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在线阅读 - 第660章

第660章

    第660章

    赵鹿鸣往东走了几日,又转回了江宁府时听到了这消息。

    城池州县都有,只是开发得还不够,比如说码头需要扩建,扩建后的码头需要细化管理,不能让客商靠岸掏钱,下船掏钱,走三步再掏钱,关键是厢军守着码头国家是给了钱的,再吃一份客商的,凭什么,那都是殿下的钱!

    殿下在东边的港口停下,给出一份改建港口的规划图,船怎么停,怎么修,货物怎么卸,卸下来怎么尽快进货场,货场各个区域的细化,每一部分防火要做好,杀菌消毒也必须做到,怎么?这码头原来连个茅厕都没有的吗?!

    这东西是随行官员给她做的草图,但她拿过来还能再继续画个半天,除此之外,还有工人都住在哪呢?你不给他们规划住处,他们也能自己寻找出路,但棚户区不防火不防盗,你不管理起来自然有绿林好汉替你管理,到时又能生出一个教父式的人物,那钱又被别人赚去了!

    等她走后,钱很快就被送来了,一同送来的还有李素手下发掘出的会计,江阴就开始了改造工程,码头上每天都轰轰烈烈的。

    长公主还是很精打细算,改造江阴要花许多钱,但她不愿意全替江阴出了,她拿出了首付的钱,剩下就在江阴售卖了一点符箓债券,她算计着先卖了二十万的,哪怕这个港将来入不敷出,这点钱她还是能兑换出来的,但这二十万刚放到市舶机构,立刻就被一家大户给买走了。

    二十万,一张不剩!

    长公主就很震惊,说:“江南的大户,深不可测啊。”

    那家大户买下之后,家主就在江阴最好的酒楼请客——不在家,特意去酒楼——将亲友邻里都请了来,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要发大财了,多亏了他在市舶务那里有眼线,嘿嘿!

    有人不明白的,就问:“之前也曾经见过,还是宣和靖康时,共赴国难,为义军筹集军粮的名义……后来也不过是勉强回了几成本……”

    大户就拿出一张符箓债券,轻轻弹一弹,傲慢地说道:“你们说的,与咱们这位殿下有什么相干?”

    接下来大家就听他细说。

    宋朝要说“债券”俩字是没有的,可类似的东西乱七八糟也发了一堆,中心思想都是朝廷或地方政府向民间借贷,不一定抵给富人什么东西,而且也不一定会还款,当然借钱的时候,诚意是很足的。

    比如那个富户所说,靖康时各地的州县都要忙一阵表忠心,有些是真忙,出钱出力,像张叔夜领兵勤王,路上也一定有州县供给他粮食。但还有些就纯属瞎忙敛财,四处找大户们借钱写条子,写完之后等大户们支支吾吾地想要钱时,人家可以两手一摊:朝廷难呀!不一定难在哪,可能是太上皇和皇帝在打仗,洛阳没粮了,京城又没钱了,也可能是捷胜军到了某地大肆劫掠,给大家送过去的钱粮都抢走了。

    童贯这人是奸臣,杀他几百遍也不冤,因此拿他平个账大家也心安理得,那从江淮往南,指不定哪一处就有官员嚷嚷自己州县的钱粮被童贯抢去了,要是统计下来,童贯就成了大宋的飞将军,满地乱飞,使劲收钱,收他个千八百万的,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诸如此类,这笔钱就烂掉了,大户有地,要不回钱也不至于天凉家破,可要说对朝廷的信任就大打折扣了,现在听说长公主发这个符箓,第一反应自然也是将头一低,不愿被割了韭菜。

    那个江阴的大户就笑:“你们却不知,这东西倒像茶引,给钱的!”

    大家听了这话,赶紧抖擞精神问:“怎么说?”

    “咱们江阴的港口码头,等翻修完了,何等阔气,到时候数不尽的商船就是数不尽的银钱,”大户抖了抖符箓,将背面露出来,给他们传看,“你们瞧瞧,那些番商交出一吊钱,我就要跟着分几个铜板!”

    赵鹿鸣的想法就挺简单的,这债券是和港口税收挂钩,税收进钱分三份,大头给朝廷,剩下的两份给地方和债务人。

    大家立刻互相看,很震惊。

    有人悄悄说:“可这个,怎么做的准?”

    “怎么做不准?”大户说,“你有何顾虑?”

    “弟只是,只是想……如宣和靖康时……或有战端,或有贪腐,或有,或有……”

    大户摸了摸胡须,笑了。

    “此甘露年矣!”

    宋人很聪明,长公主发债券修港口,他们立刻就想通了里面所有的关节,优点不用说了,又激励了当地州县,又筹集资金修起了港口,不占用国库大量资金,债务人还能拿到利息,事情办成了,谁也没吃亏。

    可缺点也是很明显的。

    朝廷首先就不愿意,大宋的钱,全国的钱都该流向汴京,它小小一个江阴,非嫡非贤非长,它凭什么留钱!

    地方也心里打自己的算盘,税收的钱谁拿大头,朝廷你能知道?你知道这里每日有多少船来船往?这事儿和此地的官员相干,大家都各有各的办法,凭什么你能收上来钱?

    只要有动荡,比如说再来一次靖康年的大事,欠你朝廷多少账都给你平了!

    大户说:“而今雁门已复,咱们大宋的兵马已到了麟州,难道还不足取信你们吗?殿下而今就在江南,她每日吃穿如何,随行可有劳民伤财之事?这偌大一支船队,被她管得静悄悄的,竟有许多百姓放心跟在后面,千方百计想要接些杂役,换得酬劳钱,你们难道看不见吗?北边可有南下的客商同我说起,现在再也不见花石纲了!”

    这确实是很有力的证据。

    即将登基的是一个善战的君主,这对臣民来说一定是有益处的。她能守住北方的疆土,南方的州县官员就没有平账的理由了;她能守住朝廷,文武都在她的掌控下,朝廷就不能对港口指手画脚了;她还有一群新官员,这群文官都是从优渥的京城被她带过来的,她准备放在这里一部分,有会计,有审计,工程款项需要公开——

    最重要的是,她的决心。

    君主的决心会给臣民信心。

    有人就低声问:“哥哥,还有吗?”

    大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接下来就该有各路富豪和乡绅请愿了,别只发放二十万贯的啊,喂鸟哪?鸟也吃不饱哇!再来点再来点!

    大家一边前赴后继地请愿,一边就开始将港口当成自家产业了,那名下有酒楼客舍的,也要叫来掌柜的吩咐一遍。江阴不如泉州和广州客流量多,殿下拿这里当试点,要好好修一个能吸引外来客商的大港,这是江阴的机遇,可得铆足劲抓住它!酒水不许兑水,更不许拿酸酒出来糊弄人!没听过那个关于岳飞的笑话吗!客舍的床铺也要干净,不许有跳蚤,还有那个剩饭剩菜都收拾好,客人半夜起来看到地上有乱窜的那个什么,那成什么体统!

    一定有人心里还想些别的主意,就准备等客商来了,好薅长公主的羊毛,想着这符箓上写明了几分几厘的利,可我家儿郎在港口做官,我必能多贪点,嘿嘿!

    这种人就要和李素派过来的会计战斗了,就算是腐化了会计也不要紧,后面还有长公主派来的道士当审计。

    还有个在南方待了好几年,对港口事务滚瓜烂熟的程无名。

    总之就斗智斗勇吧,与人斗,其乐无穷,长公主就爱与人斗。她说:南边的酒好喝,甜甜的,抓到贪腐的也不用杀,我大宋不杀士大夫,去琼州砍甘蔗——不是,砍椰子去。

    大家就交口称赞,并且献上了一些祥瑞:殿下,现在你参与到我们一起分钱的事务里了,这不赶紧登基真的很难让我们放心啊,殿下,快点吧,赶紧登基,然后不想生孩子就不生了,你先平平安安让我们赚五十年钱,我们饥渴难耐了。

    殿下收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请愿书,劝进表,以及祥瑞,活蹦乱跳的祥瑞,有些是努力搜罗的,有些是临时染色的,那毛茸茸的小动物被染了色就很可怜,小女道牵着它们去洗澡了,洗完了什么红的仙鹤白的小鹿都恢复普通颜色了,还要大发脾气啄小女道几口,给两个年岁小胆子也小的啄哭了。

    殿下说:“你们瞧瞧这仙鹤,脾气大的,比我爹爹如何?”

    几个近身伺候的低头,想笑但不能笑。

    赵鹿鸣拿着手里的信抖一抖。

    “京城这消息送来的,怎么好像人人都忠心又顺服?怎么?满朝臣宰皆囊括,惟有梁公是丈夫?”

    王善就很善地说:“满朝臣宰,忠不忠心臣不敢说,但可见耶律余睹将军与李相公、张疏相都是忠心的。”

    “嗯,”她说,“他们我自然信得过,不过就一个梁师成,有什么用?谁将这事捅出来的?”

    王善轻声道:“宫中无声息。”

    她靠在椅子上,心里有些纳闷:“若不是宫中,凭我爹爹的心肝,要他保梁师成?不……这事不是保梁师成,这是保我爹爹自己,可他真想通了?”

    周围静下来,留她继续在那里想。

    “我得弄清楚这一点,萧洪宁自作主张,我慢慢发作他无妨,但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爹爹,我须得弄清楚,”她自言自语道,“否则还有一个我找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