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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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人都回来了。 尤其是李世辅的骑兵,现在回到了真定这个大本营,战马和骑兵立刻就被人接管过去了。 战马回到了温暖的马厩里,可以卸下鞍具,享受温水、细布和毛刷,还能大吃特吃美味的豆子和盐块,以及不限量的新鲜干草; 骑兵也被人接管了,他们都是宝贵的技术兵种,光宗耀祖那种,现在可以卸下战甲和戎服,好好清洗一下跑路途中吃喝拉撒都在马上的自己,自然臭烘烘的衣服也有人去洗,铁甲也有人去养护,等清洗干净了,他们就可以在火炉旁吃了睡,睡了吃,好好弥补这几日的艰辛。 赵简依旧是回去见老娘,现在有不少人登门提亲,这毕竟是一个寒冬,在庄户人家眼里,寒冬是最适合成亲的时节——天寒地冻,大家不忙着下地干活,因此就可以帮忙,那肉也不会腐坏,酒席就可以吃很久,最好来年秋天时小娃娃出生,天气不热,就没有那么多蚊虫和疫病,再等到下一个开春……讲得有点远! 可整个真定府,甚至河北人都在计算这样的事,计算着这一冬都没有金人来袭扰,土地就不曾荒芜,那来年时就可以好好耕种了,这样好的田地,一整年过去,妇人怀孕时也有吃喝,娃娃生下来也可以好好喂养。 真定城里的媒人就很忙,其次忙的是铁匠铺,大家还得排队去买点农具。 唉,这个年不想过得太拮据,不如再去俘虏营找点活干吧? 俘虏营这里,香象奴就很忙碌。 他原本是萧高六身边的亲兵,可长公主很喜欢他,出门就爱给他带在身边,一方面是喜欢他机灵,又能盯住耶律余睹;另一方面有香象奴在,还能帮助萧高六传递些不痒不痛的东西。 比如说长公主在河北吃到了拒马河的鱼,她就可以像模像样地说:“萧将军也是北方人,有没有冻鱼,送回京城,请他尝一尝。” 送几条鱼回去没什么稀奇,每天都有使者两边来回跑,要传递消息给京城,带一篮冻鱼回京,天寒地冻,实属常事。 但有了香象奴,这几条冻鱼就得到了强力的加持,香象奴要写一些声情并茂的文字来描述殿下对萧将军的记挂。 他甚至还会请宇文时中手下的哪位穷措大吃饭喝酒,写点雪月风花的诗来形容殿下的深情。 一分的深情,香象奴要写到十分。 耶律余睹就不太理解:殿下明明没有这样强烈的思念,你在这自作多情什么呢?你家郎君知道岂不怨你? 香象奴就一本正经:殿下是何等人物,她将心绪都藏起来,是她尊贵,但我须得据实告知,将她不曾说出来的话都告诉我家郎君。 耶律余睹自己回去琢磨半天,他先琢磨了一些痴男怨女情感,琢磨不出来,后来他睡觉睡到半路坐起来,用一些更清晰也更冷酷的思路去琢磨,他就明白了: 恋爱脑这东西,对一位异族降将来说,几乎是保平安保富贵的神器——他是在求偶吗? 他是在表忠心! 他忠诚!他太忠诚了!他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完完全全的忠诚!他在守着京城,他可不是只靠着对富贵的渴望守京城,他还有爱情! 耶律余睹躺回去又睡了,第二天就去俘虏营,看一看东路军的契丹仆从军,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喝醉了还要亮肚皮同他们一起睡。 半睡半醒时,他就听到有降将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问些什么话,比如南朝对契丹人,是真心的吗?比如他们这些降将会不会被长公主冷落,甚至监视?他们先降金,后降宋,宋人凭什么不猜忌他们? 耶律余睹就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这群愚人,岂不知京城里还有一个萧高六呢!” 萧高六,和长公主,哎呀,那就不能细说了,要说保底也是个韩德让,将来指不定还有大造化,我同你们说这些……哎呀哎呀哎呀,这可不能乱说,你们若是见了他那张脸,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降将听得就目瞪狗呆,互相还问:“那脸好看成什么样?” 萧洪宁撇撇嘴:“数载之前,我也曾见过他,哼。” 这群萧洪宁的亲戚就一起凑过来:“洪宁,你是我们当中最机灵的……” 萧洪宁低了头,就认真思考起来,过一会儿他说:“先不要急,殿下此时拉拢咱们,心中还不曾放下戒备,须得仔细筹谋,我岂在萧高六之下!” 殿下此时的确还有些事要忙。 比如说冬天没过去,真定府还得继续备战。 士兵们不能完全卸甲,自然冬天他们也没办法归田,吃饱睡足就换上暖和的新衣服继续训练,蜜蜂小狗的伤还没好透,可以坐在训练场边上,抱着零嘴一边吃一边看人训练。 看着看着还问:“小岳将军呢?” “殿下升帐,小岳将军去中军啦!” 岳飞要清点作战兵马的数目,伤员和俘虏也需要管理起来,他左右看看,又小声问刘子羽:“怎么缺了这么多人?” 刘子羽说:“都在俘虏营呢!只是不教我去!” 岳飞心里就琢磨了一会儿,李世辅是个党项人,王善是个道士,韩世忠为啥也被派去俘虏营了?嗯,韩世忠有些泼皮混球的性情,又是个骰子高手,自然有他的办法。 可这群人都不在,殿下开的什么会呢? 过一会儿殿下就来了,说:“岳将军往家里寄过信么?” 岳飞就应了:“殿下恩宠,又赐了符箓,家中事事安好。” 殿下说:“虽有符箓,天寒地冻的,老人家还是要善加保养。” 岳飞又赶紧说:“臣虽不在家中,却有臣姊奉养臣母,殿下恩德……” 他越说就越觉得有点奇怪。 殿下一般在升帐时不说这些话,她是个很利落的人,总得先将正事说完再闲聊。 过一会儿,岳飞忍不住问:“殿下,西路军就在百里之外,咱们要如何布置?” 殿下抱着个小炉子,说:“我有个想法。” “殿下?” “真定城中有许多异族人,”她说,“你知道么?” “殿下担心城中有间?” “怎么可能没间呢?天下没有那样的道理,只许我们用间,不许别人用,”她说,“我只是想,要多久西夏人才会有动作呢?” 这问题乍一听很突兀:西夏人凭什么有动作? 但要曲端或者是镇守陕西的种师中,甚至是种冽来说,西夏人的小动作没停过呀! 他明面上对宋金都很恭敬,隔三差五就派使者过去联络感情,求亲也求过,对宋对金都求过,宋金都没理他,他也不在乎,他只要表达这个态度而已。 表达完态度,他还得继续下手。 赵鹿鸣说:“李乾顺是个最聪明的人,他只是没办法,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宋金斗个不停,伺机劫掠人口,而今东路军覆灭,西路军独撑着燕云,难道西夏人会错失良机么?” 西夏土地面积不算很小,可它很穷,它没有那些丰饶的物产,因此与辽金不能相提并论,也没有可以四面通商的交通枢纽,因此商业更无法同大宋比肩。 因此它发展就一定比另外两个邻国慢,人口增长、粮食储备、军队数量和武器技术——什么都慢,邻国要是出昏招,它还可以使使劲,比如北宋偶尔堪称艺术的战斗。 可要是邻国都换上了好战且善战的君主,而且一位女主还很年轻,另一个王朝的老兵还没有衰老呢? 赵鹿鸣是过了快半个月,岁除都要到了,才从太原府听到了消息。 她就是猜猜,猜猜不犯法。 但太原府的信使就很兴奋:“北边打起来了!殿下!完颜粘罕必不能再南侵袭扰了!” 殿下一边看那信,一边问:“你还有什么话藏着?” 信使就赶紧又送上一封信。 第一封信是太原府高层们四面收集谨慎分析送过来的战报。 夏金并没有开战,双方也不会认真开战,女真打西夏干什么?缺黄土吗?西夏打女真,当头对上不放水的完颜粘罕和完颜娄室,李乾顺也没疯到这个地步。 李乾顺就是派了几路兵马,不打旗,一路翻山越岭,跑到了没有完颜粘罕镇守的云中府,然后开始大肆劫掠! 粮食要抢走,鸡鸭猪羊要抢走,青壮男女要抢走,小孩子也不能留,装麻袋里都带回去!炉灶上的锅很好,这是宝贵的铁器,那个门板也很好啊,西夏的树没有那么多! 云中府什么东西都很好,能抢什么就抢什么,甚至连秦桧在城外的别院也没放过,就连院子最中意的那棵树都被西夏人劈了当柴烧了! 完颜粘罕得到消息就气炸了,再往回跑时,西夏的大部队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大家都要翻山越岭,谁比谁跑得快? 派了使者冲到西夏宫廷里破口大骂时,李乾顺就很震惊:“空口白牙,你怎么还骂人呢?你说边境上的男女?那都是祖上就长在西夏的人!你叫他,他答应么!总不能为了这一点事,坏了咱们的和气吧?” 等到使者气冲冲走了,李乾顺就说:“挑一个俊俏的年轻使臣去真定。” “王上这是何意?” “去邀功啊!愚不可及!” 赵鹿鸣说:“那第二封信是什么?” 太原的使者说:“我们都觉得曲帅居功至伟,殿下还不宣他回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