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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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葡萄和香橙。”陈樾说。 “我都行。”迟小满再次说。 “好。”陈樾想了一下,把葡萄味拆了开来,直接递到迟小满的嘴边。 迟小满开车的时候真的很认真,像是没有办法走神。 所以陈樾送过去。 她就很乖地歪头,动作很机械地来咬住棒棒糖。 像来蹭手的猫。 陈樾笑。 迟小满大概听到她笑,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可能脑子没办法同时运转很多事情,便有些困惑地侧了侧下巴,最后没有讲话。 于是陈樾也把香橙味的剥开来,慢慢送到嘴里来吃。 可能糖果的甜蜜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之后的过程。 考虑到芳姐睡得很熟,她们其实也没有说太多话,但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气味,于是气氛总算没有那么沉闷。 车在冬季的寒风中缓缓开到机场。 停下来。 迟小满终于松口气,也看见副驾驶的陈樾也在眯着眼睛睡觉,便下车,小声地绕到车后面,去喊醒芳姐。 芳姐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迟小满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芳姐便也不讲话,被她扶着,下车,去到机场里面。 她的大女儿已经在里面等她。看见她被扶过来,不太高兴地看了迟小满一眼,又不太高兴地看芳姐,“怎么穿这么少?” “你别一见面就教训我!”芳姐气鼓鼓地叉着腰,被她的大女儿扶着就要去休息。但临走之前,她回头,很突然地问迟小满,“你们两个,刚刚吃了糖没有?” 迟小满滞住。 好一会,反应过来,“吃了。” “那就行了。”芳姐叉着腰, “糖都吃了,那你们就要把自己的委屈都说出来给对方听。” “知不知道?”她站在那里,有些严厉地问迟小满。 迟小满愣住。 好久,蜷了蜷手指,说,“好。” “真是的。”芳姐挥了挥手,“快回去。” 转过身。 又小声嘟囔着,“两个小朋友闹什么别扭,赶快和好。” 我们没有闹别扭。陈老师是很好的人,你不要误会她。 迟小满想要这样解释。 但等她回过神来,芳姐已经被她的大女儿扶着走远。 最终没有解释。 迟小满抿着唇,失魂落魄地回到停车的地方。 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晚。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很多辆车的中间。 怕陈樾还在睡觉。 迟小满小心翼翼地走回去,也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尽量放轻动作,坐上驾驶座。 她去看副驾驶坐着的陈樾。 对方睡得很熟,大概是觉得冷,便用两只手紧紧环抱着肩膀。 迟小满返过身,找了芳姐刚刚盖的毯子给她盖上,忽然觉得愧疚——因为陈樾永远会是那种只有一条毯子,就会让给别人的人。 其实是迟小满一开始就应该备好两条毯子。 迟小满这样想。 然后又注视着陈樾的睡脸发呆。 睡着之前,陈樾不想耽误她开车,特意把她吃过的糖棍拿下来,和自己的一起包在卫生纸里,又可能因为没有地方扔,现在又紧紧攥在手里。 陈樾永远会是这样一个人。 把好的给别人。把坏的留给自己。 甚至……也从来都不肯让人觉察到自己承担了太多坏的东西。 但芳姐说—— 吃过糖,就要把委屈全都讲出来给人听。 迟小满自己没有妈妈教过。她不知道从小到大,陈樾的妈妈,会不会完全在用相反的方式教育她,才会让陈樾总是习惯这样做。 刚刚站在机场,迟小满看着芳姐和她的大女儿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心口像被揪起来了一小块皮肉。 其实她总是在看到别人母女的相处时觉得无所适从,也总是羡慕,羡慕沈宝之可以随时都不太高兴地对沈茵说“不要在外面叫我宝宝”,羡慕芳姐的大女儿可以嘀嘀咕咕地说“怎么穿这么少”……只是这次,好像不是因为她自己没有找到妈妈。 可能陈樾自己的妈妈也很好。 但迟小满看着芳姐和她大女儿慢慢走的时候,忽然就很狭隘很小气地想——要是小时候,会有一个愿意和陈樾这样讲的大人。那陈樾是不是就不会总是在这种时候独自痛苦了? 迟小满愣愣地想。 “嘀——” 汽车鸣笛。 她如梦初醒。 再次瞥到陈樾手中紧紧攥着的糖棍。 屏住呼吸,小心谨慎地去取—— 尽量不让自己去碰到陈樾。 所以缩着手指。 却在刚刚碰到糖棍的时候—— 手指被勾住。 迟小满怔住。 是陈樾用手指勾住她的食指。 幅度很小。 力度很轻。 像一片羽毛轻轻下落。 一座沉在海平面下面的冰山一次很小很小的颤动。 迟小满恍惚间侧脸。 车内没有灯,光影是从外面的路灯淌进来的。陈樾原本在睡觉,却也大概是被她吵醒,缓缓睁眼,看她的目光有很多惘然,却还是有着一如既往的安静。 “陈童姐姐。”迟小满轻轻喊她,“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讲啊?” 陈樾看她。 可能是刚醒过来反应迟滞。 隔着灯光看了她一会。 她轻轻闭眼,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低声喊她的名字,“小满。” “嗯?” 陈樾的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 迟小满努力凑近,在昏暗灯影下,有些焦急地去查看她的脸色,“陈童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陈童不说话。 她闭着眼,睫毛很小幅度地颤动,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有些艰难。 于是迟小满也才发现——她脸上开始溢出汗水,应该是冷汗,不到一会,就已经浸湿发丝。 “陈童姐姐。” “陈童姐姐。” “陈樾!” 一连喊了几声,没有更多反应。 紧急之下迟小满顾不上太多,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从眼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一样落下来。迟小满仓皇间抹了抹脸,“我,我送你去医院。” 视野模糊中她发动车。 在陌生街灯中加快速度开往最近的医院。 很后悔。 后悔总是去追问。 也后悔自作主张把陈樾带出来。 说要逛一逛。 结果反而让陈樾那么难受。 惶然间迟小满咬紧牙关,攥紧手指,强逼自己保持冷静,如果……如果她注定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可靠的人,那至少,至少也应该把陈樾安全送到医院。 风扑簌簌地刮过车玻璃。 迟小满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件事。 - 车在十分钟后到达最近的医院。 那时陈樾的状况已经很不好—— 流了很多汗,脸色潮红,迟小满和她讲话,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她似乎也没有办法听清,更没有办法给出回应,只能勉强提一提眉。 似乎只有这种时候。 陈樾才会足够放松,不必总是挣扎着把自己的坏情绪藏起来。 可能是迟小满太过大惊小怪。 下车之后。 她很着急地跑进医院里面,找到前面的分诊台,两只手紧紧摁在台面上,撑着自己不让自己腿软,又在分诊台护士看到她露出诧异的脸色时—— 抹着眼泪让人快找来担架,语无伦次地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出来,说自己的朋友情况很不好,晕在车里看起来很难受很痛苦,求你们快来救救她。 护士安慰她不要着急,也带着救援队,跟着她很着急地跑出来。 最后她们冲过去像赶去救火一样打开车门——陈樾坐在副驾驶上,很勉强地掀开眼皮,看到那么多人似乎有些惊讶,也很努力地张了张完全失去血色的唇,像是想说些什么,但冷汗落下来,于是吃痛地蹙紧眉心。 风刮起来,刮在眼皮上让眼睛很痛。迟小满慌乱间停在原地,不想让自己去碍急救人员的事,只好站在很多人后面,很努力去对被围在中央的陈樾说,“你,你不要说话了——” 她说话期间,已经有乌泱泱的人围过去,车门匆匆打开。人影绰绰,陈樾脸色惨白,十分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头发打湿,半掀着眼皮。 她隔着跑过去的救援队人影,在听到迟小满的声音时很茫然地抬了抬眼,最后在找见迟小满的身影时笑了笑。 又像是已经很难受,所以无法支撑太久,很费力地张了张唇,向她说了些什么,但因为没有力气,所以没能发出声音。 人影憧憧,将陈樾带进医院。迟小满看得出,那个时候陈樾可能是想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