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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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沈清澜不仅是个小霸王,还是个小戏精。 一嗅到那熟悉的熏香气息,便猜到韩璋定在附近,他当即眉眼一垂,扮起可怜来。 好歹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家里还有几个走妖艳贱货路线的庶弟庶妹,日日示范拿捏男人小技巧,他现在多少也算是有点心得了。 虽然演技还不太成熟,但沈清澜生得漂亮,那张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此刻哭得确实泪光盈盈、梨花带雨,让人怜惜之极。 ……反正刚刚过来,站在不远处树后的韩璋,即便一眼看穿他是装的,心头仍不由得软了几分。 这小作精,倒真是越来越会演了。 韩璋眼中浮现笑意,暂时没有出去,由着小哥儿继续发挥。 而那边沈清澜沈清澜脸上楚楚可怜,嘴里却是一点不饶人: “什么叫你答应娶我?什么叫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对你有哪门子的心意了?” “何三郎,今日你我两家不过草草相看,我与你话都还未说两句,你摆出这般我非卿不嫁,逼你娶我似的模样,莫不是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何三郎被骂得面红耳赤,气急反驳:“你若对我无意,方才为何那般含情脉脉地看着何某?” 他觉得沈清澜就是因为他不喜欢他,所以恼羞成怒了。 那眼神中的轻蔑几乎溢于言表,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瞧出来! 沈清澜顿时气笑,立马小嘴叭叭如连珠炮似,继续骂回去: “我何时情意绵绵看你了?我看你八成是得了癔症,脑子有疾就去找大夫治!” “还我的名声我自己清楚……就凭你也敢嫌弃我?” “我退过三次亲又怎样?你何三郎算什么东西?一无功名,二无生财之能,三也就长得这样,京中比你英俊的儿郎比比皆是,你还是家中嫡三子无法继承家业,日后分家不过白身一个,你也配嫌我退过亲?” “还妄想让夫郎娘子替你在家尽孝守活寡,自己出去逍遥快活,想得这么美,你咋不上天呢?” “呵,我知道了——你就是没脸没皮!” 噼里啪啦骂完,沈清澜自觉发挥超级棒,尤其最后一句。 最近的书果然没白读,他竟然都会拽词了,回头定要让韩兄好生夸他出息! 沈清澜骂痛快了,完全忘记自己明明要装可怜,装柔弱来着…… 何三郎却气得浑身发抖,一时失态,脱口而出斥道: “巧言令色,有辱斯文!难怪你屡遭退亲,如此粗鄙不堪,犹如乡野泼夫,娶你过门,只怕是家门不幸!” “好好好,你嫌我无功名在身,我还嫌你难登大雅之堂!似你这般泼辣名声尽毁的小哥儿,竟还有脸活在世上,你纵有百万嫁妆,我何某也绝不与你议亲!” 沈清澜抓住重点,恍然大悟嘲笑:“我说你怎这般厚颜无耻,满脑癔症想天开,原是惦记我的丰厚嫁妆啊?既如此,你还娶什么夫郎娘子,直接找个家底丰厚的门户入赘呗。” “你……休得胡言!何某不过是打个比方!” 何三郎被说中心事,顿时面红耳赤,几欲跳脚。 沈清澜叉腰点头:“那我也是打个比方——你这个赘婿、赘婿、赘婿,绝世大赘婿!” 这个时代骂人赘婿可不是一般的脏。 把何三郎气得头晕目眩,最后只能撂下一句时下骂姑娘哥儿最脏的话: “夏虫不可语冰!难怪你这小哥儿无人肯娶,没人要的破鞋!” 然后气急败坏,甩袖走人。 只是他这话一出,站在树后的韩璋目光便冷了冷。 然后下一瞬。 何三郎脚下的野草仿佛活了一般,突然缠住他的脚踝,让他‘不小心’摔到,又很‘不小心’脸着地撞到草丛中的小石头上。 一张还算不错的俊脸给划出数道深深血痕,还磕掉了俩门牙。 “少爷,少爷……” 旁边小厮惊慌上前。 沈清澜连忙后退几步,高声澄清:“大家可都瞧见了,是你自己摔的!” 可不能让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赖上自己! 韩璋这时候也适时走出来,手执书卷,状若关切地近前问道:“这位兄台,可有大碍?” 那神情姿态,俨然已在树下静观多时。 妥妥的目击证人啊。 本想借题发挥、再毁沈清澜名声以泄愤的何三郎:“……” “多管闲事……走开!” 计划不成的何三郎最后只能捂着鲜血直流的嘴,含糊地不清推开韩璋,被小厮搀扶着狼狈离去。 沈清澜在原地捧腹大笑,对着他背影得意洋洋:“让你厚颜无耻,还敢骂我,这下遭天谴了吧……” 他幼时可请高人算过命,大师说他乃大福之人,欺负他的宵小之辈都会遭报应的! “公子,我们去望风。” 随行的巧东巧西极有眼色,赶忙跑远把风。 沈清澜满意点头,决定回头就给这俩机灵的小侍加赏钱,又四处张望,确定周围再无外人后。 小哥儿便眉开眼笑飞奔过来,扑到韩璋怀里撒娇: “韩兄,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声音甜腻腻的,让人心头跟沁了蜜似的。 韩璋轻揽着他低笑:“真想我?那怎么还和别人相看?” 沈清澜才不心虚,在他胸口蹭蹭,显摆道:“我才不愿和别人相看呢,我心里只有韩兄。可谁让我生得这般好看,又这般会讨人喜欢,还会经营铺子搂钱,这京城的夫人都想聘我做她们儿子的夫郎,我也没办法呀。” 说罢,还反过来邀功:“所以,我方才才那般凶,把何三郎骂得狗血淋头,故意气走他。我素日才不这样呢……韩兄,为了你,我可牺牲大啦。” 说完,还眨巴着眼睛望他,一副“我厉害不厉害”的小模样。 韩璋忍俊不禁:“真的是为我牺牲吗?可我瞧你方才明明乐在其中啊。” “韩兄……” 想起自己刚才叉腰骂人的画面,沈清澜瞬间羞窘涨红脸。 他明明是要装可怜,让韩兄心疼他来着,结果骂得太兴起,什么都忘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装也还来得及! 沈清澜吸气、落泪、捂胸口三部曲,然后软软倒在韩璋身上,开始做作地嘤嘤哭诉: “韩兄你是没听见……那何三郎方才如何辱骂我的。他说我是被退过亲的破鞋,说我没人要,还骂我粗鄙不堪……呜呜……” “我退亲本非我所愿,亦不是我的错,他怎能拿这个戳我心窝子?羞辱我?我不过是不通文墨,说话直爽些,怎么就粗鄙了?” “他还自作多情,说我非他不嫁……真是气煞我了,我心中唯有韩兄,怎能受他这般侮辱……” “嘤嘤,韩兄,我、我心口好疼……” 最后,还来了个娇弱无比的战术性晕厥。 不远处的巧东巧西双双扶额,交换了一个没眼看的眼神。 巧西压低声音:“公子这戏……还能再假点吗?” 巧东捂嘴笑:“可架不住有人就吃这套啊。” 对于男子而言,演技好坏其实并不打紧,关键在于他喜不喜欢。 若不喜,纵是天仙也视若无睹; 若喜欢,哪怕演得再假,他也甘之如饴。 韩璋现在就是如此,他一点都不觉得沈清澜此刻的行为做作,只有满心被心上人花心思讨好的满足与欢欣。 他低笑一声,将“晕倒”的人打横抱起,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 然后将先前拿在手中的书卷轻轻塞到对方手里,声音温润轻哄: “别为那种人生气。何三郎摔破了相,磕掉了门牙,今后科举无望,也说不上好亲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不提他。” “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就知道韩兄会给他带东西! 一听有礼物,装晕的沈清澜立刻睁开了眼,瞬间从娇弱哥儿,重新变回神采飞扬: “这是什么呀?书吗?韩兄,我不想看书,这些日子被关在家里天天念书,我头都快看大了……咦?这是……画谱?” 少年嘟嘟嚷嚷翻着书页,声音渐渐扬起,带着惊喜:“画得好像话本子里描写的张秀才和乐哥儿呀!” 韩璋含笑点头:“就是张秀才和乐哥儿。近日课业紧,没有时间给你写新的话本子,想着你那般喜欢《双魂记》,就抽空画成了画谱……” “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秀才与乐哥儿的模样,像谁?” 沈清澜马上细看,画画谱中小人的眉眼神态,分明是他与韩璋的翻版! 小哥儿顿时耳根发热,心里甜得像是浸了蜜,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雀跃地自我夸赞:“是我和韩兄,真好看,真般配。” 韩璋凑近问他:“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韩兄是我肚子里的小虫吗?怎么我想要什么,你都知道呀?” 沈清澜乐地一把抱住画谱,将头靠在他肩头,笑得开心极了。 韩璋将人拥在怀中,用下巴抵在人发顶:“因为我们命中注定,所以心意相通,夫君了解夫郎,天经地义。” 嗯,人为的命中注定,那也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