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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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契丹人打得很尽兴。 他们原本就看不上这户人家,一心卖女儿的皮肉,娘要是无法可想,这哥哥手脚齐全算怎么回事? 而今他们竟然理直气壮地上门讲理,那契丹人讲道理不擅长,却很有些拳脚功夫,先是拿刀鞘打,后来听了小女道的提醒:是呀,那刀也很沉重,一个不小心是要出人命的,不如换拳头打。 雨点一般的拳头落在男人身上,打鼻子上,那鼻子就被打个粉碎;打下巴上,下巴就裂了三截,可不能打在太阳穴上,听西军说起来,那小种经略相公原有个提携,人是很好很讲义气的,就是替弱女子出头时,一拳头打在了混蛋的太阳穴上,惹了事故。 契丹人先给这人的脸打了个稀巴烂,然后就拿了棍子一截一截地打他的腿,打一下,他嚎叫一声。 这景象颇吓人,立刻就引来了游春的人。 一见到有人过来,女人尖叫着:“还有没有王法了!” 契丹人就笑:“你是个走运的,你家小姑子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冤也没得喊,你就在这大街上,想喊尽管喊!也叫往来人评一评理!” 有热心群众就说:“嫂子,你说出来,我们替你讨公道!” 女人说:“我们只要看一眼妹子!” 一个契丹妇人就冲出来了,叉着腰大声辱骂:“你们已经登了三次门了!这是不是你们宋人的规矩!给自家亲妹子卖去当婊子不算,偷了她的赎身钱还不算,我们宣徽院的女官好心买她时,她只剩一口气,一心要撞死在车轮下!侥幸没死,你们还要给她再卖进窑子里一回!我们契丹人不懂,就问问这是不是你们宋人的规矩!今日里你们这些知书达理的男人在,我就问你家的女儿和妹妹一般要卖几回身子啊?!” 这话太难听了,立刻就有人骂,既骂那契丹妇人地图炮,又骂这兄嫂俩:“该打!没人味儿的畜生,不在自家里上吊,特特跑到外邦人面前来丢咱们的人!” 这女人就捂着脸哭,又哭又叫的,哭还不算完,契丹妇人给她揪起来照脸上抡圆了打,打得她一股脑地跑了,身后还有人骂她发癫,叫钱迷了眼。 兄嫂俩确实也不是发癫,他们只是没想到,前两回叫老母亲去,既是觉得母亲的脸皮不要紧,舍了就舍了,更是谈一谈口风。一听说宣徽院的女官轻声细语,待一个老妇都这样客气,他们自然心里就升起些信心,觉得这院落也不要紧。 哪想到被契丹人这顿打! 关键是打完之后,嫂子自己跑回来,就给男人留在那了! 一家子就慌,可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慌着,有人就踹门了。 正是这条街上的铺兵,人人称一声五哥的,这户人家平日里也少不得赔一个笑脸。 五哥脸上带了两个耳光的痕迹,开门就骂:“你们今日去宣徽院门前挑衅,真正是疯了么?!” 妇人就哭道:“我见她们都很和气……” “那院中有灵应宫的女道,是长公主面前伺候的人也不提了!就说那些契丹人,那都是殿下的亲军!有殿下整日管束着,否则打死你们几个贱奴你们瞧瞧有没有人管就是了!”他大骂道,“你们找死,自去悄悄地吊死,却不要连累我!” 五哥是个铺兵,今日是都头得了信,找他过来喂了他两个耳光,理由也很简单: 不知道现在裁撤兵卒么? 裁撤的兵卒都不知道往哪里安顿!朝中就有风声说,卷一卷这些厢军啊!厢军平日里就是巡逻抓贼,维护治安的,战斗力不强,但胜在对本地的情况熟悉,要是他们有懈怠的,无能的,惹了麻烦叫上司不开心的,那正好裁掉一些回家吃自己去,把战斗力相对强悍但不足够留在军队里的正规军给调过来。 非常典型的军转警,但警察们就发毛了。 原本还是个流言,可现在正好有这么一户人家一头撞在了长公主的亲信门前。 那都头还问:“你去套一套话,看他们是不是别个坊巷特地送过来给咱们添堵的!裁了咱们这几条街的巡铺,放过他们!” 这家的嫂子就捂着脸哭:“小人是草芥一样的东西,哪想到真个冲撞到了贵人啊!” 五哥说:“这事可大可小,明日真元节,是殿下的正日子,宣徽院要进艮岳在贵人面前排演节目,若是贵人们大事化小,你们就算捡了狗命,若是再有什么风波,我就替贵人先处置了你们,链子一拴,拘到牢里等发落去!” 除了五哥这一番狠话外,没人教她们什么,可她们全都忽然学会了道理。 到第二日清晨,她们就给自己收拾整齐,连同那两个平日吃不饱穿不暖,小鬼似的弟弟,也都吃了两顿饱饭,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一家子不敢等在宣徽院正门外,只是躲在巷子里,看正门前一辆又一辆的马车。等到卯正的钟声敲响了,宣徽院的门就开了。 先有几个小女道有说有笑地上车,而后是七八个容貌美丽的女子也上了两辆马车,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契丹妇人往后面的马车上搬箱笼。 最后是他们家的女儿张怜奴,她穿了件浅绿色的衣裙,那裙子是细布裁制的,洗了两回,因此略有些旧,她就穿着这半旧的衣裙走出来,头上只有一条帕子挽住乌油油的头发,又有一根乌木簪固定住了头帕。 她穿得这样素净,可也坐上了那辆放置了好几个箱笼的马车,一个契丹妇人对她说什么,她就咯咯笑了两声。 有人无言地看着她,看她忽然回到了未出阁的模样。 那妇人就小声哭起来,她这次的哭声很小,似乎谁也没注意到她,可是等这一行的马车过去,有一个佩刀的契丹人就走过来了。 孤儿寡母赶紧往后退,那个契丹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说:“租个推车过来,领你家的好大儿回去!一家子骨肉,偏分出三六九等,呸!” 宣徽院排演的这出戏算是个惊喜,但不是给长公主的。 长公主说:“每到生辰,我便想到了我父我母,我这一身血肉都是父母给予,我岂能独自享乐而将父母冷落一旁呢?” 母亲自然是要供一些新鲜的果品,再上一炷清香,可父亲就不是果品和清香能取悦的了。 当然太上皇每日里过得还是很好,这么一个懂得美的人,又有衣食无忧的环境,那他一定能给自己照顾得很好,不仅自己活得好,连他那些小动物过这一个冬天都胖了一圈。 长公主去请太上皇看戏时,太上皇正聚精会神地画一只猫,那猫正聚精会神地看一只落在窗子上的鸟。 她一走进来,鸟就飞走了,猫就跑了,太上皇就丢下了笔,很不高兴。 长公主小心翼翼地说:“爹爹,儿攒了个戏班子,想请爹爹看戏呢。” 太上皇说:“灵鹿儿,你每日里忙于国事,还要抽空来看我,也太孝顺了些。” 长公主假装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只说:“儿原想着晨起就来向爹爹请安,只是今日是真元节,爹爹必也沐浴斋戒……” 爹爹说:“哦,今日是真元节么?我清修不知岁月,竟忘了。” 长公主说:“可恨爹爹身边侍奉的人,竟如此怠慢,我拉他们出去打一顿吧。” 爹爹生气了,说:“我去就是了!” 长公主很高兴,就啪嗒啪嗒地走了。 收走权力后的太上皇其实也不是很让人讨厌,毕竟他也有这门能屈能伸的本事,既让你觉得他有点骨气,又让你清楚他其实没骨气。 他就在这有骨气和没骨气的界限里继续过他富贵闲适的日子。 但这出戏还是让他破防了。 这是个西域戏,不在中国的哪朝哪代,因此不要对号入座。 说西域某小国有个老国王,老国王有三个孩子,大王子二王子和小公主,老国王已经老了,他有一天叫了三个孩子过来,要三个孩子讲一讲对他的爱。 那大王子就说,对他的爱就像是对自己的爱,老国王觉得很好,大王子确实是爱自己的,有人说起大王子继承王位的话,大王子都哭得满地打滚呢; 二王子说,对他的爱就像是对领土的爱,老国王觉得也很好,二王子确实是勇武的,擅骑射,有勇武,十六岁时发誓要保卫国土呢; 小公主说,对爹爹的爱,差不多就是对盐的爱吧。 太上皇不知道为啥,看到这里就很生气,差一点就要咆哮出来。 此时老国王就说:“你这个不孝的女儿!你要气死我啦!” 长公主就很懵。 她小声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闲时给她们几个小女孩讲过这个故事,你们怎么排演了这一出?” 梁宣徽说:“殿下第一次过生辰。” “是呀,”长公主说,“和这出戏有什么关系?” “臣等第一次为殿下过生辰,”梁宣徽说,“太上皇也是如此。” 赵鹿鸣静了一会儿,就笑了。 “你们为我不平,可我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