了马,还以为万事大吉。 何平安闭了闭眼。 此人闹出这样的动静,既落网,今夜必死无疑。 女人身上有股臭味,身子又瘦又高,把她死死按在怀里。电光火石间,何平安忆起了什么。 脖子上血线越来越深,她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何平安不甘心…… 长史临尧一箭射来。 箭矢刺破了火光,一片朦胧中,唯有锐利的尖锋直刺眼前。 女人偏头躲开了那一箭,下意识收刀,刀锋沾血割断了平安的头发。 青丝齐断。 没有预料中的人头落地。 转瞬间的剧痛令她刀把脱手。 哐当-- 女人原本绷紧的身子蜷缩起来。 他难以置信看着出手的少女。 她脖子上的血晕染出一片刺目的红,人竟跟泥鳅似得从桎梏中溜出去的同时,甚至还对着他的下身猛地一刺。 用力得萝卜都断了。 “额……” 丢掉烂萝卜,何平安连滚带爬从他身上撤开。 眼见男扮女装的刺客倒地,周围护卫一拥而上。 何平安感受不到身上的痛,唯有后怕,胸膛里心要跳出来了,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惨白的脸映着通红的光,像是从棺材里才爬出来一样。 这一世重生后颠沛流离至此,唯有这一副骨头还算结实。 喉咙有些干,脖子有些粘稠感,何平安抬手擦了擦,忽然就发不出声音了。 翻卷的皮下,薄薄的肌肉已经被割断了,手指隐隐约约像是摸到了软骨。 她站在那里,照理说这又是一次逢凶化吉,可她怎么也笑不出来,生怕笑了,脖子上的口子就又裂开一些。 她低下头,找出自己白得发黄的里衣,用力撕下一角,往脖子上扎了几圈。 人群里她是最不起眼的人,但正因最不起眼,与众人格格不入,又是最易被人找到的那个。 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何平安惊住,等看清那身青色的衣摆,她缓缓抬眼。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映着一张严肃的面孔。 长史临尧看着她这乱七八糟的样子,可可怜怜缠脖子,没忍住,道:“方才情况紧急,箭矢偏了分毫,不会要你的命。” 何平安眨眨眼,代替了点头,只是不敢说话。 临尧拉过马来,把她抱上去,随后命令人将今日这伙人全部捆绑,全部带走。 何平安指了指自己的小马萝卜。 “马也抬走。” 临尧道:“小马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何平安手摸着脖子,嗅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腥味跟土味在马蹄哒哒的颠簸中,也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临尧身上。 他一只手扶着她,像是生怕她摔死一样。 这是第二回 见面。 何平安终于相信,这是一个侠义心肠的人。 她小心吞咽着,等到了王府,临尧让小厮把她带到东边自己的居所,又吩咐人去请太医。 累了一夜,躺在床上,何平安眼前发黑。 大概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总算舍得睡去。 这一觉分外的长。 梦里头,像是回到最初成婚的那天。 红烛高烧,她手里的刀被人抢走,她那个夫君终于如愿以偿,把她狠狠捅了几刀。 那些合卺酒全部泼到了伤口上,他犹不罢休,端来烛台,在将要结痂的伤口上,倾倒下滚烫的烛油—— 何平安是被疼醒的。 外面朦朦胧的天,枝头飒飒雨落,压下尘埃,入目是一片清雅的月白青绿之色。 两个丫鬟正为她换药。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期间她身上的脏衣服被人换了去,连那身血也被擦了干净,她杂乱的头发被丫鬟理顺了,原本干黄的脸恢复原本的肤色,干燥得有些蜕皮。 她像是一个木偶,尚未适应这样的环境,就被换药喂药,重新摆弄。 好不容易回忆起市井里的一幕幕,何平安抓住丫鬟将要离开的手,露了个笑,询问道:“敢问姐姐,我的马怎么样了?” 两个丫鬟抿唇一笑,道:“那匹矮脚马好着呢,一天要吃好多。” 何平安松了口气,其中一个丫鬟又道:“姑娘昏迷的这些时候,你大哥来过,长史大人已经与他说好了,等姑娘伤口养好了,就送你回去。” 原来大哥来过。 何平安想要起身。 两个丫鬟见状,把她按住:“姑娘昏了一天一夜,这期间只喝了些药和参汤,怕是没什么力气,且先躺一躺,我和春桑去端些吃的来。” 何平安脑袋果然有些晕眩,她撑着头,望着两人离去,随后卷起自己的衣裳。 她浑身上下真真没有什么肥膘。 方才摸到胯骨,确实有些硌得慌。 何平安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 不多时,有人抖落伞面上的雨珠,从外回来。 年轻男人身上带了些潮气,抬眼时,乌润的眼眸也仿佛被潮意笼罩住。这一处是他在前院的住所,里面的陈设无一不按照他的心意来,如今住进了一个陌生人,多看了一天,也莫名有些熟悉了。 “醒了?” 他径直走到床边,袖手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上。 幸好没有割断她的气管。 不过她这样瘦弱,又时常容易受人欺负,临尧擅作主张,把她留了下来。 “你大哥来过我这儿,我说你气管都要裂开了,一时不好再动弹,等身上好些了再回去,如何?” 何平安眨眨眼。 临尧笑道:“你那匹小马还活着,不必为它忧心,当日多亏它,提早抓住了刺客。殿下赏了它一马棚的萝卜,至于你……”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床上的少女拼命在眨眼,临尧却关心道:“眼睛抽筋了?无妨,在王府,太医随叫随到。我这个人,最是知恩图报,等会还有鸡汤,给你补身子的。” 何平安闭上眼。 长史临尧确如张大郎所言,侠义心肠,此外,他这张嘴也不饶人。 甚是清朗的声音,如今听在耳里,像是喜鹊聒噪的鸟叫一样。 “何平安,别叹气。我还为你谋了一桩好差事。” 她睁开眼。 长史临尧微笑道:“等你好了再告诉你。” 何平安忍不住了。 “为何要如此?” 临尧坐在一旁的杌子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不能说,她看起来太倒霉了。 也不能说她看起来像是自己那个早死的可怜虫妹妹。 男人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光明正大审视她的脸,以及她身上凸出来的骨头。 她又瘦又小,着实不能让他提起半点情.欲,然而,她洗干净后乖巧的样子,又让他叹了口气。 “何平安,你多大了?” “三十多了。” “净胡说八道。” 临尧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眼高于顶,看不见你这样的市井小民?” 见何平安确实疑惑,他眯眼一笑,点着她的脑袋,像敲木鱼一样,俯下身子道:“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你要谢谢你们家祖宗,若非是祖坟冒烟,我也看不见你。” 那天他从林有声家出来,正好是走下坡路,正好低下了头。 而她又正好入了她的眼。 她但凡迟来一刻,或是早来一刻,他都救不了她。 临尧对着何平安,真心道:“你这张脸如今擦干净了……瞧着细皮嫩肉的,好好养一养,养好了,也成大姑娘了。届时嫁个好人家。” 何平安被他这一通忽上忽下的话扰得一头雾水。 不过,她听不得嫁人两个字。 身上还有些疼,她闭上眼,坚定道:“我才逃的婚,才不会进火坑。” “我知道。” 刘大郎跟他说起过。 临尧看着她眉眼间的倔强,微微笑道:“你是成过婚,又逃了,那个男人哪里不好,逼你逃到此处?眼下你遇到了我,我兴许能为你撑一回腰。” 何平安震惊不已。 她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你怎么知道的?” 临尧掐指算了算,故作玄虚,把她的老家,甚至生辰八字都报了出来。 何平安疑心他是鬼,往床里缩,但看他捧腹大笑的样子,她又觉得被戏耍了。 “谁告诉你的!” 不像是刘大郎,整个大同,她只跟邰婆婆说起过自己的生辰跟老家,他是怎么知道的逃婚这一出?莫非他—— “你认识顾兰因?” 临尧见她如临大敌,故意点头。 孰料,何平安捡起手边上的枕头就砸了过来,全然没有苏醒后的虚弱,像回光返照,她甚至跳下床,就这般衣衫不整地冲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护卫与丫鬟看呆了眼,见长史紧随其后,恍然大悟。 “长史这也太着急了……” 临尧一头扎进雨幕,毕竟是个康健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将何平安一把捞住。 她疯疯癫癫还在挣扎,脖子上的纱布被雨水打湿了,隐约又露红。 他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坦白道:“我方才都是骗你的。什么顾兰因,听都没听说过,是你大哥告诉我的。” “你骗人!” “我骗你作甚?” 两个人回到屋里,临尧让丫鬟给她换衣裳,隔着一扇座屏,他想不通她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临尧伸出左手,窗外雨水湿冷繁密。 湿润的指尖触到干燥的手心,他一笔一划写下了“顾”字,随后握拳。 只要他还活着,不怕查不出来。 届时是人是鬼,一见便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