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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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阳光正好,暖暖地照进傅家宅院里。 傅羽穿好衣服,推开卧室门,边走边整理着制服袖口,脚步从容自若地下楼。只是从楼梯的缝隙处看到客厅坐着的人时,略快的脚步停滞下来。 傅正庭穿着黑色中山装,坐在客厅木椅上。阳光从窗户穿过,正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仿佛对抗着什么。 他带着皱纹的手指小心地擦过掌心里放着的一张蓝色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五官与他相似,只是比他更年轻,更加精神饱满。 “……哲临。”一声充满思念的、不舍与痛苦的低喃从他口中念出。 傅正庭看着儿子的照片,那双曾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只余下不清晰的、模糊的痛楚。 客厅很暖,却因这声低语显得空旷又寂冷。 傅羽扶着扶梯的手不自觉握紧,指尖用力地抠着,似乎要挖出些什么。直到爷爷叫起已故父亲的名字,他心碎一瞬,随后狠狠皱起眉头,再也忍不住快步下了楼梯。 “爷爷!”傅羽语气很重很急,像是要打断什么,全然不像平时温和的他:“你回来了。” 听到孙子的声音,傅正庭一僵,手急忙将照片塞进衣服前兜里顺势抚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傅羽平静无波的脸,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 “小羽,你这是?” 傅正庭看着孙子穿的学校制服,眼底带着一丝喜意:“丁医生同意你去学校了?” 这几次心理诊查,丁医生都会明令禁止傅羽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唯有这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观察,才能得出最终、精准、有效的结果。 现在他穿着学校的衣服,那就说明这次的诊断已经结束,并且达到了要求。 “是的,爷爷。”傅羽看着爷爷脸上对自己不假思索的关心,他垂下眼眸不去看,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可以回去上课了。” “好好好。”知道孙子没事了,傅正庭着实高兴了不少。 他起身上前两步,抬手就要拍傅羽的肩膀,却看到孙子沉默的侧脸时,手停在半空又垂落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高兴,连说两遍。 爷孙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随后无言。 明明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家人,之间不过寸许的距离,却亘着一条看不见的、以爱为名的深渊。 傅正庭看着孙子,看着他逐渐高过自己的视线。小时候的傅羽跌跌撞撞,总是说着“爷爷抱”,可是现在呢,本该承欢膝下的日子,全成了膝盖之下的请求。 “爷爷。”许是太过于沉默,他抬眸看了一眼爷爷对自己慈爱的脸,沉稳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他躲开爷爷的视线,看向别处。 “我先去学校了。” “好,去吧,去吧。”傅正庭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傅羽安静地点点头,转身有些僵硬地走出门外。 外面很静,似乎连风都没有,唯有掠过的几只鸟才能让人发觉这个世界是流动的。 他轻吐一口胸中的闷气,只觉得自己肺部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他不自觉抬手去捂腹部,却在碰到的一瞬,一股莫名的疼涌上心头。傅羽快速眨眨眼,垂眸看着摊开的手掌,柔软的掌心很干净,几条手纹清晰可见。 他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只是僵着身子。 他应该恨爷爷吗?恨他不让自己报考军校,不让他调查当年真相,甚至还暗地里阻止他?可是他根本恨不起来。 是爷爷,在当年几乎整晚整晚地守着他,不让他轻生;是爷爷,没有放弃他。 反倒是自己,是自己让爷爷失去最疼爱的儿子,害得母亲失去丈夫,害得母亲自杀。 他该恨的是当年那个不懂事、仓皇认出父亲的自己,是自己——毁了这个家。 垂落的脑袋压得脖子发疼,傅羽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再次呼出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这几天白熬了。 他站好,就像联系一般站在原地嘴角扬了扬,确认状态可以才往停着的车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