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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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和上次谢咏志她们来时不一样，这一次，因为不是营业状态，桃源根本没有安排特别的接待，既不收门票，更没有什么人力轿之类的。 何况大家来这儿，主要目的就是想多看看、多参观参观，要是坐着轿子直达山顶了，压缩和辛蕴的沟通时间不说，那也没有什么意思啊。 是以一行人谁也没说什么，无论老少，都默契地步行迈上山路。 只是这有点为难谢咏志了。作为这批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她的腿脚走一会儿还行，走多了就不行了，速度也是无论如何提不起来的。 见状，辛蕴叫过蒙恬，单独交代了几句，让他去找人来给谢咏志安排单人小轿。 蒙恬领命快步离去，辛蕴才又加入到众人的聊天中。 主要是明岚和石英两人在问，辛蕴在答，其他人就听着，看着，只偶尔说上一两句。 石英最关心的就是山的开发问题。 “这儿环境真不错啊！对了，辛姐，我听说你接手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是荒山？你都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有借助贷款吗？怎么想起来做景区的？” 辛蕴道：“哪呀，我接手的时候虽然看着没开发，但里头不少路和房子都有雏形了，我就是后期在原先的基础上又清理修缮了一下而已，不然哪能这么快呢，估计原先这儿也是打算建点什么的，后来不了了之了——没借贷款，我不懂行，不知道它的价值到底多少，也不想用它去做抵押借贷，就没借。” 假话。 其实借了，借了系统的贷。 但这话不能说。 没系统的好孩子也不要乱抵押资产去借贷哈。 “一开始我想学短视频平台上的那些大博主，做点赶山的直播什么的，但是山太大，我还请了人在这儿收拾，万一播出去了不好，就放弃了，改成了做度假酒店——也就前几天接待客人的那块。” “建设的时候，我就想着拍点山里的风景视频发出去，没想到，反响意外地还不错。” 她笑道：“开始拾掇之后我才发现，山里的好东西是真的不少，野生的菌菇、笋、药材之类，全都是能卖上好价的东西，我就想着利用起来。” “但是我们人手不足，自己去采摘再加工再包装再出售，显然是做不到的，正好，我刷到了说去草莓棚亲自摘草莓的视频，一琢磨，既然大家都喜欢自己动手体验，那干脆弄个体验区好了，这不就开始往这个方面走了么。” 这倒是。 跟在之后的几人都在心中暗暗点评。 现在的人，说白了就是吃太饱了，有福都不享，总想着忆苦，都在城里生活了，还总想着去体验一下劳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其实辛蕴这个想法也挺好的，煦霓什么都不多，就山多，没开发的山更多。 要是能把山都利用起来，怎么还愁老百姓脱不了贫呢。 但那些深山大多天高皇帝远的——清理拾掇，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哪那么容易。 光修路这一条，就是个大工程。 而路不好，没条件，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去跑千八百公里地采山货？ 桃源这个模式还真不是有个山就能复刻的。 真要去照搬，无异于照猫画虎，死路一条。 还不如想法子把这些东西弄出来卖。 石英思绪电转，暗暗记下这茬，又问：“那那些手工技法……？” 这话一出，旁听了好一会儿的明岚也竖起了耳朵。 “哦，那个啊，”辛蕴似是一愣，才笑道，“我也是住到这儿来之后才知道的，留给我这块遗产的那个亲戚，其实投资了好些非遗手艺人——现在亲戚没了，遗产我接手，我寻思也不能就这么断了这些情分，让他们从今以后没饭吃吧？就干脆把他们全招过来了。” “这一合计，我这儿有山有地，打算办体验区，他们又有这么些非遗手艺，那就结合起来呗，办个特点更鲜明的体验区，复古的就挺好的。” “这才慢慢有了现在的桃源计划。” 她说得随意，漏洞百出，真要追究起来，怕是还要千出万出。 比如这些人原来在哪生活？何时来的？怎么来的？非遗手艺上头大多有记录，你这里这些是哪里的？ 退一万步，你只是接收了这片遗产，可这些人的联系方式你从哪得到的？还刚好什么手艺的都能集来？ 在场这些无不是人精，谁都听得出辛蕴在扯谎，只不过谁也拿不准她到底说了几分谎，也没人想拆穿她的谎。 那么较真干什么，又不是什么非要追究到底才行的大事，谁都有点不想说出来的隐私和秘密，总之现在对他们没害处对煦霓没害处、还有益，这就行了。 “手艺人确实值得好好对待，”石英感慨，“现在这年头，越来越看重传统手艺了，可惜很多都湮灭在了岁月的变迁里，能保存到现在还没失传的，都很不容易，有桃源出手资助，对文化传承也是一种好事。” 不，你错了。 同样在旁听、但比起明岚那种主动安静，更像是找不到插话空档的李梦在心中暗道。 何止保存到现在还没失传的啊…… 失传的东西这姑娘也有。 唐代的玉通宝，唐代的纯金杯子，你们谁见过？谁见过？没见过吧？ ……但人家桃源是真有啊！ 留给她这份遗产的人，指不定还留了什么更好的东西，绝对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从桃源的路子也能看出来，辛辛对文化传承是真的看重。” 说起文化，把搭话的权利让给石英一会儿的明岚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她笑道：“网上盛传的那些项目都很多姿多彩，秦汉编钟、唐代剑器舞、古代军营的军体拳，还有诗词比赛——桃源的这种氛围是真的很不错，往下发展，肯定能成为当代年轻人心目中的一道'古文化'标签。” “于大于小，于文化于利益，都是一件大好事，到时候游客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咱们煦霓也少不得要跟着沾光，辛辛可是大功臣啊。” 辛蕴谦虚：“明岚姐夸太过了，哪能呢，桃源现在都还没开业呢。而且，我也不想着赚大钱什么的，能为文化传承出一份力，我就很开心了。” 不想着赚大钱？ 张建兴几人都只当没听见这话。 开玩笑呢，就看桃源现在的架势，谁信不是奔着赚钱来的啊。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着揭过话题，继续聊桃源本身。 只有玩收藏组的几人默然不语，心中也是一片宁静。 人家说的是真话，真的是真话。 不然就那些收藏，随便拿几样能卖的出去卖，赚的都比一个桃源多。 人家要真是为了赚钱，何必一心挂在桃源上，图什么，图辛苦吗。 这姑娘真是为了文化传承在操心啊。 辛蕴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想法，要是知道了，只会捂脸。 对不起，她的胸中大志就是躺着数钱……至于文化传承，是意外，意外！ 不过谁让她这人有点非常朴素的救战情怀呢，见到了困难就想帮一手，谁知道帮着帮着就成非遗手艺大使了，抽身也抽不了，不过这么过日子也挺有意思的，天天有盼头有希望，那就这么过呗。 但说她不爱钱，那是不可能的！ 最爱钱了，钱是小宝贝，谁也不能让它们和她分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很快，蒙恬带着两人快步从山下跑来。 辛蕴见状，停住了脚步，看向缀在队伍最后的谢咏志一行。 她对李梦道：“扶谢老师坐吧。” 谢咏志深知自己的状况，也不好拒绝，朝大家告了声歉：“那我就先坐了，免得耽误大家时间。” 明岚笑道：“哪的话，您年纪大了，身体要紧。” 在辛蕴的指示下，两名身强力壮的秦兵扛着单人轿，将谢咏志抬了起来。 李梦的视线从秦兵们身上移过，没看到南霁云，也没看到心心念念的甲胄，略有些遗憾。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情遗憾了。 在辛蕴的带领下，众人边走边看，不多时便爬到了小半山腰处，看到了不远若隐若现的一个小院子。 辛蕴对石英道：“我们的蚕就养在那，实在不多，算不上基地。” 石英一行立刻抖擞了起来：“没事没事，我们就看看。” 他们在各乡村推荐养蚕，前期连蚕种都可以免费给，但老百姓们就是不敢做，又是担心养不活、又是担心养成之后没销路的，甚至还有担心把蚕们都养死的，反正各种各样的担忧，导致这一直推行不下去。 明明煦霓市本土那么多野生桑树，气候和环境都适合养，这又不是让全家就此只靠这一样来糊口，该种植还是种植，只是当个副收益，但没办法，老百姓们实在是有顾虑。 石英他们这阵子为这事儿焦头烂额，有时候都想去跟上头说要不算了吧，可惜他们也人微言轻，更高层决定的事，也不是他们这种基层工作人员能轻易更改的。 而且说一千道一万，之所以这么决定，还是因为煦霓确实适合，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种种因素叠加，石英他们刚在网上看到煦霓本地的一个企业竟然弄出了真丝的料子，立刻就起了心思。 他们正愁没法说服老百姓们，现成的“成品”就送上门了——要是能学学这“桃源”的模式，这不就有说头了？ 如今设想中的绝佳“小型养蚕基地”就在面前，他们当然激动了。 只是…… 小院内，看着面前的几台蚕“箱”，脱贫办的这几位都沉默了。 合着这辛老板真没说假话，真的就这么少啊…… “这就是我们目前唯一养了蚕的院子，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自行参观。” 小院里，辛蕴微笑着侧身让路，示意众人。 木棚下，吕雉施施然起身，走了过来。 “妹妹，这是？” 辛蕴介绍：“这是来参观的客人们——各位，这是我们这里的一位主管，姓吕，目前桃源的绝大部分织造都归她管。” 绝大部分——这个小院就是全部。 她话音落下，石英几人还在失望中，明岚和李梦等人却已经都迎了上来。 明岚非常热情地伸出手：“吕姐你好，我是明岚。辛辛说你管理着这里的织造，缫丝、织布、裁衣、缝制，全都归在里边吗？我们能见见这些手艺人吗？可以学习参观一下吗？” 李梦的热情半点不比明岚差：“吕女士你好，我们上次见过的。对于上次的失礼我们深感歉然，请允许我郑重道歉——请问，你的织机还是上次那台吗？我们能参观鉴定一下吗？只是初级的鉴定，保证不会破坏织机本身。” “还有，可以拍照录像吗？” “还有，可以拍照录像吗？” 最后一句，是两人齐刷刷盯向辛蕴的提问，殷殷切切，带着浓浓的期盼。 辛蕴含笑：“可以，我相信各位都有分寸。” 什么该拍该说，什么不该拍不该说，都是比她精多了的老油条，自己肯定能把握的。 明岚与李梦不约而同露出笑容，朝各自的队伍一挥手。 两个年轻人立刻跑出来，把装着的相机设备取出，非常专业地进入了各自的工作状态。 明岚与辛蕴则都围在吕雉身边，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两组的剩余人也都忙跟上，监督也是陪同地参与起自家的工作，连谢咏志都不再坐着，小步快走，移动到了木棚的织机旁，指挥着更年轻的学生们摆仪器、取样。 辛蕴没多说，微笑地跟在石英一行身边。 石英愕然看着这两拨人的操作，文旅那批他还能理解，见了非遗手艺人有点激动，完全可以懂，但另一批，那是干什么？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辛蕴也没解释，招来阿娥在院子里新摆一张桌子，招呼石英几人坐下：“休息休息吧。” 青箬很有眼色地奉上茶水，而后站在了旁边，和蒙恬一左一右，随时等待命令。 石英不由地多看了青箬两眼。 这小秘书好尽职尽责……看着年轻，但这姿态摆的，比他们部里新来的小年轻都要老练，肯定很得上司赏识。 不对不对，现在哪里是想这些的时候，发散太开了。 石英扼住自己的思绪，强行把注意力转回。 虽然这次的来访看样子是失败的，但既然来了，也不能浪费了，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她看向辛蕴，提出了真心实意的困惑：“只养这么一点蚕吗？那够得上桃源的用量吗？据我所知，一块料子就要用不少……” “目前桃源并没有开始营业，成衣和布料业务也没有正式开展，所以暂时还顾得住。” 辛蕴端起茶杯对几人示意了一下，而后自己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依桃源目前的计划，之后会开启成衣出售业务、成衣定制业务，对蚕丝的需求肯定是少不了的。” 确实，看现在这么多人吹捧桃源那两套衣服，这业务肯定是要开的，赚钱得很。石英略略点头，端起茶杯。 “所以，”辛蕴轻轻吹了一口茶面，意有所指，“所以我们会考虑在扩大养蚕业务、或从外收购蚕丝中选择一种方式。” 石英刚要送到嘴边的茶杯一顿。 吴安镇那位志强已经先一步出声：“收购蚕丝？！” 那他们岂不是可以对老百姓承诺，他们会统一将蚕丝卖到这里来？ 解决了销路的问题，肯定有更多的人愿意尝试养蚕了。 就算这生意长久不了，但有了回寰的余地，往外再找客户也有了时间，另一边老百姓也敢尝试了，一来二去的，僵局不就打破了么！ 与他们同行的佩姐杰哥反应要稍慢一步，但也就是这一步，足以他们想到更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一个小景区，就算开了成衣店，因为立身之本是纯手工艺，那效率就肯定上不去。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收购，又能收多少呢。 怕是连一个村子的都用不完。 作为几人发言人的石英只消观察一圈周围人的表情，就把他们的想法弄懂了七八分。 她压下心头情绪，组织了一下措辞，试探性地开口：“那，桃源准备在成衣这方面投入多少呢？而且，古装和汉服，终究还是小众圈子吧？” 她真正想问的是，桃源能吃下多少呢？ 不过话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辛蕴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淡定：“大家能够认可桃源，是我们的荣幸，自然会尽力满足消费者和顾客。” 有多少人想买，就卖多少，有多少顾客，桃源的成衣版块就开多大。 “若喜欢桃源成衣的客人足够多，桃源自然很乐意将成衣版块扩展为一个值得客人们信赖的品牌。” 桃源成衣的目标是做自己的品牌。 至于一个品牌能吃下多少材料……那就是仁者见仁的事了。 感受到这几人呼吸频率都有不同的变化，辛蕴放下茶盏，准备再添一把柴：“青箬，将前些天做成的那套衣服取来。” “是。”青箬恭谨应声，小步快速离去。 片刻后，她从屋里取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套衣服。 “让几位客人看一看。” “是。” 青箬端着托盘走到几人面前。 知道这个环节意味着什么，石英轻轻屏着口气，拿起衣服。 制式是非常现代的轻便款，样子也很普通很简洁，是一条连衣裙，但料子和质感却极其不普通。 一入手，石英就深深感受到了它的不凡。 顺滑，柔软，透气，贴在皮肤上宛如一捧流水，而且怎么看都绝对不会起静电。 “这……” “这是吕姐姐前些天做给我的，用的是古法，做的是现代的衣服——”辛蕴不动声色地炫了一把只有她自己和员工们能感受到的“恩宠”，不紧不慢道，“像这样的服饰，依几位看，不知道现在的消费者们会不会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那可太喜欢了。 没看网上那些贵得要死的所谓真蚕丝衣服都贵成什么样了，还是那么高的销量。 要是等桃源名气打出去了，经了这正儿八经线下可靠口碑的地方一遭，有多少人会对这些衣服趋之若鹜她简直不敢想。 石英看向几位同行者，不出意外都看到了他们的意动，深深吸了口气，她郑重道：“那，辛总，我们可以谈一笔生意吗？” 果然，饵料够足，自有鱼上钩。 辛蕴含笑：“当然，我们的荣幸。” 第一个“中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