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在线阅读 - 第306章

第306章

    第306章

    香象奴回到契丹人之中报告这个消息时,耶律余睹正在与萧高六进行一场很正经,但也不算特别正经的对话。

    “那个吴玠不可小觑啊。”这是耶律余睹。

    萧高六就说:“他是个豪杰丈夫,咱们承了他的情,来日也当还他这个人情。”

    “还是要还的,”耶律余睹说,“不过我观此人,不过是以粗豪示人,内里却精细无比。”

    萧高六皱起眉不吭声,认真地思考他家将军的话。

    之前绑是绑过的,可绑过之后这两位亲戚也就迅速摒弃了那一点不愉快——不然呢?他们麾下的契丹人就这么点了,难道还要继续无限分裂吗?

    尤其是公主对契丹人很客气,对耶律余睹也客气,这就给了他们许多的期望。

    “你想清楚了?”

    萧高六说:“他压了自己士兵的军功,他们也是远道而来,却能沉得住气。”

    耶律余睹就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在借此试探殿下。”他说。

    城中四处都是火光,可偏偏冷得刺骨。

    到处都有士兵,可士兵中偏偏传出一两声不合时宜的孩童哭叫。

    吴玠并没有刻意顺着声音去找,这种声音虽然不合时宜,但士兵对它并不陌生。一般的统帅发现战场有妇孺后,可能会驱逐他们;残忍而谨慎的统帅发现他们后,则会下令杀死这些不可控的平民;吴玠认为他所在的这片战场的确需要一位谨慎的统帅。

    那些妇孺的下场似乎就很难被拯救了,而那些哭叫声确实也渐渐地低了下去。

    身边的亲兵抬起头看了看他们的这位偏将。

    很精明,也很努力,但人微言轻,他能做主的事并不算多,尤其沁城里三支兵马混合作战,轮不到他置喙。

    他紧了紧身上半旧的袍子,准备巡视完这一圈就回城北时,忽然突兀地勒住了缰绳。

    一群小娃子正在火边喝粥。

    他们看起来很狼狈,脸上还有冻结后又化开的眼泪和鼻涕,头发上有干涸的血迹,身上也有,甚至有几个小娃子不用走得很近,就能闻到一股尿骚味儿。

    吴玠观察过之后,认定他们之前是躲在了地窖之类的地方,现在被翻找出来的。

    和这七八个小娃子一起喝粥的,还有几个妇人,头发披散下来,看不清容貌,她们一起守在一堆火旁,低着头在那里喝粥。

    旁边有士兵也在围着火堆弄些东西吃,一边烤火,一边打量他们,窃窃私语,有小娃子一碗粥喝完了,身上似乎暖和了些,胆子也大了些,就往士兵那里看。

    士兵们似乎很冷淡,对小娃子渴望的眼神视而不见。

    吴玠骑在马上,隔着三四堵墙,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感觉很有趣,也不叫自己的亲兵继续向前了。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契丹士兵走到了那堆火面前,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听不清,但看契丹人指着妇人的手势,再看那几个妇人立刻扔下碗,躲到孩子身边的动作,吴玠也猜得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两边谈不拢,契丹人就走过去,准备伸手拉扯妇人。

    几个很冷淡的士兵忽然站起来,拔出了刀。

    吴玠就咳嗽了一声,骑着马慢慢地走过去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起看他。

    这位镇戎军的武将就微笑着问,“殿下的犒赏还不曾赐下,你们现在要是生了事端,岂不是给自家郎君惹祸?”

    契丹人脸色就变了。

    说得有道理,而且镇戎军刚刚替他们打了一仗,契丹人也不是狼心狗肺,也知些恩义,向他行了一礼就走开了。

    剩下晋宁军的士兵就收回了刀鞘。吴玠看着趴了一地的妇孺,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知军让我们守着她们,”士兵说,“说是一会儿有人接她们下城去安置。”

    吴玠就半真半假地在那惊讶,“安置她们?”

    那几个士兵脸上就露出了一些愁苦,“不敢怠慢哪!”

    西军的军纪是很烂的,吴玠也许对自己的士兵有些约束,但无论如何到不了这个爱护平民的程度;晋宁军的军纪或许好一些,但同样也不能这么魔幻——士兵永远是这个国家的最底层,甚至比平民百姓更低贱,要不怎么说“贼配军”呢?那你能要求一群犯了罪来服役的人有多高的道德感呢?

    趴下的妇孺又爬起来了,笨手笨脚地从那片石板地面挖一点刚刚打翻的糊糊来吃,吴玠见了就从铠甲下掏出一个钱袋,倒了些银钱出来,让亲兵交给这几个晋宁军士兵。

    “确实可怜,”他说,“她们也可怜,你们也辛苦,给她们再煮些吃的吧。”

    士兵们赶紧推拒,意思意思推拒过后,就眉眼里带着喜气地收下了,重新从自己守着的那口小锅里倒了些黏糊糊的给她们。

    吴玠又看了一会儿,对身边人说,“咱们走吧。”

    等走出去后,几个亲兵时不时还在回头看,又说,“徐知军这是为何呀?”

    晋宁军是一直这样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就连兵士干这些好人好事时还带了点生硬,那怎么来太原了,就学会这门手艺了?

    镇戎军士兵在沁城上下打听了一天,就恍然了。

    吴玠就悄悄对自己身边的人说:“咱们功劳让得还不够。”

    “为何呀?”

    吴玠就不再往下说了,他想了一会儿,又起了个新的话头:“陕西五路兵马,还有哪一路将至?”

    前面确实有个聪明狡猾,韬光养晦,准备在公主这里大干特干,卷死其他人的西军武将,但后面的人也不笨呀!

    他们也在密切注视着河东的战况,也在权衡利弊,这要是公主都打到汴京城下了,大家都去勤王,就自己没勤王,那岂不是很不对劲?

    人人都爱打顺风仗,就连吴玠的上司曲端都不淡定了,也收拾收拾包袱行李准备过来烧热灶——河西到汴京确实有段距离,可去河东,多么方便!

    这寒冬腊月的,就连黄河都结冰了,直接走过去就是!

    闹闹哄哄的声音加上沁城失利的战报一起就送到了汴京城下。

    完颜粘罕和完颜娄室听了,就一起皱眉了。

    “去岁便是无功而返,”完颜粘罕说,“今岁断不能又如此这般。”

    “倒也抓了几个俘虏,”左瀛就很柔和地打圆场,“足以献宗庙。”

    “可此城一日不破,”完颜粘罕说,“咱们一日不能回返呀!”

    抓了对方的皇帝,的确是足以献宗庙的,但话说回来,宗庙是祖先的,皇帝这种东西,总得在现世也有些作用才是。

    可这位皇帝很让女真人牙疼,不知道还有点什么用途。

    他就像一个误入凡尘的小精灵,尤其是担惊受怕瘦了一大圈儿后,显得尤其的白皙秀美,有那么点儿我见犹怜的意思,但女真人不姓刘,无法在美学上对他有所意图。

    那最好就是谈判。

    正常的一位皇帝被俘了,朝廷从上到下得交赎金,得张罗着赎人,甚至群龙无首,慌得直接开城投降才是。

    可这位皇帝被俘了,宋人看他好像看一条死狗。

    固然也有人为他殉死了,死过之后城门依旧是不开的,这女真人就很难受了,他们也不是施虐狂,他们想要财富、土地、子女,唯独不想要城墙上冷不丁跳下来的士大夫。

    “宋人最狡猾,”左瀛说,“他们现在不肯投降,无非是认为康王能守此城,等待公主来援。”

    “若是其中之一不在,”完颜粘罕说,“就好办了。”

    想让公主不在,大家是努力过了,她仅以身免,手上割出一道道伤痕,叠着旧伤,就这么也逃出来了,现在据说被十数万西军所拱卫着,这是需要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才能击败的敌人了。

    那换个思路。

    “赵构是个怎么样的人?”

    “黄口小儿,”左瀛说,“虽有美名,人言其擅骑射,有勇谋,却坐守孤城,恐名实不副。”

    这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左瀛的一句场面话。

    毕竟这位是个降金的文官,他也有他自己的心思。

    完颜粘罕坐在帅案后,就沉默地想。

    但完颜娄室忽然开口了:“何不试一试他?”

    帐内的几个人都一起看他。

    “如何试?”

    “公主承天命,统王师,有摧枯拉朽之势,得河东河北人心,”完颜娄室冷冷地开口,“金人不能当。”

    这条流言飘进汴京城是不难的。

    城外也有汉人,城内也有汉人,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仇怨,甚至只要价格好,总能凑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讲几句话,将城内外的消息互通有无一下。

    尤其这条流言是京城百姓很爱听的。

    他们每一日都过得很不容易,因此格外需要这些好消息来刺激他们快要干涸结冰的精神。

    就着这条流言,那曾经汴京街头最挑剔的老饕也能吃下三碗白米饭,不要一丁点儿的咸菜在上面。

    因此这流言很快就传开,并且顺顺当当地经过皇城司,进了大内。

    赵构听了这流言,就叫来秦桧,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呦呦能有此胜,究竟是她当真有天命在身,”他问,“或是金人其实外强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