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叶落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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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叶落归根 香椿树苗长到半人高的时候,秋天来了。 第一片黄叶落下来的时候,方寒正蹲在灶台前喝姜茶。叶子飘到他脚边,边缘卷曲,叶脉清晰。他放下碗,捡起那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在树根旁边的土上。没有埋,就那么放着,让它自己烂进土里。 陈小石劈完柴,蹲过来看。那片黄叶在树根旁边,像一小块秋天的碎屑。“老人家,香椿落叶了。” “落叶了。明年还会长。” “树落叶了,明年还会长。人落叶了呢?” 方寒看着陈小石。“人落叶了,就不长了。” “那怎么办?” “不长了,就坐着。看树长。” 陈小石沉默了一会儿,用木杯喝了口茶。“那也挺好。” 太阳升高了。王铁柱来送饭的时候,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是新收的糙米。他把米袋放在灶台上,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看着地上那片黄叶。“老人家,香椿落叶了。” “落了。第一片。” 王铁柱伸手把那片黄叶拿起来,对着太阳看。叶脉在阳光中像一张细密的网。“香椿叶落了,明年还会长。人落了,就落了。” 方寒没有说话。 天元仙尊从灶台前站起来,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接过王铁柱手里那片黄叶,看了看,放在树根上。“落叶归根。根在,叶会回来的。” 方寒看着那片叶子。“仙尊,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回过根吗?” 天元仙尊沉默了很久。“以前没有。现在回了。根在茶摊。” 方寒没有再问。 下午,苏清寒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干菊花。她蹲在兔子窝旁边,没有喂胡萝卜——秋天了,胡萝卜已经收了最后一茬,地里的萝卜也拔光了,只剩下辣椒枝头还挂着零星几个红辣椒。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香椿树前,蹲下,看着地上那片黄叶。然后从布袋里抓了一把干菊花,撒在树根周围。黄色的花瓣落在土上,像秋天的碎金。 “方寒,菊花给树作伴。” 方寒看着那些干菊花。“菊花不会烂。” “烂了也是肥。” 方寒没有说话。 林缺靠在竹子上,手里端着姜茶。他没有戴剑。天元圣剑放在石桌上,深褐色的剑鞘躺在石面上,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秋天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剑鞘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师姐,剑鞘在晒太阳。” 苏清寒没有回头。“它也冷了。” “剑鞘会冷吗?” “会的。它是土做的。土会冷。土也会热。” 林缺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剑鞘。深褐色的表面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干涸的河床被雨水润湿了。他伸出手,指尖触了触剑鞘,温的。他收回手,没有拿起来,转身走回灶台前。 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一口喝完,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棵树的树干,比夏天时粗了一圈,树皮也厚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竹林。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棵香椿树,树枝上还挂着几片黄叶,在夕阳下像透明的琥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竹叶在他身后合拢,沙沙响。 月亮升起来了。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石桌上,天元圣剑静静地躺着,剑鞘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师姐,秋天了。” 苏清寒翻了一页书。“嗯。” “剑鞘还在那里。” “它在那里。哪儿也不去。” 林缺看着那把剑。他想起第一次拿起它的时候,剑鞘是冰凉的,银白色的纹路在指尖下游走,像一条活着的河。现在它变成了土的颜色,静得像睡着了。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玄尘子蹲在旁边,手里端着碗。李沧澜蹲在另一边,也端着碗。三个人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蹲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 “师父,香椿落叶了。”玄尘子说。 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落了。明年还会长。” “方寒说,人落叶了就不长了。” “人落叶了,就落在土里。落在土里,也是根。” 玄尘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柴房,在那幅画着香椿树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树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枝叶茂盛,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整齐。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的树。 “明年,你还会绿。” 画里的树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说,绿。一直绿。 香椿树的第一片黄叶在地上躺了三天,然后被一场秋雨打进了土里。泥水浸透了它,叶脉露出来,像一只手摊开在地上。方寒蹲在旁边,看着那片叶子一点一点陷进土里。 陈小石端着木杯蹲过来。“老人家,叶子烂了。” “烂了。明年就是肥。” 陈小石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片叶子,叶子软了,边缘开始碎了。“老人家,你说人落叶了,就不长了。但人落叶了,是不是也变成肥?” 方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吧。” “那变肥了,是不是也能长东西?” 方寒看着那片正在腐烂的叶子。“能。长树。长草。长辣椒。” 陈小石嘿嘿笑。“那我落叶了,就变成肥,长葱。你种葱。” 方寒看着陈小石。年轻人蹲在地上,手里端着木杯,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他的眼睛很亮,像秋夜的星星。“你还要活很久。不急着落叶。” 陈小石嘿嘿笑,没有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和陈小石蹲在香椿树前看落叶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天元圣剑在石桌上,剑鞘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他躺了很久,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怀里,温的,像握住了一捧晒了一天的土。 “师姐,剑鞘暖了。” 苏清寒放下书,看着那把剑。“它喝了秋天的太阳。” 林缺没有说话。他抱着剑鞘,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