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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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误会 谢昭在家也就安分不到几天,他骨子里就不是个老实的,但是自家父母看他又看的紧,他就只能到自家弟弟那边转转。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常年都是陪着母亲,家里的事务,谢昭以为会是弟弟全权做主,可看那些下人往来,神色恭敬,许多事务大多都送到了素衣的屋子里。 自从知道素衣住进了自己的别院里,那一块领地都被谢昭画成了不可进入的区域。 平日里就装作看不见,走路都想绕道。 他还要给自己找个正经的由头说什么是陪伴父母去教教小徒弟。 两个人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面了,谢昭站在小池塘里,看着鱼塘里那些膘肥体壮的红鲤鱼。 心里百般无聊,却又因为父母的担忧,不敢再擅自离开。 “哥。”谢昀走近,声音平平:“在看鱼?” “嗯,看他们活的还挺自在的。”谢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即注意到谢昀似乎欲言又止,“有事?” 谢昀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目光游移了一下,低声道:“……嫂子那边,有些关于南边事务的细节,想……听听哥的意见。正好我也有些不明之处。哥若无事,不如……一同过去商议?” 谢昭挑眉,第一反应是抗拒。去东跨院?主动踏入禁区?他这半个月绕路走的心血岂不是白费? 可看着弟弟那难得主动开口、甚至带点别扭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弟弟的教育方面,他已经失约了百年,现在弟弟的请求他还能拒绝吗?而且现在弟弟才是谢家的少主。有些东西谢昭是要教会他的。 “……行吧。”谢昭拍拍手上的鱼食碎屑,声音带着几分懒散,“正好我也闲得发慌。” 兄弟二人便一前一后,朝着东跨院走去。 谢昭脚步刻意放缓,落在后面半步,目光扫过沿途熟悉的景致,心情复杂。 这片他从小跑到大的地方,如今却因住进了一个人,而变得需要鼓起勇气才敢踏入。 东跨院的书房里,沈砚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 他依旧是穿着那身素白色的女士纱裙,午后日光透过疏朗的窗格,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却更衬得他面色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他手边堆叠的玉简与文书,和当年谢昭要处理的一样高,哦,不,应该比他当年处理的还高一些。 但他执笔批阅的动作依旧平稳从容,不见丝毫滞涩或疲态。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谢昀和后面的谢昭时,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向来平静的眼底像是滴入了一滴清水,荡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阿昭,小昀。”他放下笔,声音是一贯的轻缓平和,听不出多余情绪。 谢昀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垂手站到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眼神却偷偷在兄长和嫂子之间来回瞟,带着点笨拙的期待。 谢昭清了清嗓子,目光尽量不去看沈砚过分苍白的脸,只落在那堆高高的文书上,试图让气氛显得公事公办:“听阿昀说,这边有些事务?”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拂过案上一枚玉简:“没什么大事。”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谢昭,“你若有兴趣,这些是我整理好的给你。” 谢昭嗯了一声,走近两步,状似随意地扫视那些文书标题。 心中那股无聊烦闷又涌了上来,他随手从一堆待处理的玉简中,随便抽出了一个。 他神识稍微扫视了一眼,就晃了晃玉简,语气带着点随意,“锦州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去看看,到底是真有合欢宗魔崽子作祟,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借名头生事。” 他说得轻松,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其实心底也存了点借此机会,稍微远离这令人窒息的府邸、出去透透气的心思。 沈砚看着他手中的玉简,静默了片刻。 书房里一时安静,只有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谢昭以为沈砚会推辞,说要和他父母商量,或者说直接不同意。毕竟,这段时间他看出沈砚明显是和去找母亲站一起的,不想让他出去。 然而,沈砚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文书上,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透出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担忧的审视,也没有多余的嘱咐。 仿佛谢昭无论想做什么,在他这里,都拥有无限的默许与通行权。 这份过于干脆的信任,反而让谢昭愣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不行!”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平静。 是谢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少见的急切和坚决,看向谢昭:“哥,我跟你一起去!” 谢昭这回是真的愣住了,转头看向弟弟:“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就可以,阿昀你金丹刚刚稳固。现在需要在府里静养调息。” “我要去!”谢昀难得打断了兄长的话,语气执拗。 谢昭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坚持弄得莫名其妙,又见他神色有异,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心下更是疑惑兼着几分好笑。 他索性抱臂,挑眉问道:“谢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为什么非得跟着?这任务有什么特别?还是你觉得你哥我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了?” 他这弟弟现在就是个闷葫芦,心思重,话却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谢昭一边问,一边观察他神色,见他眼神躲闪,完全不敢和谢昭对视。 “说啊!”谢昭催促,带上了点兄长惯有的、不容敷衍的架势。 谢昀被他逼得无法,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嫂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种地方……不好。嫂嫂……身体不好……我得去……看着你。” “那种地方看着我做什么?”谢昭还没反应过来。 谢昀看着嫂子的神色没有异常,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头,虽然依旧不敢直视兄长仿佛要喷火的眼睛,却带着一种这是为你好也为嫂子好的执拗。 “哥!你……你年轻时候的……那些风流事儿,都过去了!现在……现在你有嫂嫂了!嫂嫂她……她等你百年,不容易,人那么好,你不能再……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胡来了!我得去盯着!” “我……我年轻时有什么风流事儿了?还像从前那样?哪样?!”谢昭只觉得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差点当场喷出来。他指着自己鼻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谢昀!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谁告诉你我有什么风流韵事?还跟合欢宗有关?!” 他脑中飞速闪过某些不太美妙的传言,一个离谱的猜测浮现出来。 谢昀很亲自己这个哥哥,但是他也最怕自己这个哥哥冷脸的时候,可是看了看端坐在主位上的嫂子,想到了这百年嫂子对自己的照顾和爱护。 谢昀咬咬牙说:“……就……就是徐舒大哥……以前说的……他说哥你……你当年一战成名,夜战十女,勇猛无匹……我、我当时还小,他就没说太细,但意思就是……就是那种地方……你很厉害……” 一开始小小的谢昀是不信的,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家哥哥从来是笑的明朗的少年,只有给自家未来嫂嫂写信时的脸上才会带着更开心的甜蜜。 那时哥哥刚去世,张机阿兄徐舒阿兄林不语阿兄,甚至他还问了自己一直害怕的笑面虎诸葛明师兄,却只得到了大差不差的回答。 林不语垂眸说:师弟确实厉害。 诸葛明笑了笑:阿舒说的……也不错。 张机看着不到七岁的谢昀,沉默良久开口:你兄长那一战确实英勇,你现在还小,很多细节不能说,你只要知道你哥哥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就好。 “徐、舒——!” 谢昭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已经看到远在鄞州的某个损友正一边数钱一边打喷嚏的欠揍模样。 夜战十女!勇猛无比! 我去他个仙人板板的勇猛无匹! 那分明是百年前,合欢宗某个重要据点红线楼窝藏魔族、炼制邪蛊,为祸一方! 因为害怕再被素衣误会,他都没敢用看客的身份潜入楼里。 他直接自己孤身潜入,以一敌十,鏖战一夜,将那据点里修为最高的十个合欢宗女魔头连同其护法一并剿灭! 是正儿八经的除恶务尽、生死搏杀!场面血腥,残肢断臂,魔气森森! 怎么到了徐舒那个大嘴巴嘴里,就变成了他谢逢雪夜战十女、风流勇猛了?! 还没说太细?这是没说太细吗?!这是直接把他的除魔卫道扭曲成了逛窑子显摆能耐! 难怪!难怪自家弟弟会用那种哥哥你不能对不起嫂子的诡异眼神看他! 合着他在自家弟弟眼里,除了是陨落传奇,还可能是个有着辉煌过去的……风流债主?! “徐、舒……”谢昭捏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恨不得立刻御剑飞去鄞州,把那个满嘴跑飞剑的混蛋揪出来,让他也尝尝一夜战十男是什么滋味!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立刻冲出去砍人的冲动,用余光看向案后一直沉默的沈砚。 他有……听过这个传闻吗? 他……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