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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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甘之如饴。 应蓁宜点开教程,将手机放在岛台上,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做蛋糕。 她在很久之前就想好了,要亲手做蛋糕为宋琢庆生。 因为没有经验,这几天她看了许多美食博主的视频,眼睛似乎已经学会了。 宋琢在身边,她没办法准备惊喜,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早早起床来到他家。 第一次做,各种步骤都显得笨拙。她偶尔还会心虚地侧起耳朵听自家的动静,生怕他会发现。 此时的天空雾蒙蒙的,按照宋琢的生活习惯,还有一个小时,他就会起床。 蛋糕还在烤箱里,她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里,想着到时间就醒来,眼皮却沉沉地怎么也睁不开。 恍惚间,似乎有阴影笼了下来,她皱紧的眉头被人抚平。 宋琢将落地窗的帘子拢紧,微微躬身看烤箱里膨胀的蛋糕胚。 瞧上去,似乎不错。 到底是小姑娘的心意,他没有叫醒她,悄然离开。 应蓁宜睡了有二十分钟,惊醒后,匆匆跑过来看自己的蛋糕,却发现蛋糕胚香软蓬松,很是成功。 她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过,细致地涂着奶油,又放上水果,画了卡通版的两人,还点缀着特别甜蜜的爱心。 她喜滋滋地想,自己好像也挺有天赋的。 做完一切,她心情愉悦地将蛋糕放到冰箱里,把现场打扫干净,悄悄回到家,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宋琢还没有起床。 她动作极轻地回到床上,一骨碌滚进男人的怀里,宋琢搂着她的腰,嗓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仿佛根本不知道她离开过:“去哪了?” 应蓁宜紧紧抱着他的腰,含糊其辞:“梦到仓鼠跑出来了,去看看。” 宋琢掌心轻轻拍着,她原本打算装模作样眯一会儿,没想到混混沌沌的,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十点,她趿拉着拖鞋,从背后抱住男人的腰,一双眼眸亮盈盈的,明显藏不住心事。 宋琢和往常一样,浇花,工作,看书,也没有戳穿她的惊喜。 “你挺喜欢看书的。” 宋琢应该是她见过最爱阅读的人,虽然严格来说,她所相识的人并不多。 男人嗯了声,应蓁宜的目光定格在他停留的页面上,情不自禁地呢喃着那几句话—— “来永远缠住我吧, 随你变成什么模样都行, 把我逼疯, 只要千万别把我留在这个 没有你的地狱里。”* 她早就听闻《呼啸山庄》全员不正常,可这段文字,还是令她不由自主地心颤,诡异地得到了共鸣。 宋琢单手搂着她,垂着眼睫,眉目平静温和,乌黑的瞳孔如同不起波澜的渊海,她想,真的能有人理智地爱一个人吗?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微微偏头,眼眸柔和:“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可脑子里满是看到的文字,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故作娇蛮无理地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永远缠着你的。” “就像书里说的一样,不会把你独自留下。” 她每说一字,都心惊肉跳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怕他会皱眉,怕他会说,你真是有病。 可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反感与厌恶,也没有退避,而是将书本放在膝盖上,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 男人手掌往前,抚住她的脸颊,漆黑的目光柔和平静,嗓音甚至含着浅淡的笑意,“那我真是,甘之如饴啊。” 应蓁宜的心似乎被揉了下,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等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也仿佛,等了她很久。 不管是哄她的,还是真心的,不可否认,听了这句话,她很开心,像只树袋鼠似的抱着他,还依赖地蹭了蹭男人的颈窝,不忘问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你从小就喜欢看书吗?” 宋琢想了想,还是没有瞒她,坦然平静地说:“嗯,我父母喜欢看书,也是因为他们,我才养成的习惯。”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点事,没这个条件再看书了。” 应蓁宜的心咯噔一跳,她嗫嚅着,想要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宋琢,点了点她的鼻子哄道:“不用这幅表情。” 应蓁宜想到,程敏瑜和韩老师资助的,多数是些困难的孩子。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她想了解他去的过去,却也怕戳到他的痛楚。 宋琢的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平淡自若地开口:“我的母亲是医生,而我父亲,是一名消防员。” 宋樟平对妻子一见钟情,知道她爱读书,也开始养成阅读的习惯。 姚雪茹性子清冷安静,当时其实挺多人追她的。最终选择了宋樟平,有人等着看热闹,觉得他们不相配,注定会离婚。 但宋琢仍然记得小时候的事,宋樟平要临时出任务,回来时,总会给妻子带一束鲜花。 姚雪茹是个很温柔的性子,却在发现丈夫受伤时,会急到掉了眼泪。 偶尔一家三口空闲,他坐在小沙发上看书,就瞧见妈妈靠在躺椅里,膝盖上是厚厚的毯子,而在外冷峻的宋队长,搂着妻子,腻歪地同她看一本书。 宋琢一直都知道,不如他人嚼舌根的话,他的父母感情很好,很恩爱。 变故发生在他九岁那年。 宋樟平的队伍里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还只有十九岁,叫张也。 年轻气盛的,很有能力,却也莽撞,犯了几次错,被宋樟平罚了。 但其实,宋樟平很欣赏张也,也是将他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徒弟来对待。 张也有个十五岁的弟弟叫阿煜,患了心脏病,知道宋队长的妻子在医院工作,腆着脸皮求宋樟平帮忙。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姚雪茹也在尽全力找合适的心源。 那次的紧急任务来得很突然,情况也很严重,张也怕他不让自己参与,再三发誓一定听命令。 毕竟在这之前,宋樟平刚把他痛骂了一顿,这小子不要命,出任务的时候差点把自己搞没了。 思索再三,宋樟平严肃地对他说:“再犯,你这身消防员的衣服就别再穿了!” 年轻人站得笔直,笑容纯粹,黑眸在夜晚也很是明亮:“明白!” 那场大火烧了将近七个小时,新闻持续播报着伤亡人数,厚重的消防服里,他们的身躯早就浸湿了汗水。 宋樟平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视线恍惚,身体仿佛被火舌吞噬,他强撑着往外走去,在恍惚间,听见有人大喊—— “哥!小心!” 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了那张年轻的,狰狞而痛苦的面孔。 那场大火,牺牲了七名消防员,其中,就有张也。 宋樟平的双腿被截肢,他坐着轮椅,去参加了张也的葬礼,也看到了他的弟弟,孤苦伶仃的孩子,空洞无措地坐在另一侧,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张也是为了救他才离开的,宋樟平无数次懊悔那天答应他参与。 姚雪茹知道他的愧疚,阿煜需要心脏移植,她尽全力地寻找合适的心源,好不容易等到了那天,已经准备安排手术了,却被告知,有个领导家的孩子,也需要这个心源。 一个没有家,孤苦伶仃的孩子,又怎么比得过有钱有后台,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富家子弟。 没有这个心源,阿煜的情况也越来越糟。 姚雪茹不甘心,却被领导威胁:“你以为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吗?” 无良媒体得知在出任务前,张也和宋樟平吵了一架,为了热度,故意起了引战的标题——【前途无量的后辈牺牲,究竟真的是意外,还是宋樟平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有意为之?】 很快,心源被换的消息也爆。 姚雪茹被推了出来,有人说,是因为张也死后,他的弟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许,她从来没想过帮助张也和阿煜。 阿煜的哥哥,因为救人牺牲。 在他离开后,应该公正救死扶伤的医生,却把救阿煜性命的心源给了别人。 阿煜的命,比不过金钱,比不过职位。 张也的死,被当成夺人眼球的噱头。 漫天的辱骂,让所有人都对宋家避之不及。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但又怎么样呢,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宋樟平失去双腿后,就变得很沉默。 姚雪茹被停职,这段时间瘦了很多。 他牵着妻子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他想说,我们要不要分开,你不该因为我停下脚步。 姚雪茹却用脸颊贴着他的手心:“樟平,你出生入死,我救死扶伤,我们并不渺小,没有你,我也会这么做。” “所以,我从不后悔。” 内敛的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诉说自己的情谊,她笑意温柔:“我是不是从没和你说过,你一直是我心里的英雄。” 宋樟平红了眼眶,为妻子抚去眼泪,声音沙哑轻颤:“我不会倒下的,雪茹,我们都得往前走。” 两人商量了下,明天去看望阿煜。 就算这孩子会怨恨,他们也还是会想办法找合适的心源。 姚雪茹打算做点小琢爱吃的,这段时间,孩子跟着他们受苦了。 谈话间,门铃被按响,宋樟平疑惑:“小琢今天没带钥匙吗?” 可开门后,他看见的不是宋琢,而是骨瘦如柴的阿煜。 他个子不高,眼神阴郁发沉,手里拿着一把刀,就仿佛是没有任何的生存欲望,令人无端生慌。 宋樟平试图让他冷静,可阿煜什么也没说,双眼赤红,冲上来便捅了他一刀。 “樟平!” 姚雪茹声音发抖地推开阿煜,他身体不好,轻而易举地被推到在地,却满怀恨意地质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哥?!” 十五岁的孩子,性格本就孤僻,张也走后,身边再没其他人。 他信了新闻报道的内容,信了他人的揣测。 被天生的疾病折磨了十多年,哥哥为了他受尽了苦。 如今,他快要死了。 他得为哥哥报仇。 姚雪茹手指发抖地打着急救电话,宋樟平痛苦地捂着胸口,却在看到阿煜的动作时,他瞳孔惊恐地放大,声嘶力竭:“雪茹!” 鲜血溅在阿煜的脸色,手机从姚雪茹的手上掉落,她僵滞地低下头,看到腹部流出来的血—— 下一秒,锋利的刀被人抽了出去。 又再一次狠戾地捅了进来。 宋樟平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忍着痛,竭尽全力地推开他,阿煜踉跄着站起身,他双眼赤红,握着刀的手早已被染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宋叔叔,我们一起去找哥哥吧。” 宋樟平一张唇,就有汩汩鲜血流出来。被他捅了一刀又一刀,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绝望地,痛苦地看着姚雪茹。 他的妻子,性子清冷温柔,总是一身干净的长裙。 她喜欢养花,喜欢看书,很爱干净,所以每次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他们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他的妻子,会温柔地给孩子读书,小琢总是很乖,认真的样子像极了她。 他用尽力气爬到妻子的身边,喉中嗬嗬地溢出不甘的乞求,双手颤抖着,想要替她擦去眼泪,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却不受控制地吐出鲜血。 眼前走马观花地闪过许多事情,男人的手垂落,放在另一侧的手机嗡嗡作响。 许久之后,铃声停止,蛋糕店的人给他发来消息:【宋先生,蛋糕已经做好了,您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就找人送过去了。】 几乎每一年的这天,宋樟平都会在这家店订蛋糕。 以往,他总是会叮嘱一句:“这是送给我妻子的,拜托您包装尽可能的精致,感谢。” 可这一天,蛋糕店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宋琢在学校被孤立,被人泼了一身的水。 他却没有直接回家,因为这天,是妈妈的生日。 她会担心的。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自己收拾干净,又在回去前,花了仅有的零用钱买了一束鲜花,认认真真地在卡片上面写着—— 【妈妈,您在我和爸爸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医生,我们永远爱您——小琢。】 回到小区,走上楼,还没有推开门,有汩汩液体从门缝里流了出来,比他手中的鲜花还要红。 身后有邻居走上来,路过他时,随意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尖叫声响彻整栋大楼,宋琢手中的鲜花掉落在地上,花瓣被鲜红的血染红,明明娇艳欲滴,却仿佛再无生息。 就像他的爸爸妈妈。 他们再没有笑着说:“小琢回来了,快洗洗手,该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被审核虐到的我,决定放上来虐虐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