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书迷正在阅读:买回来的高级拟真性偶怎样看都跟咱妹一模一样 , 痴妹 , 小城往事 , 假如我老婆是冲田杏梨 , 我的绿茶女友 , 女童党的凌辱游戏 , 火爆太子妃 , 女友糖糖 , 最后一次约炮 , 绿在丧尸城 , 雪月沉沦 , 风流老王风流事
第383章 又到了晡时。 这是一天当中的大事。 士兵们吃得很俭省,一碗很稀的汤,加上一块巴掌大的饼子。 这是不可能吃饱的,因此汤里的油珠就格外令人珍重,这是肉汤啊!殿下有令,既然主食不得不减少,就一定不能再减少油脂,否则士兵们就会更加饥饿——这种饥饿既影响士气,也影响战斗力,最可怕的是它会动摇军心。 当士兵们饥饿难耐时,他们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的指挥官,不在乎曲端,甚至也不在乎公主和皇帝。 他们会变身为可怕的怪兽,将方圆百里的一切文明摧毁殆尽,只剩下被啃噬过的白骨和烧焦的断壁残垣。 在这片被金人搜刮过的区域坚持这么久,还是要得益于曲端和李素,他们都很用力地找粮食,四处找,他们可以请大户吃饭,给他们打欠条,说些恭维话,许一些很难实现的承诺——李素在这一点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圆滑和可怕的无畏。 他什么话都说,什么愿都许,有个曾经接待过童贯捷胜军的狗大户问,要纳多少粮才能捐一个郡王? 这问题很不成体统,但李素就沉吟了一下说:先来一万石看看实力。 一万石想换个郡王,童郡王的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可那个狗大户还真就翻箱倒柜,从自家粮仓里搜出了几千石交给李素,李素就满嘴亲亲热热称兄道弟,说是等他攒够了一万石,让陛下宣他来行宫一起吃顿饭。 尽忠这么一个很看不惯李素的人听说了,也震惊了。 那天狗大户离营后,尽忠路过就进了大主簿的帐篷说:“疯了吧你!你敢假传圣旨!” 李素头也不抬,就在那疯狂打算盘,一边打一边说:“此役一毕,叫军法官杀我就是了。” 尽忠就愣愣地看着这个从粪坑里刨出来的家伙。 等到回去了,他也搜肠刮肚,拉了个财物清单出来,颇为可观——而且更可观的是,尽忠的金币好像怎么爆也爆不完,他只要在那站着,四面总有金币自动往他口袋里流。 这些金灿灿明晃晃的东西送过来时,李素也震惊了。 他说:“你这是做什么?” 尽忠冷哼一声,“我不戳穿你也就罢了,玩这沽名钓誉的手段,你当天下只有你一个精明人么!” 内侍们听了,就一个劲儿地夸:“哥哥做得好!”“爹爹做的对!”“咱们可不能白花了这钱!孩儿这就去殿下面前吹风!” 李世辅进帐时,长公主正在一边吃饭,一边听周围内侍们的卖力吹嘘:“穿云姐姐自然是好的,但咱们中官也不差啊!”、“李主簿素来是个精明人,但殿下您知道尽忠哥哥是最憨厚不过的。”、“他这可是压箱底的钱哪!连他爹娘留给他的那份子都捐出来了!” 长公主吃不下去了,将筷子放下。 “出去!”她说,“再聒噪给你们送前军去!” 小内侍们就排成排,灰溜溜地钻出去了,每一个看到李世辅时,还不见外地冲他挤个眉,弄个眼。 李世辅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出去,然后说:“殿下宽仁。” “都是身边伺候的。”她言简意赅地说。 她对身边的人总是很宽容,极少有人受她责罚,尽忠和佩兰都很精明,要是真有人干了什么惹到她的事,不待她发作,那人就要悄悄被送出去,不能留在她身边了。 “臣听闻河北所援顺安军大捷,想来请殿下示下,”他说,“金人行踪不明,不知是否需要臣领河北新军前往援助?” 她想了一会儿,“不忙。” “殿下?” 她坐在案后,脸上有些苍白,忽然很突兀地问:“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臣已无大碍,”李世辅连忙说,“上马冲阵不在话下,殿下勿忧!” 她“嗯”了一声。 李世辅看看她,又看看她桌上没吃完的饭。 饭食并不多,小灶做得精细些,给干菜切成丝,麦饭里的砂砾也挑出去,还有一个鸡蛋,一碗热奶,除此外也没别的东西了,但这点东西她也没吃完。 李世辅说:“臣扰了殿下用饭。” “我也没什么胃口,”殿下对身边的小女道说:“这些你们分了吧。” 在蜀中时,她不乐意叫人吃自己吃剩的饭,总觉得这么干很不尊重人。 但她这样说,那个小女道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殿下吃得这样少……” “没事,我留一碗奶就足够了。”她拿起那碗奶,放到面前,“你们也去用饭就是。” 见她坚持,小女道也就欢天喜地捧着餐盘撤下去了。 到底是公主的饭菜,那个鸡蛋大家可以一起分了吃,每个人尝尝醇厚的滋味,还有用油拌过的干菜丝,嚼在嘴里又鲜又香。 她们也瘦了些。这些女孩儿没有穷苦人出身的,她们既知诗书明礼仪,要不就是好人家送来的,或者是宫里带出来的。 现在都在这里,跟着她一起吃苦。 他踟躇了一会儿。 “殿下似乎很是疲惫,臣明晨再奏报……” “咱们粮食要尽了。”她说。 内侍们被她赶出去了,小女道们也很乖觉,从后帐出去吃饭了。 这里现在只剩下她和眼前的青年将军,但后者压根没有察觉到,他见到了她忧心忡忡,就赶紧跟着分析起来。 “殿下,完颜粘罕今日攻势不比往日,可见完颜宗望败亡之事大伤金寇士气,恐怕不过几日,他们便生退心。” “我想也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他们是该走了。”她说,“我只是不知道究竟谁能守到最后。” 西军已经渐渐开始挨饿。 有人时不时就问,“大营还有那么多粮,那粮袋堆得高高的,殿下怎么也不搬下来给大家吃?” 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答案,有人说殿下未雨绸缪,有人说那是留着给前军吃的,还有人说那里装的都是土——这个答主就被大家群殴了。 大家宁可相信长公主是个守财奴,有许多“妇人的吝啬习气”,也不愿相信那里装的是土。 金人看到的也是一袋又一袋,小山一般的粮袋,叫油布严丝合缝盖起来,从不取用。 可那些土袋子都压在她身上。 她太累了。 她为每一场胜利感到欣喜,但欣喜过后心中依旧压着那些土袋子。每个人看她都很镇定自若。 她甚至还时不时要祷告,做功课,气定神闲的,每个进营的人都能闻到柏崖香的味道,想咱们殿下真是信心十足。 有殿下在,大家是什么都不怕的! 快想想,这仗打完了,论功行赏,该给俺加个什么官啊? 民夫们也在算计,打完这一仗,该攒下多少钱,河北现在土地便宜,该轮到俺多置几亩地了吧? 就连附近城中当垆卖酒的姑娘也说:“打完了这一仗,那几个该捧着官袍来求娶我了,我可得好好挑一挑!” “有殿下在!”他们说,“殿下运筹帷幄,这一仗赢定了!” 她就想对每一个人,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将军,每一个民夫,每一个当垆卖酒的姑娘说:她不知啊! 这巨大的焦虑和恐惧压在她的心头,越到最后,她越焦急,越喘不过气。 这场仗要打完了,可它毕竟还没打完,那路还断绝着,李素和曲端都在数米下锅,她不知道她到底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她的眼帘垂下,可忽然对上了李世辅的目光。 他跪在地上,那双年轻而明亮的眼睛正望向她。 “殿下,”他说,“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她不出声,也不叫他起来,就这么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说:“你这些日子,可往家里写过信?” “臣向家父报过平安。” “巡检身体还好?” “劳殿下记挂,一切都好。” “我稍后写一封信给你,”她说,“你同家信一起送回去吧,请巡检来我这里。” 李世辅就愣了,“殿下?” “我需要些老成可靠的人。”她说,“况且你也很想你爹爹了吧?” 她停了一下又微笑着说,“你放心,军中再怎么缺粮,缺不到你家。” 李素站在粮草营的辕门处,感觉有些头晕,呼吸也很急。 如果殿下在这里,会评价这是太激动了,碱中毒,但如果她在这里,可能也会轻微碱中毒。 又有一支粮队来了。 是种家军的粮队,因此在这里引导接应的是种冽。 天色将晚,夕阳西下时,就见着一辆又一辆的车马载着粮食往营里走,马车沉重,在营门前碾出喜悦的车辙。 种家自然是很有家底的,人家在陕西是世代的大地主——可有钱归有钱,凭什么给你打仗卖命还要自带干粮呢?不仅自带干粮,还要给别人的干粮一起带上? 李素很激动,激动得看过一圈正在忙碌的小吏,又跑回来说:“十五郎,殿下该怎么赏你啊!” 他说完这话后,没得到回应,就很诧异地去看种冽的脸。 种冽这才说:“为殿下分忧,你我何必言赏?” 李素仔细地看他的脸,这时候才发现种冽脸上并没有笑容。 “况且,”种十五郎说,“殿下能用到我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