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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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看客 身后是残破的城墙,脚下是绵延的血河,身侧是同生共死的道友,而面前是乌泱泱的魔族。 无数的魔族,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猩红的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股腥臭的气息隔着那么远都能闻到,浓烈得让人想吐。 自己重生的这段日子犹如幻梦,何处是真实?何处是归乡? “阿昭?别分神。”早已陨落的师叔在自己身侧关切的提醒。 谢昭看向了前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谢昭冲了过去。 手上的断剑不知是从哪位同修的手上得来,身侧有人倒下,却更快的有人补上,手中的断剑不知换了几把,只能向前。 若他败了,身后所有人都会死去。 他不能输! 他不会输! 再一次死亡的时候,谢昭才恍惚中想起,上次死的时候原来是这般痛。 魔气的腐蚀由内而外扩散,但是,幸好,他赢了。 “谢昭!!” 恍惚中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沈砚啊,若把谢家托付给他,他会这么痛苦,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闭上眼的瞬间,谢昭问自己。 可当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又回到了原点,身侧的师叔拍了拍他的头,笑容和蔼又带着几分悲伤。 “阿昭,你们这些小辈啊,都得活着回去。” 谢昭低头看了看干净的手心,没有刚才被魔气腐蚀的黑色痕迹:“师叔?” “怎么了?你的剑呢?”玄慎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他,才发现他的佩剑不见了踪影。 “……” 谢昭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上次把佩剑是留给了沈砚,是为什么? 魔族再一次卷土重来, 如同第一次那样,谢昭想要改变,却无力的发现,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第二次死的时候,在他灵力溃散的那一瞬,他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谢昭!!” 为什么呢? 再睁眼,他又站在了烛龙关的门前。 第三次,他救不下来任何人,改变不了任何已知的事情,他仿佛就像是戏剧里传唱的主角儿,随着说书人开嗓,他便只能不断的重复。 好痛啊。 魔气的腐蚀真的好痛,不能后退,他们都在你身后。 第四次。 谢昭想起来了,他昨日把承影给了沈砚,沈砚在城里他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密室里,他骗沈砚说魔族后日才会突袭,他不能后退。 沈砚还要报仇,他身上还有伤,他得活着。 我赢了吗? 他会活下来的吧。 谢昭躺在地上看着飘雪的天空静静地想着,仿佛已经察觉不到身上的痛苦。 “谢昭!” 第五次…… 谢昭已经不记得自己死了多少次了。 每一次的死亡都大同小异,再次睁眼他又会重新站在烛龙关的门前。 结局都是一样的。 太多了。 他杀得越快,魔族涌得越快;他杀得越多,它们来得越多。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潮水,每一次他以为终于杀出了一片空地,抬头一看,黑色的浪头又已经压到眼前了。 手里的剑换了一把又一把。 有的是从死人手里捡的,有的是从地上摸的,有的他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到手里的。 每一把剑都很短命,在他手里待不了多久就会断,就会卷刃,就会从他沾满血的手里滑出去。 然后他再捡起下一把。 剑还在挥。腿还在往前迈。魔族还在倒下。可他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灵魂缩在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只有手还记得要挥剑,记得要挡在那些凡人前面,记得不能倒下去。 第六百四十八次?第一千三十四次?他不记得了。 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像一条被无限紧绷的绳索,在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刻,毫无预兆的断裂崩塌。 他跪了下去,断剑插在地上,撑着他没有趴下,他的头低垂着,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他听见魔族的脚步声在靠近,沉重的、杂乱的、无数的脚步声,像一面鼓在他脑子里敲。 要到尽头了吗? 谢昭抬起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烛龙关常年下雪,茫茫的白雪仿佛能盖住一切的罪恶与血腥。 若是倒在这里,会迎来自己的结局吗? “哎……” 脑海里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也辨不出男女老少。 那些飘浮在空中的血雾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最前面那只魔族的利爪悬停在他面前三尺的地方,爪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有落下来的不知是哪位同道的血珠,在光线下折射出暗沉的红。 整个世界像一幅被人按住了的画,所有的颜色、声音、气味都被锁在了同一个瞬间里。 银白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了。 一道璀璨的,犹如雷霆的光,从天边落到了谢昭的面前。 光束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嗡鸣声,像远方的钟在敲,又像天地的心跳。 那道光里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它只是在那儿,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给了你这样多的机会。” 谢昭麻木的眨了眨眼。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等他反应,又像是根本不需要他反应。 “你是这样选择的吗?” 语气没有变化,不是质问,不是指责,不是失望,甚至不是疑问。 他像是在台下看着谢昭表演的看客,对着他千百次一样的选择感到乏味。 谢昭跪在地上,借着断剑的力量,勉强站起身,平视着那道光。 看着那个,可以被称之为天道的光。 他知道它在问什么。 他当然知道它在问什么。 它问,你后悔吗? 谢昭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上有血,舌尖抵上去的时候尝到一股咸腥味。 他看着那道光平静的开口。 “虽有遗憾,但宁死不悔。” 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是这个答案,那个声音没有沉默太久。 它只是平缓的不带任何情绪地又开了口。 “你用自己的命,换这些人的命。你觉得可以。” 是陈述句。 它不是在问他你觉得可以吗,它是在说你觉得可以。 它看穿了他,从他走进烛龙关的第一天起,从他第一次站在那些凡人面前的时候起,从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命不当命地扔出去的时候起,它就在看着他了。 谢昭没有否认。他甚至没有犹豫。 “当然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他反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问天道还是在问自己。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魔族来了,他们跑,跑不过就死。我不站在那里,谁站在那里?” 他朝身后残破的城墙看了一眼,轻笑了一下。 “我的命换他们的命,怎么想都是赚的。” 看到银白色的光终于沉默,谢昭却没有什么辩论胜利的快乐。 只是平静的看着它,等着它的疑问和审判。 这一次,它终于有了变化,像是它在斟酌,在试探,在小心翼翼地触碰某个它自己也不想触碰的东西。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谢昭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愣了一下。 他好像听到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像是每次被自己的奇思妙想弄得无奈又拿自己没办法的师父的笑,还带着一点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那道光束膨胀开来,边缘迅速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所到之处,定格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瓦解。 魔族的黑色身影在光中被拉长、打散,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洇开,渐渐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 身后的城墙也在消失,像一幅褪色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剥落,最后只剩下几根模糊的线条,然后连线条也没有了。 身侧的同伴也渐渐随着城墙一起变得浅淡,甚至连最后一丝血迹,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只有那道亮光,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线,从无边的灰白色中垂下来。 线的两端出现了不同的场景,一面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嬉闹声,而另一端,是沈砚一人。 “若只能二选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你要留谁?” 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