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6:摩拳擦掌

    余清淮端给宋珂一杯水，就去厨房了，她没有办法拒绝宋珂这个请求，特别还是在他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的情况下。

    她筹备着做一顿中餐。她本来自己就喜欢吃中餐，但是中餐成本太高，光煮一个人的米饭就够她掂量，别提买菜、备菜、炒或者炖，最后还要洗至少两个锅。吃不了多少，收拾起来却一样不少。

    以前倒是想过叫点朋友来吃，就可以多做些菜式，但是她懒得社交。

    要是可以人来了之后，大家就默默吃饭，一句话不说吃完就走就好了，但这显然不可能。

    这次她可以做酸菜鱼，他记得宋珂也喜欢吃鱼，她酸菜鱼配料包都买了好久，一直没做，因为鱼剩下来第二顿就不好吃了。

    想到酸菜鱼，想到那酸酸辣辣的口感，想到可以多加点配菜，粉丝、小白菜、豆芽……她嘴里已经不自觉生津，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了。

    宋珂也同样摩拳擦掌，但他想的完全是别的事。

    他坐在余清淮家里的沙发上，环顾四周。

    余清淮的家和她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整洁有序，一点花哨的东西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毛绒玩具，冷硬完全不像是一个女人的家。

    客厅空空荡荡，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他只好把目光放在厨房里忙碌的余清淮身上。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背影，余清淮回家之后都没有换家居服，还是那件很正式的、一丝不苟的黑色裙子。

    好像穿上那件包到了脖颈脖子的裙子就显得这顿饭只是商务宴请一样。

    话说回来，余清淮全是各式各样的修身黑色连衣裙，某种程度上，她和乔布斯的风格很像——不会在穿着上多费一点心思。

    他都能想象余清淮出门时的场景，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件，完全不用做选择，因为都长得差不多，然后一分钟穿上，总共三分钟搞定穿衣。

    如果不是真要提出这个要求会很怪，那她就真的很想看看余清淮的衣橱。

    也因为余清淮爱穿这样的裙子，后来他看到穿类似款式的女人，总会下意识地多留神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而已。因为没谁能像余清淮那样——每一次看她穿，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都是将它剥下来。

    宋珂用眼神描摹着余清淮的轮廓，四下无人，余清淮又背着他，他肆无忌惮，眼神幽深难测，像是盯住猎物般，要把她连皮带骨，拆吃入腹。

    他看了一会儿，自知这样下去不行，肮脏念头已经快要浮于表面，他才移开目光，又环顾起这一览无余的客厅。

    不过须臾，他的目光又挪回了余清淮背上，然后他起身，慢慢走进，随即懒懒的斜靠在厨房门边。

    “需要帮忙吗？”

    余清淮抽空回头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你能帮我什么？坐好吧您。

    宋珂笑笑。

    余清淮抬手去拿吊柜里的不锈钢料理盆时，宋珂一步上前，替她取了下来。

    他站在余清淮身后，这是个很有侵略性的距离，余清淮侧抬起头，只看到宋珂流畅的下颌线，还有那两片薄薄的、看似冷淡的唇，正停在她上方。

    宋珂把料理盆拿下来，递到她面前。

    余清淮接住。

    但他没有别的过逾举动，就退回厨房门边站着了。

    余清淮把切好的西葫芦放进料理盆里，再切白蘑菇的时候，动作慢了下来。

    明明背对着，还隔着挺远，她却觉得宋珂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几乎无法无视。

    “别站这了，出去坐着。”她毫不犹豫的赶人。

    被驱逐宋珂也莫名好心情，他嘴角隐隐扬着，“我没事干啊……可以参观下你房间吗？”

    “随意。”余清淮回，她屋子她自己最清楚，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宋珂在余清淮的家晃荡起来，他逛巴黎卢浮宫都没有逛余清淮的家这么认真，每一样都以考古的研究精神，要看出这件物品的前世今生。

    客厅空无一物，走极简风，没有任何摆件，他去了其他房间。书桌上放着几本专业书，光看名字都很拗口，但这些书显然被主人翻了无数遍，已经有些微微起翘，宋珂翻了翻，书里满满都是笔记，规规矩矩的字迹，宋珂用指尖抚过。

    还有一个书柜，英文原版书居多，几乎没有小说，大部分是纪实类，天文、物理、语言学、植物、昆虫，还有几本讲古文明和考古的，什么都有一点，很杂。

    卧室他没有走进去，但他想总是会进去的，不急这一会儿。

    卧室角落卷了瑜伽垫，旁边还有两个哑铃。

    还没等他判断哑铃的重量，电话响了，刘余说他已经在楼下。他跟余清淮招呼了一声，说他下楼拿个东西，很快上来。

    确实很快就上来了，余清淮看到他搬了两个大木头箱子，问她先放客厅行不行。

    余清淮问是什么，宋珂说是红酒，他说是朋友送的，酒是好酒，但他不住这，也没地方存酒，就送余清淮了，她可以拿去送客户，然后等下晚餐也可以开一瓶。

    余清淮正在热锅，对这信息量也不知道如何表示，搬都搬来了总不能让宋珂再搬回去。

    她想了想说：“我家没有醒酒器。”

    “没关系，这个也行。”宋珂自行进了厨房，拿起台面上的玻璃水壶，就在旁边清洗处理起来。

    一时无话。

    余清淮觉得，宋珂明明是第一次来她家，却自在得简直像个男主人。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她很多社交性应酬。

    余清淮动作很快，就像算好了时间一样，在饭点把一样一样菜端到了餐桌上，每一样都热腾腾的。

    余清淮也很及时坐到餐桌上，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的语气：“那就……开吃？”

    余清淮吃饭的姿态比之以前，要端庄稳重许多，但细细观察，那也只是假象，挑菜的速度是一点儿不慢。

    余清淮吃了一会儿才顾上宋珂，从面前的饭碗里抬起头来：“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

    宋珂看她被汤汁浸润后的嘴唇，鼻翼上的细汗，盘算着如果现在去吻她，搞砸今天这顿晚饭的几率有多大。

    几秒之后，他低下头，不再看她：“没有，很好吃。”

    ………

    余清淮真长了个中餐胃，整个过程宋珂都没有机会提出把红酒拿出来，不过中餐配红酒确实也不搭就是了。

    但是宋珂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他预感余清淮要赶人之前，说刘余拿了几份项目资料过来，说余清淮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看看。

    宋珂是拿准了余清淮的痛点，这时候别的都不管用，余清淮以前是学习狂，现在是工作狂，她不会错过任何一点助于她事业的东西。

    果然，那女人没一秒犹豫，立马答应。

    于是客厅里出现很奇异的场景，是正常人的客厅里不会出现的画面。

    衣着严谨的成年男女，面容严肃地坐在客厅里，在本该是饭后消食的时间里，肩挨着肩，对着几份投融资材料，认真拆起了项目。

    宋珂做项目评审的时候很尖锐，那种“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的挑剔态度倒是和年少时很像，翻几页，手指点几下，那些看起来很唬人的报告，就变成了漏洞百出的废纸。

    但是宋珂这样的态度，反倒给了她信心。她没有独立运营过一个事务所，这是第一次做前期的规划。但这些摆在她面前的，都是资深  团队交出来的东西，不也有这么多问题。

    我不懂，但我正在懂。

    她边听，边问，一点点汲取着知识，并用宋珂指出来的逻辑，思考着套用在自己有疑虑的地方。

    这些年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她悟出来的一点就是，有时候自己琢磨半天，反倒不如和一个真正懂行的人聊上一小时来得管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遇到了这样的人，就抓紧时间多问，能问多少是多少。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久，等余清淮看到宋珂在抬起手臂看表上时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很晚了，而她之前的打算明明是让宋珂吃完晚饭就走的。

    “快十点了居然。”她也拿手机看了一眼，“我没注意到时间。”她赶紧站起来，作势要收拾。

    “不急啊。”与宋珂看手表的表达相反的，是他现在的姿态——悠然自得的往后一倒，背靠在沙发上。

    “醒的红酒还没喝呢。”

    紧急让刘余专门跑去买了酒又送来，是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