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在线阅读 - 第474章

第474章

    第474章

    这个人叫耶律塔不也,是辽国的宗室,而今辽亡,他便在金国挂职当了个权宣徽使,头衔不低,俸禄也不少,权力没有多少,但完颜们对他态度也还不错。

    他还有几个儿女,在女真人的宫廷中担任侍卫,消息自然比别人灵通。

    但这不是李良嗣的问题,问题是塔不也没理由跑过来帮他。

    人家在大金的朝廷里有了一个位置,领一份俸禄,工作很清闲,回家还有良田千亩,有自己家的别院,冬天在亭子里喝着热酒赏雪,夏天在溪水旁铺着席子吃冰镇的果子,家里养着三五十个姬妾,弹琴唱歌说书跳舞,什么本事都有,他在辽国怎么奢靡的,现在依旧能怎么奢靡。

    李良嗣不是不认得这人,因此才会很吃惊。

    塔不也说:“宗室尚在,她与咱们有什么相干,我原本也以为不过是离间之计。”

    李良嗣说:“那时殿下尚在蜀中修道,只遣百余道士入晋中为太上皇祈福,竟遇到辽主,谁知不是天意呢?”

    塔不也就叹气,“天意人心哪,你见耶律余睹军的将士如何?可吃饱穿暖,在宋地水土不服,可遭人冷眼?”

    这话问得很恳切,塔不也是耶律余睹的同龄之人,说出来就更添了几分嗟叹与感慨。

    他这话要是问李良嗣那几个子侄,子侄们一定会心里动容,但还是不敢当场表态,总得回来与他说一说;要是问张叔夜那个宝贝儿子,张衙内就欢欢喜喜给塔不也带回家,当成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叔叔给爹爹看了。

    但李良嗣是个三国贩骆驼的,他心里嘀咕了一会儿,渐渐就品出些滋味了:

    耶律余睹在宋不仅是高官,而且是实质性的禁军统领了,安国长公主的性命安危都交在他手里也不为过,这份荣耀叫金国的契丹贵族听去,心里就会敲一敲小鼓。

    投降要趁早。

    耶律余睹投降时,赵鹿鸣刚从太行山里光脚爬出来,灰头土脸,仅以身免,河北人拼命给她凑了三万,可毕竟只有一腔血勇,算不得什么精兵,因此每一支她能掌控的,经过操练,有战斗阅历的军队都是宝贵的,她坑蒙拐骗令耶律余睹投降后,才会那般看重他。

    她一定也是不满足于这一支无法补充兵源的契丹军,因此才会做出千金马骨的举动,千里迢迢给契丹军的家人从临潢府运到宋地去。

    这意味着什么?

    塔不也在女真人的王廷里,日子过得还不错,可一定没有辽帝尚在时风光,毕竟大辽的传统与大宋不同,宗室的权力没啥上限,搞不搞政变夺不夺权看兄弟们的本事,所谓肉烂在锅里,反正是一家子骨肉,谁坐上那把交椅都不算特意外的事。

    而今到了大金,他已经变成了安抚契丹遗民的吉祥物之一,女真人不会给他什么权力,只会从山海一样庞大的战利品中挑一份扔给他,继续让他锦衣玉食地生活,至于他的儿孙,那就要听天由命了。

    如果塔不也没有野心,他就会这样继续安静地拿着自己的俸禄生活下去了。

    李良嗣悄悄往来于两国,总有些人听到风声,大部分契丹人依旧将头缩起来——说不定他们在家里会喝一杯酒,感慨几声,夸他一句,可并不会突然掀了桌子,带着全家老小星夜往宋土奔。

    塔不也会来找他,是因为他看到了赵鹿鸣的努力,可并不是被这努力和诚意所打动,因此准备无所求地付出自己的一腔肝胆。

    这个野心家看到了千里马的骨头,因此想要问一问:

    我就是你们殿下要寻的千里马,她能给我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李良嗣想清楚了这一点,就说:“我见南朝书上所载许多贤士,无非是为一人筹谋,便得了好大声名,先生为天下契丹人思虑,慨然而赴险境,先生之贤,胜过史书中多少大贤,若殿下能得先生襄助,来日朝会论功行赏,何人敢居先生之前哪!”

    塔不也说:“名禄岂我愿,只希望安国殿下善待百万契丹生民才是。”

    话说到这里,李良嗣赶紧擦一擦眼睛,又行了一个大礼,被塔不也扶起来。

    非常感人,李良嗣已经够感人的,但只要前景够诱人,总有更感人的人扑上来。

    塔不也说:“女真人面和心狠,他们过几日又要往汴京去使,恭祝太上皇千秋万岁,两国和乐安泰,背地里勃极烈们一心只在争执这仗怎么打。”

    “有何争执处,”李良嗣就笑了,“他们一定要打,打便打了。”

    “李公以为如何?”塔不也反问道,“他们去岁损兵折将,今秋纵使南下,也不过四处劫掠一番?”

    李良嗣确实这么想,而且这也是符合常理的。

    去年冬天虒亭打了几个月,宋人自然是死伤惨重,可女真本部也死了近万人,女真一共才几万老兵,经得起这样的损失?

    况且他们对大宋哪有死仇?再歇斯底里打下去,只要再败个一两场,再死上这个数,国内还怎么压住契丹人?

    所以真定府和太原府在备战,但也不是特别的紧张,因为再来一场倾国之战不符合女真人眼下的利益。

    塔不也说:“都勃极烈的儿子们确实这么说。”

    “确实也是老成谋国之言。”李良嗣说。

    “只是完颜宗弼上表了。”

    “他怎么说?”

    “他说,而今须得一鼓作气,便是不能攻破汴京,也须令南朝那位女主明白尊卑长幼之礼。”

    两国互派使者,安国长公主既不认兄弟之邦,更不认什么伯侄关系。

    国书上也不写,不过按照她以往曾经让武将拔刀子和使者对对碰的黑历史,现在她这态度算得上平和。

    冷淡,但平和,让使者安全进城吃饱饭睡好觉,再安全出城。

    对于很可能满腔怒火,满腔仇恨,并且一直站在战车上没下来的长公主而言,她简直可以给自己上一个“和平鸽”的封号。

    李良嗣就明白了,想起昔日在酒宴中见到的完颜宗弼,摸摸胡子。

    “宗弼郎君只说了这些?”

    还不足够,起倾国之战,这个理由虽然很强硬提气,但还不足够。

    塔不也说:“宗弼郎君说,若安国年岁已高,咱们专候她死就是。”

    这一代的女真人能打仗,但吴乞买也算不上是战争狂人。

    但女真人不确定南朝的长公主是不是战争狂人。

    她岁数还很小,女真人也没有什么法力高深的大萨满能确保她在生产中死亡,如果她活下来了,她继续活下去了,吴乞买的子孙辈就要持续受到这个疯狂的老太太骚扰。

    谁知道哪一辈儿生出来个不擅战斗的子孙呢?一个不小心灭国了怎么办?

    只能趁他们还年轻,至少给她的斗志打崩,大家再继续当邻居。

    这个开战理由差不多给李良嗣说服了。

    但没完全说服。

    他说:“依旧是两路南下?发多少兵?”

    塔不也就摇头了:“我有个侄子,在宫中当差时,听到都勃极烈同完颜宗弼讲起一桩事,听不真切。”

    “何事?”

    他说:“今秋不选两路南下,只选一路。”

    选一路,听起来那就是河北了。

    毕竟河北只要铁了心往前走,不考虑后勤,那就到处都是路,只要有一个完颜宗望那样的名将,风驰电掣就能跑到汴京城下。

    而如果女真人都挤在这一路上,真定府要承受的压力也一定是空前绝后的。

    大宋似乎很有钱,可连续打了两年的仗,河北和山西都快要打成荒漠了——不是什么形容词,山上的树是已经砍伐殆尽了,那田岂有不烧的呢?

    烧过了田,春天有青草从焦土里生出来时,先是撤退的牛马啃一啃,而后是终于能出城的百姓再挖一挖。

    春风拂过太原城下的大地,与真定城下一样焦黑,连草也生不出来。

    这样的土地不能再自己生产出钱粮和百姓,就必须从后方大量调运上去,如果金人铁了心要在河北打决战,物资的消耗将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李良嗣将搜集到的情报送回了汴京,交到赵鹿鸣的手上时,正好是七夕那天。

    赵鹿鸣看完了,外面又有宫女慢慢地吹起了笛子,那声音是很悠扬动听的,她听了一会儿说:“你们猜她在哪?”

    李世辅和李俨,还有王善几个人就面面相觑,王善说:“不是在西北角?”

    长公主就笑了,说:“不是,她在西边,只是西北角有几座很妙的太湖石,总能将声音聚拢,再散出去,因此宫人们总喜欢这样,这也是太上皇布置的巧思。”

    说得很好,也很称七夕的夜,只是几个人脑袋很有些木鱼,不知道长公主为什么说起这样无关紧要的话。

    长公主说:“我只怕他起了别的心思。”

    “要是他分两路南下,太原有天险可守。”

    她叹了一口气:“守不住怎么办?”

    守城和备战实在是一个太艰苦的事了。

    怎么会有人不厌倦呢?

    连她都有些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