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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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霍去病双手托着霍光,像一只无声的猫一样从窗台翻下。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调整好姿势,双脚稳稳踏上地面。 霍光只觉得身子轻微一震,就已经来到了一楼。 他松开搂着哥哥脖子的手,很自然地把着霍去病的胳膊重新站稳,然后仰头看向二楼。 接着,辛弃疾扛着阿缘跳了下来。 最后,二楼窗边探出一个戴帷帽的脑袋。 刘邦潇洒地单手按着帷帽展臂一跃,如一只黑翼的大鸟,漂漂亮亮地落在他们身后,然后“呼”地吹了一下帷帽的纱帘: “沛县游侠刘季,加入行动!” 辛弃疾很给面子地轻轻拍手:“好好好。” 霍去病问:“陛下呢?” 刘邦:“你指望他跟我们一起跳?不可能,去门口等他吧,他百分百走楼梯。” 果然,一行人来到街边稍稍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刘彻一脸淡然地昂首阔步出来了。 “走吧。”他说,“那帮门客聚集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阿缘:“辽阳城本就不大,商业都集中在一条街上,不远。走走就到了。” 顺着小巷七拐八拐,很快,阿缘就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家当铺门口。 刘彻仰头念出牌匾:“少伯当铺……名字倒普普通通,老板叫少伯?” 辛弃疾开始转动脑筋回忆:“谁叫少伯……少伯……啊,王昌龄!” 刘彻:“这名字耳熟……等等,是不是写‘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那个?!” 辛弃疾很惊奇:“没想到殿下竟然还记得!” 刘彻面色沉沉地对霍去病使了个眼色:“一会儿确定一下,如果真的是,进去先打他一顿。” 霍去病:“喏!” 霍光悄悄问阿缘:“这诗怎么了?” 阿缘:“该诗使用了不恰当的政治隐喻。” 霍光扬起眉毛:“那确实挺危险的。但这家当铺的老板我记得也不太像个诗人……” 迈过门槛,他们走进当铺。 当铺的面积不小。和那种逼仄狭窄、伙计和掌柜缩在高高竖着围栏柜台后的装潢不同,这家当铺看起来更像是个茶室。 茶桌,摇椅,还有个小暖炉。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香味。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一个宽袍大袖的青年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他腿上盖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裘毯,听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刘邦率先进门,他掀起帷帽打量了一圈当铺,然后走向摇椅青年,问道: “请问,你是当铺掌柜吗?” 青年摸着裘毯上的短绒,懒洋洋道:“我不是,我就是替老板看一下店而已。” 阿缘从高个子们当中挤出来,来到摇椅旁边叫他:“张叔,是我。” 青年侧头看向阿缘,终于用胳膊肘支着上半身慢慢坐直,但也没站起来,笑着说: “哎呦,阿缘呐。你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不过你知道规矩的,熟客也谢绝讲价哦。” 阿缘说:“张叔,大单子。” 青年拿起暖炉旁的火钳子拨了拨炭,刘彻皱了一下眉头,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极好的无烟炭,在京城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用得起的。 炭灰里,青年扒拉出一只红薯。 他一边把红薯夹出暖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多大的单子?” 阿缘说:“能让整个辽阳城,乃至金国易主的单子。” 青年闻言,反倒乐了:“真的假的?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结果学会说大话了。金国易主……怎么,你把大夏皇帝周宛宁带过来了?” 刘邦出声说:“也差不多。” 青年又睨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瞧着不像,年龄不对。那边那个下巴抬得老高的倒有可能是周宛宁……哎,等等,这不熟人吗?” 他站起来,揶揄地对霍光笑:“我们的小伊尹来了!鄙店蓬荜生辉呀!” 霍光板着脸说:“别胡说八道。” 青年耸耸肩膀:“哪里胡说八道。哟,小伊尹他哥也在,你们不是全家去外头打拼来着吗,怎么回来了?在外头待不下去啦?” 刘彻咬着牙问霍去病:“这人是谁?怎么说话这个调调?” 霍去病也小声凑到刘彻耳朵边说:“所以我说他们有病。” 阿缘叹了口气,他说:“没骗你,真是大单子。朱公在吗?” 青年抻了抻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松松垮垮地往楼梯边走:“在在在。来吧,不过别想动什么歪心思啊,本店谢绝动武。我看你们今天还带来不少会武的,事先提醒一下,别等到撕破脸了再跟我们说自己不清楚规矩。” 他们跟着青年走上嘎吱嘎吱作响的楼梯。 二楼的灯光要稍暗一些,青年把他们领到一扇有着气窗的门前,然后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气窗“咔”地被拉开了,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 青年懒洋洋道:“有新人。” 门后便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问:“云从龙,风从虎?” 阿缘刚要张口,青年笑着把他拉开:“让他们说。” 刘邦问:“啥意思,智力竞答呀?” 门后的声音说:“只有答对的人才能与朱公会面。云从龙,风从虎?” 刘邦:“龙虎英雄傲苍穹!” 气窗“啪”地就关上了。 使团其余人:………… 刘彻拽着刘邦的腰带问他:“你们家难道只让刘交去上学了吗,啊?这是《易》的乾卦!” 刘邦哼哼唧唧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但只考《易》的原文也太简单了,我就想深了一层……” 刘彻把刘邦挤开,“啪啪”去拍木门,喊: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木门“咔”地旋开了,门后,一名高个强壮的男人皱着眉头俯视着他们,然后他后退一步,还是用很怀疑的眼神盯着众人: “对了,进来吧。” 使团众人鱼贯进入房间,木门又在他们身后“吱嘎”地旋上了。 整个房间地面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毯。 明亮,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每一面墙上都挂着一盏玻璃灯,刘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有些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低声说:“电灯!” 那个开门的高个男人略讶异地瞥了眼刘彻,嘟哝了一句:“识货。” “欢迎,欢迎诸位客人。既然知晓《易》,那我们应该能省去很多烦琐的沟通过程。张子,请他们来坐吧。” 在那明亮灯光的最中心,一名布衣男子负手立在一口巨大的鱼缸边,面带笑意地招呼众人。 刘彻加快脚步走到最前列,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圈布衣男人,忽然也露出一丝很浅淡的笑,问: “要怎么称呼你呢?少伯,朱公……还是陶朱公?或者用范掌柜的真名,范蠡?” 布衣男人把手心里的最后一点鱼食撒下,悠悠地说:“做生意的时候,我喜欢别人叫我朱公。但若是讨论家国大事,也可以叫我相国。不过这儿不止我一个相国,所以烦请将姓氏添加在前,以免混淆。” 刘彻问:“另一个相国?谁,小光?” 霍光:“啊,应该不……” 姓张的青年拎了两把凳子过来,随口承认:“我我我,是我。” 辛弃疾原本还沉浸在直面春秋时代老资历范蠡的震撼当中,听说刚才这个在一楼晃荡摇椅的人竟然也是个相国,他不禁出声: “阁下是哪位……” 青年就笑:“猜猜看呗!” 阿缘:“张叔,别逗我们了……有正事……” 刘邦问:“猜对有奖励吗?” 青年说:“给你卖假发的时候打折。” 刘邦:“好!我来猜!首先你是汉朝人吗?” 青年:“我不给任何提示哦。” 刘邦:“哦——那我不猜了,不好玩儿,这种游戏还是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这叫拉扯。” 范蠡伸手示意众人:“坐,都请坐。几位想谈什么生意?” 刘彻与他面对面坐下,问:“陶朱公能做什么生意?” 范蠡笑道:“什么都能做。文书撰写,合同拟定,门路疏通,复仇灭门,南下逃亡……只要能付得起酬金,那我什么都能为你办成。” 刘彻挑了一下眉毛,又问:“那,我想要让辽阳城易主,这笔生意你可愿做?” 范蠡脸上没什么波动,他说:“区区一座辽阳城而已,接下又何妨?” 刘彻幅度很轻微地提了一下嘴角:“也是,毕竟是曾经辅弼勾践灭吴的范相国,辽阳城在你眼中恐怕太小。” 范蠡问:“阁下想怎么得到辽阳城?” 刘彻:“我要见大彪,并说服他献城给大夏。” 范蠡摆摆手:“那这笔生意做不了。” 刘彻问:“为何?” 这次却是坐摇摇椅的张姓青年在众人身后出声:“大彪是说不动的。他是个狼子野心之辈,要想从他手里拿走辽阳城,只能杀了他。” 范蠡很好脾气地笑:“张子的判断没有失误过。若你们真想试试谈判,那就必须得到张子助力。论口舌之利,还没什么人能胜过张子。” 刘彻便起身敛容行礼道:“阁下莫非是纵横家张仪,张相国?” 张仪回礼道:“正是!” 刘邦在旁边小小声:“我也猜出来了……” 刘彻正色说:“为表诚意,我方也不会对身份遮遮掩掩。我是大夏齐王周建元,也是大汉世宗孝武皇帝刘彻。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劝降渤海族,一同举兵抗击金虏。” 范蠡起身笑着一礼:“原来是汉皇当面!看来卫仲卿终于寻到你了。也不枉他这些年的等候。” 刘邦也正正经经地向当铺的几人行礼:“我是刘邦,曾为大汉高皇帝。” 张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拖长了声音:“啊——你就是刘邦!” 刘邦问:“你听过我的故事?” 张仪嘻嘻地笑了一下,神神秘秘地嘀咕了一句:“有乐子看了。” 刘邦:? 辛弃疾随之拱手:“辛弃疾,宋人。” 霍家兄弟没吭声,张仪笑眯眯地说:“你俩就不用介绍啦,小伊尹和他的哥哥,我们是老相识了。” 霍光悄悄瞪他一眼。 大家库库行了一轮的礼,然后各自找座位坐下。范蠡慢吞吞地把双手揣到袖子里去,问: “齐王殿下以千金之躯出使,我实在佩服。只是不知道齐王殿下能拿出多少来交换辽阳城呢?” 刘彻说:“封侯。我能说动陛下给陶朱公封侯,邑五百户。” 范蠡看起来没有什么意动之色:“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上辈子就对这种爵位功名没什么兴趣。” 刘彻:“给你特许经营权,朝廷开海贸易给你资格承包海船。” 范蠡笑笑:“开海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天策上将打下了安南,夺取了深水良港,未来朝廷要经略南洋。我确实有意参与,但朝廷迟早要向民间资金开放海贸,我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刘彻问:“陶朱公的心思,我是猜不出来了。是否能将你之所求开诚布公地直接告诉我等?” 范蠡微笑着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两辈子了,什么都经历过了,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要不然,我就把这个开价码的机会让给接下来与你们合作的人吧。” “我这当铺里能人异士颇多,你们想要夺取辽阳城,就得和他们各自合作。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你们出得起价,他们就会为你们肝脑涂地。” 他抬起头,看向张仪。 “首先一个,若想见到大彪,就得疏通关系,经人引荐。张子深谙此道。” 张仪稍稍睁大眼睛:“哦,这次不通过你来收钱了,而是让我自己来开价吗?” 刘彻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张子,张子想要什么?” 张仪开始搓手:“那可多了。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个问题,大夏那边有什么位高权重的楚人吗?” 刘邦举手:“我算不算?” 张仪:“……你不是说自己是汉人?” 刘邦:“我住楚地!” 张仪:“那不算!我说的是那种为了楚国恨不得给我扔汨罗江里去的那种楚人!” 刘邦:“哦那没有!” 张仪喜笑颜开:“嘿嘿,好。我的愿望就是给我在大夏京城里准备个豪宅,配上宝马美婢。此事一了,我就南下搬家!辽阳真的太冷了,真的,真不知道苏秦当初在燕国怎么受得了……” 刘彻果断答应:“没问题!” 张仪立即抬起手:“击掌为誓!” 二人“啪”地一击掌,达成合作意向之后,张仪就很有职业道德地开始询问使团的具体需求了: “我看高皇帝把脑袋都剃秃了,想必是准备以僧侣身份接近大彪吧?这个方法其实很不错,我们可以延续这个思路。你们打算带多少人见大彪?” 刘彻说:“至少是能让我们从他府上全身而退的人数。” 张仪数了数,摇摇头:“我最多只能让你们当中三个人见到大彪。” 刘彻和刘邦对了个眼神,刘邦低声说:“你,我,另一个也得是个武艺出众的人。带小辛还是去病?” 刘彻毫不犹豫:“去病。” 张仪摸摸下巴:“行。” 辛弃疾出声说:“我们使团还有二十人左右的护卫滞留在辽水馆,这些天金狗盘查紧,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偷渡进城?” 张仪:“体力劳动这种事不是我的强项,得找……”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忽然贼溜溜看向刘邦。 刘邦:? 范蠡平静地开口:“得看小韩愿不愿意接这个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