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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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童姐姐,我能不能……” 说了几个字没能说出来。 陈童揉了揉她的肩。 很久,迟小满看着她,很努力地说,“我能不能,能不能给浪浪换个,更漂亮一点的盒子啊?” 陈童看着她。 眼圈慢慢泛红。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和迟小满说。 但最后。 她只是揽紧迟小满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头,慢慢地说了三个字, “没关系。” - 这句话后迟小满晕了过去。 再醒来后。 她发现自己又躺在医院里面。 是急诊室。 周围的病床上躺着很多哀嚎着、看起来很痛苦很痛苦的病人。 迟小满没有哀嚎。 她靠坐在床边,很费劲地抬起眼皮,看着自己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面滴的水发呆。 病房里有很多道声音,很嘈杂。但她还是很敏锐地从其中分辨出——有一道是属于陈童。 陈童又在接电话。 这几天她总是有很多电话要打。 迟小满没有刻意去听,也没有刻意去找陈童的身影。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去看陈童,陈童看见她的眼睛,就会很快挂断电话,朝她走过来。 迟小满靠坐在床头。 发了会呆。 看见和旁边病人共用的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几张缴费单。 这阵子迟小满对缴费单很敏感。 她看了一会,很艰难地伸出手去够。 吊针的线扯得她的手背有点痛。但她没有管。她够到那几张缴费单,从很小很小的字体里面,找到几个数字—— 她身上没有的数字。 很多项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的检查,因为看上去就是她承担不起的检查。 迟小满愣愣看着几张缴费单。 在陈童发现以前。 她把缴费单上的数字记下来。 本来是想要记到手机里。 但她不敢再去碰自己那个碎了屏的手机。 本来觉得自己记性足够好。 但又想到自己现在连浪浪的存折密码都想不起来。 所以迟小满很茫然地在病房中转了转视线,和旁边病床上一个哭闹着的小朋友对上视线后—— 对方突然看着她打了个哭嗝。 迟小满弯眼笑了笑。 - 陈童挂掉电话。 将手机装进口袋。 再转身去看迟小满—— 还是和不久之前一样。 迟小满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沉沉睡着。她这几天睡得都不是很安稳,好不容易,才在医院睡得安稳一些。 陈童不想打扰她。 便轻手轻脚走过去。 迟小满没有被她吵醒。 她睡着的样子很温顺,像是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伤害,只是皮肤有种病态脆弱的白。 陈童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 有些发热。 烧还没完全退。 陈童慢慢收回了手。 她坐在床边看她很久。 想要把她放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面,但目光下落,却看到—— 迟小满睡得很熟,袖口稍微有点缩进去,小臂上的肌肤敞出来。 上面画着些灰色的线条。 陈童觉得奇怪,便稍微把她的袖口挽起来,于是便看到了她手上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串数字—— 235。 678. 34. 167. 陈童看了一会,把她的袖口放下来。 轻轻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面。 继续看她的睡脸很久。 陈童拿起被自己忽略的缴费单。 第一张。 目光落到角落的数字。 167。 急诊室吵闹喧哗,迟小满没有醒。陈童很冷静地翻到第二张—— 34. 陈童曲了曲手指。 翻到第三张—— 678. 陈童去看睡着的迟小满。 无法再继续往下翻。 从打印机里刚印出来的缴费单崭新平整,从手中抖落下去。 口袋中的手机仍旧在嗡嗡震动着。 陈童有些疲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 迟小满坚持不肯住院。 陈童刚开始还想要说服她。 但迟小满却靠在病床上,可怜兮兮地吐着气,对她说, “陈童姐姐,我好讨厌医院啊。” 因为病重有鼻音,所以听起来像在故意撒娇。 陈童便没有更多办法。 等迟小满的烧差不多退掉一点。 她喊护士来拔掉针,也选择自己背着迟小满慢慢回家。 大概是怕陈童因为自己不肯住院而生气。迟小满一路都很乖顺地趴在她背上,也在她因为背她微微喘气的时候,像只小猫一样很可爱地蹭蹭她的肩,对她说,“陈童姐姐,你要不要把我放下来?” 陈童摇头。 冬天背人很辛苦。因为两个人都穿得很多。但她还是坚持背着她走,就算是背着她会让自己的速度也变得很慢。 迟小满安静下来,没有再劝。 浪浪的告别式结束。她们两个似乎没有更多话可以说。聊浪浪的事会触碰到痛苦,聊其它事,却又好像是在背叛刚刚离开的浪浪。 所以很多时候都只能沉默。 不过在这段路上。 迟小满还是想要让陈童稍微轻松一点,便主动提起, “其实发烧就是这个样子的,反反复复,就算去医院也不会马上好。” “好。”陈童慢慢地说,“那这几天都先不去医院了。” 迟小满没想到陈童会直接答应。但仔细考虑,她觉得自己确实不能再频繁进医院,不仅让陈童担心,也会浪费掉很多钱。 陈童的钱。 迟小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睡着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最后有些迷茫地怀疑自己可能是在夏天偷了懒,才会在现在没办法给浪浪买漂亮一点的棺材,就连自己的每一顿饭,每一口水,都在让陈童付钱。 偏偏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想和陈童这样一直走下去。 “等病好一点,我就去打工了。”想了一会,迟小满在陈童背上说。 “好。”陈童没有反对。她走得很慢,可能是很辛苦,所以没有力气说话。呼吸也有些乱。 “等我好一点,陈童姐姐你就去拍电影。”好像又下雪了。雪飘下来,落到眼睛里,迟小满揉了揉眼睛,说,“不要担心我。” 陈童踩着雪,慢慢走了几步,还是说,“好。” 这个答案让迟小满觉得安心。 没过多久。 她就趴在陈童肩膀上,再次沉沉睡过去。 一睡就是好几天。 这场病把她折腾得很惨,后来几天几乎都没有清醒的时候。 照顾病人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情,要时时刻刻给她测体温,要看她吃不吃得下东西,要给她处理吐出来的呕吐物,要忍受她在昏睡时自己一个人的安静和孤独……没有人比迟小满更清楚这一点。 于是在昏睡期间。 她也渐渐明白,为什么浪浪临走之前,两次和自己说对不起。 因为想说的每一句话。 后面都隐藏着一句对不起。 没有在你回来之前照顾好浪浪,对不起。 没有在这个冬天照顾好自己,对不起。 给你带来的痛苦多过于开心,对不起。 没有办法振作起来,对不起。 没有让你这个新年过得好,对不起。 不敢跟你说对不起,因为怕说出口之后这些事情会永远都过不去,因为怕以后看着你的眼睛都会想要说对不起,因为怕你真的觉得我一点本领都没有,于是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变成平等的恋人,所以更加对不起。 …… 这三个字就像这场高烧,在迟小满脆弱不堪的身体里面反反复复碾过去。 不想说出来。 所以反反复复出现在脑海。 频率越来越高。 于是。 在稍微好一点的时候。 迟小满说自己要去一趟学校,悄悄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她带了一点点钱,和在菜市场买的一些菜,捞起袖子准备给陈童做拔丝红薯。 陈童本来不想让她做。但可能是看她真的好很多,也看她对这件事很兴奋,便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她没有在发烧,便随她去,也在旁边帮她的手。 “怎么突然想起做拔丝红薯?”陈童问她。 “新年嘛。”迟小满病久了,脸色有些白。但她还是笑,“之前年都没过成。现在总得吃点甜滋滋的东西,这一年才会好过。” “嗯。”陈童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得对。” “对了陈童姐姐。”迟小满一边给红薯削着皮,一边不太经意地说,“我给你买了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