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在线阅读 - 第223章

第223章

    第223章

    这场针对宗室的屠杀在上京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部分宗室们说,完颜宗望疯了!胡石赉是都勃极烈的孙子呀!是皇孙!金尊玉贵的一个人,说杀就杀了,还是逼着他爹亲自动手的!这太骇人听闻了吧?!大金是咱们合力打下的,不是他一人的功劳!他怎么能这么专横跋扈!

    另一部分宗室说,你这话说得有毛病,胡石赉要是没偷军粮,宗望抓他做什么呢?宗固要是理直气壮,为什么不带着孩子一起来上京,到他亲爹亲爷爷面前打这场官司?大家都是一家人,难道还怕来上京会吃亏吗?

    那些梗着脖子直嚷嚷的人就不吭声了,可是他们眼里的冷意就更森然了。

    完颜宗固何必亲自动手,杀了自己儿子?

    因为虽说大家是一家,可完颜宗望是太祖的子嗣,他却是当今这位都勃极烈的儿子啊——偷盗军粮是重罪,偷盗军粮还不是卖给自己人,而是卖去了宋国,两国交战之际,一门心思地资敌,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明明白白,一句也抵赖不得,这就是死罪中的死罪了。送到上京去,当着满朝宗室的面,那就不是求都勃极烈网开一面了,那是狠抽天子的脸啊!

    抽完还得扔地上踩三脚!看看人家阿骨打的子孙,再看看你吴乞买的,你有什么资格将这个皇位继续传给自己儿孙?你自己不羞,大家都替你羞!

    胡石赉是已经死了,可完颜宗望还押了十几个人一起送来了上京。

    那些还没有死的人,每一个也都有父兄叔伯,这才是最要紧的。

    嘈杂而纷乱的议论声在吴乞买走进殿内后静了下来。

    这位年逾五旬的大金皇帝似乎在近日里因为憔悴还是别的缘故,发辫中掺了不少银丝。

    他坐在新垫高了一些的御座上,脸上的神情很是愤怒。

    “宗望已将军粮之事奏报给朕了,”他说,“此原为阇母之责,其人疏漏如瓠壶,粗心大意,粮官偷运军粮时,日日粮册皆有涂改伪造,若他能警醒一二,何至于此,当杀!”

    大家吓了一跳,“大战在即,杀不得呀!况且粮官造假,阇母都统怎么知道!”

    “死罪虽免,也该重罚!”

    这一手有些勃极烈还在那想,另一部分聪明人就明白了,杀当然是不能杀的,大家还得齐心合力继续攻宋,可处罚下去,杀他的猎犬和奴隶,难道完颜阇母心里就全无芥蒂吗?

    他们是很亲的叔侄,而且如果能攻下大宋,他们还可以相亲相爱好一阵子。

    但这条路毕竟是有尽头的。

    听完对完颜阇母的处罚后,那些家里兄弟子侄参与了倒卖军粮的人就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但吴乞买又说:“只免阇母的死罪,余者不赦!”

    那一张张庆幸的脸忽然僵住了,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大金皇帝。

    而御座上的大金皇帝看着他们,也忽然感到了一阵不可置信。

    “我兄在世时,我等曾在他面前立下誓约,库中财货惟发兵用之,违者当罚,”他说,“难道咱们都忘了吗?”

    河北边境上的宗室们被使劲地收拾了一番,除了该砍头的砍头外,吴乞买又下令奖赏了完颜宗望一番。

    包括但不限于给他各种财物,以及抄这群宗室的家,没收他们贩卖军粮所获钱财的权力。

    但完颜宗望就非常心塞。

    财物自然是好的,但大战在即,他最需要的是粮草,现在前线上的粮仓都有不同程度亏额,有些暂时还能支用,有的就像这个粮官一般,玩大了只能烧仓,这就会对附近的兵马造成许多不便。

    但这不是最心塞的,他最心塞的是这群宗室像是被朝真公主用了什么邪术,心智不正常,不健全了!

    那成千上万石的军粮运出去,肯定是要换回大量的财物吧?铜钱最好,铁钱也有用,甚至布匹也是硬通货,也可以给将士们裁制寒衣对不对?

    完颜宗弼替他抄家,一家家抄了个遍,金银珠宝自然是有的,不稀奇,但他还抄回来许多特别稀奇的玩意儿:

    各种各样的字画,山水的,花鸟的,市井的,修仙的;

    各种各样的符箓,治病的,升官的,求子的,壮阳的;

    还有各种各样的仙丹、法器、琉璃珠——琉璃珠!

    一箱接一箱收缴来的“财物”运到军营里,完颜宗望看了几眼,心脏就开始砰砰跳。

    “宗弼,莫不是你被他们瞒过了?”他镇静地问,“我那些兄弟子侄也在上京见过辽人的繁华富丽,还不至于为这些东西骗走军粮。”

    完颜宗弼对着这些破烂儿,神情也很复杂,“兄长,我问过他们……”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那些蜀地来的锦缎极珍贵,宋人都要他们先买这些,买得足够了,才有门路拿到蜀锦……”

    完颜宗望用力将桌子上的玻璃球都扫到地上去,这座朴素的军帐顿时霞光万丈,瑞气千条,差点映花了他弟的眼。

    帐篷里打扫玻璃球花了一点时间,而且在打扫玻璃球时,这位菩萨太子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回事,圆脸煞白,颇给弟弟吓了一跳。

    “这里有仙丹——”完颜宗弼说。

    “闭嘴!”

    弟弟就赶紧闭嘴了。

    玻璃球被打扫完了,这些破烂也撤下去了,医官还被叫进来看看宗望郎君。

    “郎君操劳过度,当平心静……”

    “我有神佛保佑,”完颜宗望缓过这口气,又开始数佛珠,“你不要再说了。”

    他偶尔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像是神佛的警告,又像是有邪魔在侵扰他,一声声敲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与战栗。

    但这反而令他的神志更加清明。

    “定州有报,因粮草故,那野未克安喜城,暂退回拒马河边。”

    “咱们的粮草是尽够的,”完颜宗弼说,“我去征调粮草就是。”

    “我不要你去调粮草,我要你同我一起围攻真定城。”完颜宗望说,“有真定府在,西路军就算攻克太原,也不敢孤军深入。”

    完颜宗弼想了一会儿,很慎重地说道,“宋军精锐皆在真定。”

    他的兄长静静地望向他:“你怕么?”

    “一想到自己是为仙君分忧,略尽绵薄之力,弟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帝姬是很少搞私人宴请的,她身份特殊,传出点什么消息都很麻烦。虽说身边的人她都一个个筛选过,尽力选出人品可靠,吃苦耐劳的,但你都要求人家人品可靠,吃苦耐劳了,就很难再要求一个精明伶俐知进退分寸,这就像那个笑话一样——身边的人里,佩兰算是达到一半标准,可靠吃苦知进退,但没有那些精明的算计;尽忠达到另一半标准,吃苦又伶俐精明,但忠心值一直靠她氪金维持。

    ……王穿云是另类,能拎刀子刺杀帝姬的女荆轲不计入标准内。

    既然不能强求他们每一个都能精明到把嘴缝起来,一丝帝姬身边事也不漏出去,那赵鹿鸣就必须自己多上心一些,尽力让自己的言行举止都能符合大宋朝野上下对一位公主的要求,不至于有什么真有杀伤力的流言传出。

    但偶尔她还是要见一见某个替她干活的人,这就需要一点办法。

    比如说从边境上逃回来的李良嗣,他很辛苦,在女真人那里被奉为上宾,但女真人也不是傻子,有人悄悄问过他的底细,有人就过来伺候得很殷勤,白天要跟在身边伺候,夜里也要等在门外伺候,就连去解个手都有人随侍左右,伺候得妥妥当当。

    因此帝姬的信送过来是花了些力气的,帮他逃跑也是花了些力气的,他先是乔装成一个牛马贩子,而后变成了一个车夫,等走到边境上时,他被人往脸上贴了许多不干不净的东西,浑身散发着怪味儿,像个染了时疫的垂死之人,才叫粗心大意的守军放了行。

    但就在此之后不到半日,完颜宗望就下了令,不管是任何职业,任何身份之人,都不许再入宋土——哪怕是垂死的病人,扔进坑里烧了就是,也绝不许去宋地找医师。

    这样为她出生入死的人是值得她单独接见,说些亲热又动听的话,给一些实质性奖赏的。

    宴请虽然不合适,但赵鹿鸣是个精于打补丁的神霄宫大道官,有人捐了很多物资给大宋天兵,于情于理人家也有挑个节日上头一炷高香的特权。

    八月十五,李良嗣来真定城内的神霄宫烧头一炷香,城内其他来烧香的信徒在观外听了,都很赞叹羡慕:“这是许了什么大愿?是想抱孙子,还是为儿女求一门好亲哇?”

    沐浴斋戒过的李良嗣虔诚地磕过几个头,又恭恭敬敬上了一炷超豪华高香,旁边的大道官就念了一句无量万寿帝君。

    “李公的功德,岂止在三清三境,更在微妙道君的眼中。”

    “弟子草莽武夫,能为马前卒,供帝姬驱策,心愿已足,何能当此评?”

    “李公入险地,为大宋天兵赚下这许多辎重粮草,河北生民皆当感念李公恩德呀,”一身道袍的帝姬笑道,“这是很大的功劳。”

    李良嗣看了一眼侍立在三清像前的帝姬,又低了头,轻声说道:

    “弟子诚心诚意,愿追随三清座下侍宸仙童,立一番来日功业,今日之事,算得什么。”

    作为神霄派侍宸仙童的赵鹿鸣,听了这话眼珠就轻轻转动了一下。

    一旁也跟着道家装束的佩兰就敲了一下小罄。

    “我是道门中人,于俗尘无心,”仙童轻声说,“功业非我之愿。”

    “仙童来日必证道果,自不染俗尘,”李良嗣就低了头,“弟子出身低微,才学庸碌,虽奔波半生,依旧为人所鄙,弟子追随仙童,不以此为意,只是弟子尚有家小……”

    这么一条燕赵大汉,低着头缩在氤氲高香后面,整个人就显得十分寂落可怜。

    仙童瞧了,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令郎年少英雄,难道还怕来日没有功名吗?”

    “他受我这个父亲的连累,而今不显,”李良嗣说,“只怕还在后面。”

    “怕什么,”她笑道,“怕没有功名吗?”

    李良嗣飞快地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

    “怕寻不到一门好亲呀。”他轻声道。

    这就是告诉她,他已经想好了出差这一趟的奖励和保证了。

    她垂了垂眼帘,莞尔一笑,“我还真有一门好亲给令郎,不知李公愿不愿听一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