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书迷正在阅读:黎明之后【中篇末世h 1v1】 , 變態姐姐是神明gl(百合H) , 都市欲人nph , 将军,我们成亲吧 , 粗暴挺入(强取豪夺合集) , 病猫(GL) , 软糖(校园 1v1h) , 风流野猫(简体版) , 这辈子,你还那么萌吗 , 醉风情 , 惊蛰(gl sm) , 酩酊夜未眠(NPH)
第250章 那一瞬间,完颜宗弼愣住了。 这算是个非常低级的错误,他虽然年轻,但也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十几岁时就跟着父兄一起征战沙场,至今已有十年,因此在马上冲锋作战时应有什么样的警惕,他是知道的。 但他没见过眼前的这一幕,这对他而言的确是太过惊骇了。 骑马的贵女在大宋少不少见他不知道,但在北国并不稀奇,尤其是在辽金战争中,他见到许多契丹人的公主骑在马上,随辽主的大部队一起奔逃,那些女子的骑术其实相当不错,不逊于男儿。 可她们都长了一张惊慌的脸呀!她们的骑术只是用来太平岁月里狩猎或是打马球,从不用在沙场上,契丹人的规矩就是这样,她们认了这规矩,于是就算骑上了马,在女真人眼里,也只是美丽的猎物而已。 大宋的贵女据说所受繁文缛节的束缚是更胜一筹的,她们都深居闺中,皮肤有着终年不见天日的象牙色,静得如同一尊尊雕像,让人可以膜拜,可以赏玩,可以小心翼翼地收藏——灵鹿公主是贵女中身份最尊贵之人,那就理应比她们更美丽,更贞静。 虽说有些人说,灵鹿公主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可女真人听了总有些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呢? 她知道战场上刮什么风,吹来什么味儿,土地里浸润着什么东西,以及战马多快就能冲到她面前吗? 她是个统帅,可她只应该是个名义上的统帅,披着一件火红的狐狸大氅,在下雪天登上城楼,幽静而哀愁地注视着她的将士们远去的方向,并且将眼帘抬起,默默祝祷上天。 而眼前呢? 从丘陵向下,有人倒在枯草里,有人被马蹄踩烂了肚腹,有人已经化作了腥臭的泥,将一腔热血潺潺地汇聚成溪流,蜿蜒在这片战场上。 那倒下的尸体里有宋人,也有女真人,有些尚未死尽,有些还在呻·吟,这样的战场,她怎么会在这样的战场上,她怎么会穿着铠甲,骑在马上,那样居高临下,冷酷无情地注视着他呢! 完颜宗弼就短暂地懵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总觉得那个幻想中藏在层层珠帘后,如明月一般清冷的少女才应该是她。 可他注视着她,注视着她身后白鹿灵应宫的大旗,注视着她那冷酷而美丽的脸,又觉得这才应该是她。 就像辛兴宗只短暂地出了个神,完颜宗弼也是一样。 他忘记了在马上冲锋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忘记了要将身体俯下,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在他心中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目标,因此走神了这么一瞬而已—— 可凭什么辛兴宗就要为自己的走神付出代价,他这位金国四郎君就不需要呢? 有激昂呼喝的马蹄声在四周奔驰而过,战场原本就是极嘈杂的,可完颜宗弼的潜意识还是捕捉到了什么——就在他的后侧方,有锐器破开空气,正追他而来! 他的汗毛一瞬间都竖起来了,他忙忙地想要将上半身俯下,躲开那一箭。 可他就是没躲开,那一股大力扎在他的腰间,砸在他厚重的铁甲上,不像一支箭,倒像一柄锤,砸得他两手松了铁骨朵和缰绳,顺着这股大力就栽下了马。 成了! 这乱作一团的战场顷刻间就分出了两边,一个完颜郎君摔下马,身边亲卫立刻将他死死围住,有人跳下马去救,有人吹起了号角,前面还在冲锋的女真人勒住缰绳,硬生生调转马头:风紧扯呼!女真士兵要说谋军功,得奖赏比宋人更快更多,可军纪也更严更厉呀!从来都是某一队的领队若死,军旗若失,这一队就都要被送到下面跟他认错去,那要是完颜宗弼死了,受他统领的这两猛安骑兵怎么着? 想都不敢想!一想就得吓尿! 女真人也是人,打仗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完颜宗弼一落马,谁还有心继续往前冲啊!赶紧回来看看小郎君是死是活吧!活着固然好,保他回中军去顺顺毛,死了的话大家也得赶紧想想给自己老娘媳妇带个什么话呀! 要说就是女真人军纪严明,就算主将落马了,还能硬撑着没有四散奔逃,但斗志是肯定顾不上了,于是那个射了一箭的宋人骑将就得以一骑绝尘,马蹄溅起一地的血花,飞奔到丘陵上。 “小岳将军!”这是那些普通的新手骑兵,就很高兴,“你立了大功呀!” “酸馅儿将军!”这是那些捷胜军的骑兵,就带着哭腔,“你替我们辛将军报了仇呀!” “鹏举!”这个是端坐在马上的灵鹿公主,她比前两者还要更激动些,“我就知道你天克金兀术!” 岳飞刚准备抱拳,听了这话就一愣,“什么叫天克?” “天克”不是一个很容易解释的词,但长公主总有一套说辞,“这是经书里所载。” 岳飞就明白了,暗暗地记下来,还有长公主一些其他的措辞,比如说血神、氪金、摇香菇,都是长公主修真得以窥得的天道一隙。 当然眼下这些神秘的东西解决不了完颜宗望,那就还是要进行一个短暂交流,将包围圈内外情况都讲一讲。 “这原是我的错。”长公主听完王穿云和定州百姓的筹备,就这么说了一句。 正在拧开水囊,准备递给她的李世辅听了就一愣,“殿下神机妙算,何错之有?” “我今日临阵,原想着出其不意,内外合力,能不能击败完颜宗望。”她说,“我想不到完颜宗望治军之高明,远在我之上。” 几个人就都明白了,李世辅就问: “殿下是想,若只将这支突骑做骑兵,原该明日清晨再来?” 她接过水囊,就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感觉是很不愉快的,她想,就算没有金手指,她也合盖有些运道,顺风顺水,百战百胜才好,怎么筹备了这么久的一场战争,到今日还是这样狼狈艰难呢? 但岳飞忽然开口了:“臣斗胆,在臣眼中,殿下行事已有名将之风。” 她捧着那水囊,就愣愣地看着他,“鹏举也会讲恭维话了。” 岳飞就笑了,“殿下出奇兵求胜之前,已定下以浮舟木筏结连撤兵的计谋,未雨绸缪,已立于不败之地,殿下有此智谋,远胜沙场宿将。” 她捧着水囊,喝了一口,那些干涸而枯热的愤怒与焦虑就渐渐下去了,可叫这一群人围着看她,脸上的神情是一点儿也没变,仍然是镇定,带了些微的笑意。 “还不知穿云那边如何,我心中悬着,鹏举千万别夸早了。” “金寇逼迫得紧,”王继业说,“若浮桥到了湖中心,他们必察觉。” 几个人就都不吭声,低着头想主意。 忽然长公主抬起头,轻轻地说:“鹏举,你觉得那个金寇死了吗?” “臣虽用了灵应弓,到底马上开不得三石,他又着铁甲,”岳飞说,“依臣看来,虽受重伤,却也未必就死。”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轻轻一笑,“那咱们得想个办法。” 太阳渐渐向西而去,晚风就变得冷硬了。 捷胜军的士兵将辛兴宗的尸体抢回来时,在金军中军的车马辎重间,搭起了帐篷,有汉人医师在忙着进进出出,时不时端出一盆血水去。 完颜宗望是没有进帐篷去看的,他仍然骑在马上,精明而警惕地注视着整个战场,但他手中的佛珠数得比旁日快了许多,甚至就在一个医官从他身边跑过时,喊住了他。 “宗弼如何了?” “还看不出,”医官很小心地说,“吐了些血,若是能静卧一夜……” 完颜宗望点点头,“我原本也想着今夜歇一歇的。” 但完颜宗望的希望就落空了。 因为将要入夜时,宋军阵营里忽然传来了极激昂的战鼓,一声接一声,那里面还有些他甚至没听过的乐器声,穿透力又强又刺耳。 又过一阵,吹吹打打起来了! “这是什么声音啊?”那些金军士兵就很吃惊地交头接耳,互相打听。 “好像是道士做法事,”有辽地的汉人士兵就解释,“死了人就吹这个!” 确实死了人,这战场上没死一万也死了八千,满地都是,从地面上到水底下,几里十几里,积尸盈野,一点不错。 可做法事为什么要夜里做呢?女真人就骂:有病吧! 这话传到完颜宗望这儿,菩萨太子就差点扯断一条佛珠。 “下作手段,”他说,“后撤三里,依旧将泽地三面出口围住,看哪一路神仙能救得他们。” 在完颜宗望心里,救肯定是救不得的,因为整个河北再也找不出一支野战能胜过他的兵马——这一点赵鹿鸣是服气的。 可话说回来,要救下这两万多的河北军,也用不着非得钻进他的包围圈里去啊! 等入了夜,宋军大营星星点点的火把就飘来飘去,和着道士们吹吹打打的拍子一起,远看跟鬼火似的,女真人也不屑去细看他们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可有火把渐渐就连成了一条线,从及远处渐渐地过来了。 还有那许多的男男女女,扛着木板,拎着绳索,提着一捆捆的枝条,正踩着湖水而来! 王穿云站在一条小舟上,摇摇晃晃地向着后面赶过来的妇人伸手: “快些,快些,咱们只有一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