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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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不说了,她摇摇头,去自己床边。 迟小满抿唇,在厕所旁边等着浪浪出来。 本来想要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但她等了很久,最近浪浪每次上厕所时间都很长,也会冲水很多次才出来。有一次迟小满站在门口,听见她像是要把一整个自己呕吐出来一样在里面痛苦地哀嚎。迟小满没有进去,躲在门外面偷偷流眼泪。 门被打开。 浪浪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迟小满的时候愣了一会。 迟小满也发愣。 每一天,她觉得每一天看到的浪浪都不一样,影子都好像会比前一天小一点,人也像是在慢慢变得透明。 浪浪刚洗过脸,脸变得更白,像是用白颜料涂过一样。她看见她手里提着的染发膏,像是很意外,“还真的买来了?” 迟小满攥紧塑料袋,木讷着点头,“对,想趁今天晚上给你染一染。” “行。”浪浪勉强走到床边,坐下来。这阵子她的治疗好像有一点用,她今天好像能够清醒得久一些。她坐下来,把吃饭的小桌板拿下来,看迟小满,“愣着干嘛,不吃饭吗?” 迟小满走过去,把饭摆出来,给她拆好筷子,又看她的脸色。 浪浪吃了一会,突然停下动作,像是觉得她莫名其妙,“迟小满,我脸上有花啊?” “今天谁来找你?”迟小满问。 浪浪停了会,“我姨妈,她来看我的病。” “哦哦。”迟小满放心下来,把羊肉汤推过去,“你多喝点汤,冬天喝汤暖和。” 浪浪喝了口,干燥的嘴巴上沾上汤汁,总算有点气色。她垂着耷拉下来的眼皮,突然问,“迟小满,你哪里来的钱给我缴那么多医药费?” “都说了有彩虹姐姐。”迟小满自己也去喝汤,“跟你说了你又不信。” 浪浪撇了撇嘴,“你是不是跟你奶奶也去借钱了?” “没有。”迟小满的否认很生硬。 浪浪叹口气,“老人家这辈子存一点钱不容易。” 迟小满低眼,“我知道。” “我没有和她借。”她强调。 浪浪顿了几秒,轻轻“嗯”了声,“没借就好。” 看起来信了。 迟小满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 浪浪又提起,“迟小满,其实我还有一本存折。” 迟小满很是吃惊,“你在哪里赚那么多钱?” “拜托,我好歹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好?”浪浪叹口气,然后又叹口气,“只是本来是存着拍电影的。” 她说,“在我房子里面,藏在衣柜的最底层衣服里面。” “你明天回去就替我找过来,把里面的钱取出来,把你欠的钱都还了。” 像是真的有这一回事一样。 迟小满抿了抿嘴巴,说,“我没有欠钱。” “那你也拿过来。”浪浪低着头说,“密码是660213。” “谁的生日?”迟小满问。 浪浪掀开眼皮,看她一眼,“你别管,反正明天拿过来就知道了。” “为什么要分两个存折?”迟小满又问。 浪浪喝了口汤,不回答。 “好吧。” 迟小满没有继续问,想了想,“那我明天拿过来用了哦?” “嗯。”浪浪说,“你尽管放心去拿。” 迟小满点点头。 这天夜里,浪浪像是胃口很好,多喝了好几口汤,也吃完了一大碗米饭。 等迟小满把所有残局收拾完。 浪浪像是吃一点米饭都很难消化,很累地喘着气,也抹抹嘴巴,说,“迟小满,我们来染头发。” “行。”迟小满也不啰嗦。 重症病人的病房里面生活气息很浓,有窝在小床上写作业的小孩,也有给小孩织着毛衣给她比对的、脸色苍白的妈妈。看见她们要染头发,妈妈和小孩都很好奇地望过来。 迟小满对她们咧开嘴笑笑。 突然跑过去。 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拿出一颗橙子味的真知味,给乖乖写作业的小朋友。 小朋友很利索地拿过去,拆了包装,想要塞紧嘴巴里又先停了停,转头去给妈妈。 妈妈笑笑,摇头说不吃。 小朋友便很腼腆地把棒棒糖塞到嘴巴里面,叼着棒棒糖来看她们染头发。 迟小满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 回头。 便看见浪浪正看着她们两个发呆。 大概是也看见她,浪浪便也冲她们两个笑笑,嘟囔着,“迟小满,我怎么没有?” “来了。” 迟小满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另外一颗草莓味的,拆了包装,塞到浪浪嘴巴里面,又搬了凳子过来,让浪浪坐下来,自己调好染膏,给浪浪一点点上。 只是动作很生疏,弄完之后,才发现很多都弄到头皮上。 迟小满跑到浴室里用热水洗洗毛巾,想给浪浪擦。 结果浪浪把她摁着坐下来,“你坐,我给你也染染。” “你行吗?”迟小满怕她体力不支,“其实我自己也染得到。” “当然行啦。”浪浪咳嗽几下。 她站在她背后,也学着她刚刚的样子,一点点把染膏给她上到头皮上,“这点小事。” 染膏碰到头皮,凉得厉害。 迟小满冻得龇牙咧嘴。 浪浪笑出来,摁住她,“别动。” 迟小满不动了。 她维持着龇牙咧嘴的表情,看窗户外面的雪,啰里八嗦地说,“下雪了,等你明天好点,我推你出去看看呗?” 浪浪动作顿了一下,答应下来,“好啊。” 迟小满点点头。 她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什么也不着急,只是看一场雪落下来。 “对了迟小满。”给她上了一会染膏,浪浪说,“我的剧本改完了。” “这么快?”迟小满觉得很吃惊,扭头去看她,“你不是说结局还没想好是坏是好吗?” 浪浪把她的头扭过去。然后像是自己站了一会也很累,手里软趴趴地给她上着染膏,力气很轻地说,“现在想好了。” “那等会我看看。”迟小满说。 浪浪没有回答。她的体力没办法支撑她在床下站这么久,她也没办法说很多话,染膏上着上着,自己只能费力去拖张椅子坐下来,给迟小满很勉强地上着发尾。 病房里的空调扑簌簌地吹着,暖风烘到脑门上。迟小满坐了会,就有点犯困,头总是歪着。 浪浪便不厌其烦地把她的头扶起来继续。过了一会,浪浪突然说, “迟小满,我教你骂人吧。” “骂人?”迟小满被染膏刺得头皮发凉,突然惊醒,坐正,“骂什么人?” 浪浪笑了一下。她没有什么力气,笑也是没有什么声音的,只有很沉重的呼吸声。 “我是怕你这么不会骂人,以后被欺负,也骂不回去。” “骂回去又有什么用?” 迟小满抹抹自己的脸,怕自己流口水,“反正欺负都被欺负了,骂回去也不会让我好受一点。” “说是这么说。”浪浪想了想,“但你要是凶一点,别人就不太敢欺负你了。” “王爱梅也这么说。”迟小满嘀咕着,“但是骂人好没有素质哦。” 浪浪停一会。 突然扯扯她的头发,没好气地说,“那你要不要学?” “那还是稍微学点吧。”迟小满思考了一会,说,“万一以后有用呢。” “行。”浪浪应下。 可能骂人真的是种学问,所以她给迟小满上完染发膏才开始认真教学。 那个时候。 两个人像两颗刚刚上色的火龙果那样。 一大一小。 各自顶着湿漉漉的头皮,像吐籽一样,对着窗外面的雪,一句一句地说着不太好听的话。 学完几句。 迟小满看着玻璃上面融化的雪,说,“可以了,不能再学了。” “我不想变成素质太差的人。” “也行。”浪浪咳嗽几下。她听上去像是个被扯坏掉的风筝。看了会雪,她的咳嗽声才勉强平复下来,她声音很轻地说一句,“迟小满,你陈童姐姐还会回来吗?” 迟小满顿了一下,“当然。” “她在香港拍戏呢。”她很笃定地说,“拍完戏就回来了。” “好。”浪浪点头。 笑笑,“本来还想在过年之前看到她洗出来的照片的。” 迟小满抠紧膝盖,抿紧嘴唇,好久,说,“过完年看也一样,照片又不会跑。” 浪浪不说话了。 迟小满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自己找话讲, “后天就过年了。” 浪浪静了一会,侧脸,看了她一会,忽然笑起来, “迟小满,你现在像颗火龙果。” 迟小满很幼稚地说,“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