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廢文網 - 历史小说 - 穿越成宋徽宗公主在线阅读 - 第780章

第780章

    第780章

    打了好些年仗了,赵鹿鸣觉得,如果事无巨细地将她这些年南征北伐的经历写出来,那也差不多能水出上百万字。

    可这是她第一次攻城,因此绝不能不谨慎。

    好在十万大军,加上民夫就是二十几万,就算她不谨慎,周围这一圈人也能逼着她谨慎,劝着她谨慎。

    不谨慎是不行的,别的不说,维持数十万大军在冬季长期驻扎而不爆发瘟疫,难度与组织一场决战不相上下,甚至更难些,毕竟她说自己是神仙没用,神仙并不保佑她,那就只能依赖严苛到极致的军规军纪,以及高度组织化的系统,还有大宋子民艰苦朴素的好习惯。

    一渡河,宋军立刻发现,没有能用的水井了。

    涿州城以南的世界,呈现出可怕的“干净”,没有村庄,没有篱笆,成片的树林都被齐根伐倒,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木桩。

    连墓碑都没有了,不管是木头的还是石头的。

    这些东西可能是宋金之战时,金军征收去做了战时资源,但就算还有余饶,他们也绝不留给敌人。

    因此每一口水井里都被填进去了尸体。

    那么多尸体,金军怎么会有那么多尸体,士兵捞出来两具看过后,就捏着鼻子禀报:“都是签军。”

    有民夫见到了,哭得很伤心。

    他们说:“那掘的是我家先祖的坟,井水里是我同村的兄弟!”

    宋军渡河,还必须找到水源,拒马河已经冻住了,开凿不是不行,可几十万人还要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从几十里上百里的河流里找水喝的道理。

    一般来说就需要专门的斥候,这些斥候得在金军游骑的围追堵截下,寻找未被金军破坏的泉眼,或是可以挖掘浅井的地段,天寒地冻,要找这个不容易,有时候甚至需要统帅来操心。

    不过赵鹿鸣问了一次,张叔夜说:“全靠殿下仁德,上天感念……”

    “地上突然裂开了?”她问,“自动冒出清泉了吗?”

    老元帅就笑:“殿下,军中颇多北人,其中就有涿州附近生民。”

    有本地的青壮民夫在,领着斥候慢慢走,就在这片荒原上走,走到一处已经被摧毁的村庄附近,民夫说:“就在这里,这里是很好取水的,这里原有一条古河,夏天是沼泽呢!”

    士兵们就要在这里烧火,让土地渐渐解冻些,然后开始打水井,连扎营地点也必须跟着这些新打的水井走,他们得打出二十万人够喝的水井才行。

    金军这时候就花样繁多,动不动有游骑冲过来,也不是来袭击士兵的,只要宋军打通了一口井,他们就一定要想办法扔进去一个小包裹。

    有几口井被他们得手了,那包裹捞出来一打开,宋兵就吐了。

    后来就不搞民夫一边扎营一边打井的事了,得先忍着口渴,将营地建起来,然后在栅栏里面打井。正月里打井,那镐都敲碎了不知多少个,碎铁收集起来,一路运回到太行山里,等再过十天半个月,又有大批的工具送过来。

    大宁郡王的手腕发炎了,歇了两日,甩着手站在帐篷前看民夫们挖井。

    “我不知战事艰辛啊。”

    宁福在他身边也很怅然,她说:“你今天吃了什么?”

    侄子一愣,说:“与其他参军一般,除了麦粥外,还有一块饼,一碟菜……”

    宁福说:“我在阿姊身边吃的,也是这些。”

    “完颜粘罕做得彻底,一木一石,一粟一水,皆不与我留,”赵鹿鸣说,“自渡河起,从我以下,皆须节省物力,饭食不必精致,衣衫不必洁净,更不必日日沐浴。”

    大家就必须唯唯,这位长公主忽然说:“尽忠!”

    尽忠吓一跳:“殿下!奴婢也准备再瘦二十斤以报国恩!”

    身后有人憋不住就笑,据说那原是嫡子的,一笑就笑成了庶子,悔不当初呀。

    总之涿州城要是有人留下,也早都被金军收进城中,迁往北边,井被填埋,溪流筑坝改道,宋军所有土木物料皆需从真定大营运来。

    营地里就必须一边挖井,一边挖坑,井用来喝,坑用来便溺,民夫还必须每日过来清理粪坑,清理之后,装车运回拒马河边,有河北的民夫在那边等着,将石头和木头装上车,臭烘烘地继续往北拉。

    这些木头先建起了层层的大营,将涿州城四面围起来,然后开始造起攻城用的土台。

    临近涿州城的夜里,民夫们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食物,每人除了一斤粟米,还有一块肉,一碗酒。肉很小,一家子只能尝尝味道,酒也很淡,不知道添了多少水。但老母亲立刻担心地哭了。

    “明日必要你们攻城呀!”

    民夫说:“宋人不白使唤儿,他们说若是儿战死,来日攻克燕山府,还将土地还给咱们,还免咱们家的赋税……”

    他们哭了一夜,那肉没吃,叫老母亲挂在窝棚里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米也藏了起来。

    等到清晨的太阳升起,民夫们就在盾手和弓弩手的掩护下,推着小车,扑向城墙。

    他们要修筑防线,要将涿州城围起来。毕竟长公主的法器也只是个初级的火炮,城墙是夯土修成的,轰夯土的效力不比直接轰人,因此还必须做出这些准备,这些牺牲。

    城墙上立刻有了反应。

    起初是射箭,试探性地向下洒落,试一试距离,这些箭矢就被盾牌挡住了。

    宋军还在继续向前。

    过了片刻,城墙上有人咆哮起来!

    有更沉重的东西从女墙后抛射而出——那些被掘的墓碑已经四分五裂,在半空中划过,向着它们子孙的头上砸去!

    有民夫立刻就被砸中了,一声也不吭,他的头颅被砸碎了,他整个人就倒在了车后。

    其他人慌张起来,可监工就必须大骂:“逃就不死了么?!逃!逃到哪里去!攻下那城,咱们就是今日死了,儿孙也当供咱们一碗饭!”

    其他人就继续去刨那土,那土比石头更冷更硬,可这么多民夫一起去刨它,还是刨出了一块又一块的冻土,刨出了一条阻碍金军骑兵的沟壑。

    就在他们身后,宋军将床弩推上前。

    城墙上立刻有金军开始窃窃私语。

    这东西不便宜,进了投石机的范围也不安全——宋军财大气粗,家大业大?

    还是他们必须在攻城战尚未开始的热身阶段,保护他们的秘密武器?

    沉重的特制弩箭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它带着火星冲上涿州城的城头,砸在了一架投石机上,那架投石机遭受了这小小的爆炸,立刻折断了臂杆,砸向下方的金兵。

    所有人都这么看着。

    到了日落以前,宋军挖出了一条浅浅的沟壑,并且用车辆和土袋堆在沟壑前,将它升级成了一道防线。

    死了百余个民夫,金军也差不多。

    到了夜里,城墙上有金军悄悄地沿着绳索下来了。

    韩世忠的选锋军就在民夫营旁边,士兵将营外用绳索围住,绳上又要绑些铜铃,但金军里有老猎人,很机警,爬过了那绳子,摸进了民夫的营地里。

    他们是在抓民夫的时候被发觉的,接下来营地里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混战,金军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趁乱逃走了,民夫也死了十几个,宋军死了几个人,还有两名民夫被抓走了。

    宋军不能在夜里追过他们的防线,离开防线,城墙上会有铺天盖地的箭雨和投石机,因此只能放几箭后,眼睁睁地看着金军和民夫又回到了涿州城里。

    涿州城的守将也是完颜粘罕的亲信。

    完颜粘罕给他的任务就是不用出城,死守即可,涿州钉在这里,宋军就无法继续向北,也不用他守到弹尽粮绝,看一看宋军是如何攻城的,守过几日,不仅燕京城的金军会来援助,而且上京的勃极烈们有了守住燕山府的信心,他们也会出兵的。

    守将抓了两个民夫来,他趁夜便问:“你们那个铁筒,你们可见过?”

    民夫哭了,说:“那是殿下的神器,藏在中军营里,小人怎么会见到?摸也不曾摸过呀!”

    守将就很生气,又问了几句,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自己闷想。

    那神器有人说是一亮火光,两千个重甲骑兵连人带马,灰飞烟灭的,这说法也太骇人了!骇死人了!两千个重骑兵,两千个铁浮屠,说这话的人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可还有人说,岂止如此,一亮火光,那神威是连山也撼动的,天柱倾摧,山崩地裂!之所以长公主之前没用过这东西,是因为她——

    到了第二日,涿州城的守将就发现了,在涿州城的东南角,营外距离城墙不远,但又在投石机投射范围外,渐渐起了一个土台。

    大队的民夫和士兵,都在那里活动,有大量的木头往那里运,还有无数绳索草席,还有那土台的缓坡,修得那么周正!

    这个守将很快下定决心。

    他要抓住时机,摧毁那个土台。

    “将城中的碎石和猛火油都准备好,”他沉沉地说,“都运往东北角的城墙下,等我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