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在线阅读 - 第548章

第548章

    第548章

    折子并不是公开上的。

    所以怎么会暴露呢?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全京城的人并不意外,他们说,就曲端这人吧,他眼里要是有自己身边的人,那是有可能保守秘密的。

    但曲端眼里,其实亲近的和不亲近的区别不是特别大,君子周而不比嘛,只要是勇敢、聪明、廉洁、有才华、还听他话的,那都是他的好朋友!

    反过来要是怯懦愚笨贪财的,或者是符合所有好品质但不听他话的,那都要被他抡起大棒子一顿痛打,看看能不能给人打聪明廉洁了,或者是给聪明廉洁的打听话了。

    这种性格就决定了他的事很难密不透风,大家认为他身边可能有三两个脑子里被他种了虫子,脑浆都吃光了一心只听他话的人,但绝大多数的副将、幕僚、功曹、侍从等等,是不会替他隐藏秘密的。

    所以曲端一口气挑了姚家和折家两大将门的事就瞒不住了。

    京城里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道消息说,赌坊开盘,就赌他们仨放一蛐蛐罐儿里,出正月时还能剩谁。

    韩世忠将长公主赏的钱紧紧攥在手里,他自然是很有钱的,而且又不是出身大家族,理当宽裕些,可他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大业大。养的人太多了,男的也要养,女的也要养,摆着手指头怎么算都觉得钱不够花,只好认认真真地去艮岳外的墙根儿下挨个打听。

    老童尽忠香象奴,谁出门他就拉谁一下。

    香象奴说:“韩大哥,这事你该问殿下啊,她最知道。”

    “俺只为了赢钱跑去问殿下,俺不要命啦?”

    “那我只为了让你赢钱就泄露了里面的事,”香象奴说,“我要是长两个脑袋,就卸一个给你押赌坊去!”

    女真人眼里的嗜血妖魔就很可怜地继续蹲在墙根下,直到长公主的车马见了他,给他请进去大骂一顿。

    出来时碰到王善,王善很疑惑:“这还在正月里你就没钱了么?”

    韩世忠说:“哪知道这里事事都费钱!”

    王善刚要问一句到底什么事费钱,韩世忠已经垂头丧气地溜了,颇乖觉,叫小内侍从一个送食材的小角门给他带出去,因此就没撞上随后进入艮岳的客人。

    这两位就不是什么樊楼艺术家的大粉丝了,他们从头到脚都收拾得一丝不苟,连神情里也带着戒备的森然。

    艮岳里的所有人见到他们,都拿出了相当高的招待规格。

    侍从们也一样的一丝不苟,见到他们时脸上带着笑,那身体就轻轻地侧过,手要引着他们一路向前,嘴里还要轻声问几句他们最近好不好。

    “殿下前两日吃了些荤腥,却折腾了好几日呢,她自己也罢了,还挂念着二位。”

    两位就连声说,不敢当。

    一位又说殿下身上担负着江山社稷,须得珍重身体呀。

    另一位则说殿下是天人,天上下来的,有神祇护着,景星照着,必定平安无虞。

    他们就这样简短地说了几句话,透着一些很做作的客气和亲人,直至内侍将他们引到了长公主的面前。

    长公主今日没有穿道袍,也没有穿金红色的衣服。

    她换了一件绿罗裙,浅绿的裙子配碧绿的褙子,头上有两根象牙簪,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柔和,甚至像是一个闲坐等待老友的女娘。

    她说:“两浙那边送来了些海物,都是装在瓮中,用海水浸着运过来的,瘦是瘦了些,可还很鲜,请二位帅臣吃个新鲜。”

    姚诚就笑道:“劳烦殿下惦念,臣不过是西北边陲的粗人,平日里粗茶淡饭就是,岂不糟蹋了这些时鲜!”

    折可求比姚诚看起来更戒备些,他不知道心里想什么,过一会儿只说:“殿下常年清修,却为臣二人破了例,心中怎么受得起。”

    一边说着,一边就上菜了。

    今天果然是吃海鲜,不知道怎么送过来的,反正不是京城里常吃的腌货。

    “姚折二将门为大宋守了百年的疆土,怎么受不得?”她说,“我只可惜平日里琐事太多,不能时时向二位请教军略。”

    姚诚就说:“殿下唐城一战,威声震天下!臣见了那夏人使者,连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多喘一声,臣心中比吃螃蟹都熨帖!”

    她轻轻地看向折可求,折可求立刻也说道:“以殿下之姿,古之名将不能比拟,臣等何敢称一个‘教’字?”

    她就笑了,“卿言凿凿,只是眼神却不由衷。”

    折可求吃了一惊,“殿下?”

    “你一直瞧着那虾,是做什么?”

    这个瘦长脸的中年武将就叹了一口气:“殿下,臣只是叹它,好一对螯足,在海中也可称一声霸王,一旦离了海,送到京城,便成了桌上的菜。”

    她说:“那你想回去吗?”

    桌上一霎时就没声音了。

    她说:“姚公,这是我多想么?分明是折卿想家了吧?”

    姚诚立刻就说:“他家在府州确有好大家业,元日思乡之心忽起,也倒正常,哈哈,哈哈!”

    折可求就偷偷去看了姚诚一眼。

    她伸手指着那只大虾,“卸了它的壳。”

    两个武将不知道世界的西边有一柄剑,专悬在人头上,又或是再跨个大洋,楼上还有一只皮靴,指不定什么时候掉下来。

    可他们吃这顿饭就很胆战心惊,他们来时已经很胆战心惊。

    曲端得势了!曲端要咬人了!

    寻常人可以收买,曲端是条疯狗,谁也给不起他的价钱!

    尤其曲端思路迥异于常人,他这人自诩清高,别人逼迫他干了几件脏事,他是一定要记恨到死的——那当着长公主的面覆灭了种家的精锐,这事儿他们仨一起做下的,长公主瞧着又不是个温柔而健忘的人,他们仨里就要推出一个替罪羊来。

    不错,如果曲端是这个思路,他在往上走的同时,还要将这件事彻底推给他们俩其中之一,或者是他们两家,那完全是顺理成章的。

    这可就坑人了,生死局!

    两个人原本应该结盟的,他们在京城里相安无事,就应该合力给曲端搞下去。

    可现在长公主盯着折可求,姚诚缩了不说,还偷偷在后背踩了一脚!

    不错,这事儿有一个背锅的也就够了,决定权在长公主手里,那凭什么不是折可求呢?

    折可求就有点发毛,他看着那只虾被拆卸,心里算计了一会儿,说:“殿下,臣听闻忻州未复,不知太原府守军可报之过缘由。”

    她叹了一口气:“能有什么缘由?太原府今岁能守住石岭关,不叫金人南下,我已是不敢奢求了。”

    折可求就连忙说道:“王禀徐徽言等人可有奏报?”

    这时候小内侍已经将那只虾剥好,切成小块,放在折可求盘子里。

    晶莹剔透的虾肉,热气腾腾,发散出海水特有的鲜甜。

    它就那么在折可求的盘子里变冷,让她甚至有点遗憾。

    这一桌子好菜,其实谁也没心思吃它。

    她说:“确有些奏报,说是几位帅臣凑在一起,不和睦。”

    折可求眼睛就眯了一下,而后又叹了一声。

    接下来可以讲点曲端的坏话了。

    好处是有很多话可讲,坏处是需要不停喝点酒润润喉咙。

    曲端这个人,他其实很好,折可求说,他勇敢、聪明、廉洁、有才华,这全是他的美德,大家有目共睹的,他又善养士卒,大家也看到了他的治下军民安堵如故,殿下用他,是殿下英明,殿下太英明了,我们折家各个都说殿下英明。

    但这个人吧,他嫉贤妒能,唉,这一点他就很能迷惑人,他藏起来了,对上司他是很恭敬的……

    尽忠撇撇嘴,冲老童摇摇头。

    老童瞪他一眼。

    嗯,其实对上司也不太恭敬,但主要还是他嫉贤妒能,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殿下,殿下不得不防啊。

    说到这里,折可求浑身就紧绷住,他甚至阴沉沉地看了姚诚一眼。

    这是他准备发动进攻的信号。

    赵鹿鸣心想,折可求的底子里有些很软弱的东西,吃一顿饭,给一只大虾卸个甲,就能让折可求紧绷的精神崩溃,这人实在不是个干坏事的材料,他没有那个刚强蛮横不回头的心理素质,可他贪婪的人品又在推着他干坏事,令他并不能从中真正获得满足和平静。

    他的精神永远在戒备甚至是惊惧里,这又反过来导致他一定会觉得他从坏事中的收益实在太低——能不能再多点儿?

    因此历史上女真人在接受他的投降后又将他毒死,实在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长公主夹了面前一小块烤得略酥的豆腐,放在嘴里,慢慢地嚼了。

    “说起来,曲端参你们军纪败坏,军中账目不清,”她慢慢地说道,“真有这事么?”

    两个人都愣了,呆呆地看着长公主不慌不忙让内侍递给他们一个本子。

    从头翻到尾,全是鸡毛蒜皮的事。

    何年何月何日何人在何地违反了军纪,贪污了军粮,吃了空饷,抢了百姓的村子,抓了青壮和牲口一起扛活,还祸害了几个姑娘。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但在两位西军门阀眼中,全是鸡毛蒜皮的事。

    姚诚就没忍住,下意识问了一句:

    “曲端疯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