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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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太上皇正在偷偷地给一块田黄石刻字。 一块非常完美的田黄石,是之前哪一个宦官供奉给他的,这块石头一定是从民间收集来的,至于它原来的主人是主动的,心甘情愿献给那个宦官,还是家破人亡之后被搜出来的,太上皇并不关心。 毕竟这是一块完美的田黄石,它的色泽不是明亮的金黄,而是一种柔和温润的暖黄,像浓稠的蜂蜜,更像是夕阳所有的余晖都被封存了进去。 反正它很美,无论是色泽还是触感,都给人一种纯净、温暖、温柔的感觉。 所以太上皇拿着它,心里就有许多美妙的词句,他准备将它变成自己的私印,刻上足以与它的质地相媲美的字迹。 太上皇对自己的书法是很自信的,对自己的审美也很自信,所以即使有人站在他身边对他讲起这块田黄石的主人经历过怎样的人间惨剧,太上皇也只会轻轻地叹一句:“可惜他无福。” 宝物有灵,无福的人守不住。 太上皇美滋滋地刻了一个字,正在端详时,小内侍跑进来说:“安国长公主至!” “快把它藏起来!”太上皇惊恐地喊道。 长公主走进来了,她依旧穿着灰袍子,走路速度也很快,直奔着太上皇,而没有东张西望——她总东张西望,看看太上皇这宫殿的架子上都有什么好宝贝。 “爹爹,儿来给爹爹请安了。” 爹爹不想理他,爹爹冷哼了一声:“你又看上什么了?” “爹爹这话倒像是儿时不时来打劫似的,”长公主娇笑道,“难道儿不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吗?” 太上皇就一阵恶寒,觉得女儿这拙劣的表演明显是一种事态升级的警告。 他就很想说“你要是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就给你老子也卖到大金去”。 但他忍住了。 太上皇在形势不好时,总是很能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只不过形势总是很不好,天时怎么等也不来。 他最后只好勉强地说:“灵鹿儿当然是爹爹的好女儿,爹爹看你这几日又清减了,国事虽然繁忙,也要爱惜身体。” 长公主拍着手,像一个最弱智的小宫女一样活泼可爱:“爹爹猜到了!儿确实有事来求爹爹!” 爹爹就演不下去了,他冷声道:“你究竟要如何!” 长公主两只手放下去,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好像是觉得逗爹爹玩很解压似的:“爹爹,打了这么久的仗,总算收复了云中府,又令西夏给咱们屈膝赔款,只是云中府急切不得钱,西夏也只能供给麟州不饿死罢了,儿想——” “你要是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就给你老子也卖到大金去!” 有点尴尬。 太上皇花了一点时间冷静下来,他忍功一流,只是几十年皇帝经历养出了皇帝的尊严,又被女儿每次都来细细地踩成渣滓,没有一点软骨在上面,他冷不丁就要勃然小怒一下。 还是有作用的,长公主不逗他了。 她说:“儿不卖爹爹的东西,儿想要爹爹下诏令,发些北伐的债券,向民间募集粮草。” 太上皇平复了一下情绪。 ……不行,还是好气。 他说:“诏书?我不过是这艮岳里一个会写字画画的匠人。军国大事,你一言可决,何须我来盖这个印?” “此为国策,非儿一言私令。” “你九哥呢?” 长公主想了一会儿,耸耸肩。 这个动作对太上皇来说很陌生,可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什么都看清楚了,包括她这充满蔑视的动作下,隐藏着更冷酷,更残暴的决心。 可他被作践了这么久,怒气还能支撑他一会儿,毕竟他是她爹!他可是她爹! “这江山原是你的,你已准备君天下,号令风行,何不把这点干系也担着,让我清清静静地做我的匠人?” “我担得够多了,”她声音清晰而冷静,“秦凤路,河东路,河北路,不都是我在担着?我发不出犒赏,金人再兵临城下一次,现在没有了童贯,可爹爹熟能生巧,说不准自己驾着马车就走了,可又有什么光荣?我只不过请爹爹发个诏,替我担一半朝臣的攻讦,为江山劳一次心,爹爹,有何不可!” 爹爹听了一半的话就要气晕过去了,可长公主更生气,她站起来,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举起了一块完美的田黄石!正是太上皇最珍惜的那一块! “什么罕物,连国家有难都不能有一二助益,都是这些东西带坏了爹爹!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太上皇就吓得大叫:“快把它给我!” 印最后还是盖上了,不是田黄石这块印,是太上皇的官方印玺,有法律效力的那种,送到朝堂上,让群臣先嘀嘀咕咕,再批评批评,然后自然双方开始吵架,等吵到差不多了,大家就请殿下裁断。 还有人偷偷说:“裁断什么,殿下早就派人去云中府了!” “派了谁家?” “那个真定府的‘布张家’,谁曾想一个卖布的,而今也抖起来了!” 布张家先到了太原府,见到了萧高六和种冽,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的东西,什么好东西都有,一些北边见不到的腌货甚至是海鲜干货,萧高六当年还是大辽贵胄时吃过见过,知道这个价值不菲;一些茶叶,福建的好茶,种冽当年还在终南山下揪伯父的牡丹花时喝过,也尝出了这个珍奇的滋味。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能治疗萧高六脸上烫伤的药膏,又或者是加速伤口愈合的草药。 最奇怪的是,布张家不会给他们叫过来挨个送礼,都是悄悄上门送的。 可两个人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听说南边来人了,还是长公主最亲近器重的人,他们都穿得很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片红叶。 萧高六问:“是殿下差你来的么?” 布张家的蜜蜂小狗说:“是也是也!” “这些东西,也是殿下特地赏赐的么?” “这倒不是,殿下只要我看看你们——看看你。” 种冽很惆怅地说:“我明白了,多谢你。” 送礼的一步一回头地走了,看到种冽还坐在椅子里,脸色很惆怅,手里拿着红叶。 太惆怅了,蜜蜂小狗忍不住回来两步,说:“郎君,你养一养伤,养好了,殿下肯定最喜欢你!” 种冽很生气:“你在萧高六那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郎君!谁说的!这是谗言!” “香象奴特地送了一半的东西过来!就为带这句话!” 有点尴尬,不过蜜蜂小狗不内耗,他也就尴尬了一小会儿,如果他要是尴尬的话,他得多尴尬啊。 殿下派他带着布张家的商品北上,他拿到了官营许可文书就不说了,他那车队里还装着许多太上皇新款,以及太上皇的经典款。当然东西不多,一方面太上皇的品牌比较高端,克烈部穷得荡气回肠,就算那群蒙古人看到了想买,他们有那个钱去买吗? 那些精致优雅的珠宝,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在灯火下婉转流光,不管是谁只要看一眼,立刻就移不开眼。但克烈部人看完之后,说:“有茶吗?” 布张家的伙计说:“什么茶都有,建茶也有,川茶也有,茶砖也有。” 克烈部人说:“给我来最便宜的。” 两三天过去,布张家的伙计们就很迷惑。 岳飞给他们安排了一座最好的宅邸,一切都很好,就是庭院的地面有点焦黑,下两次雨就一点气味都没有了。 布张家就在这个宅邸里卖货,珍奇的也有,适合普通牧民和云中府老百姓的也有,珍奇的珠宝也有,偶尔有女真妇人走过来看,看过后很生气地走开了。 布张家的伙计说:“卖不动呀!” 蜜蜂小狗说:“不要紧,就继续放在这。” 又过了几日。 前几日来云中府的是小商人,他们人很少,带来的货物也很少,这几日看到布张家在云中府开始做生意,云中府的治安不错,克烈部人来这里也不被当成女真人一棒子打死,渐渐就有商队出现了。 有了商队,就有大商人出现了,大手一挥,豪气地将布张家带过来的茶叶里,最便宜的那种全买走了。 买走之前和他们谈天说地了大半日,还吃了一顿饭,一顿饭吃了蜜蜂小狗半个月的粮食。 伙计候着大商人出门,气得就在庭院里猛猛地蹦跶了几下。 “殿下叫俺们来这做生意,一百年也回不得本!” 蜜蜂小狗也有些迷茫,可他想,反正一来他有爵位在身,二来他是奉了殿下的令,三来亏钱也不是亏他家的钱,他不慌! 他说:“殿下让咱们来这里,必有殿下的道理,咱们且等等。” 又过了几日,蜜蜂小狗花了很多心思,比如说想出口转内销,请了岳将军来铺子里,指着最上面的高定珠宝问岳将军愿不愿意买一条表表忠心。 岳将军跑得飞快,连饭都没吃。 蜜蜂小狗就很惆怅,生气地说:“都说岳将军忠心呢!俺看还得历练!” 再过了几日,那个大商人就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穿得也很朴素的人。 这人在铺子里看来看去,伙计们也没特别招待他。 但他忽然问:“买你们的东西,用牲口换,成么?” “成啊,什么牲口?” “牛羊,马匹,我们都有,成不成?” 正好蜜蜂小狗走出来,听到了吓一跳。 “马什么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