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是她先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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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她先越界 “那是我哥哥织的。”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明明那么瘦,乌黑的眼里却满是倔强。 “我和哥哥寄人篱下,没钱买衣服,到了新年也只能穿旧的。是哥哥学会针织,给我织了一件又一件的新毛衣。” “够了!”孟蕙快步从楼梯下来,她情绪有点古怪激动,“你不要再说以前!你现在回到应家,你不姓宋!他也不是你哥哥!” “他是!” 她死死克制着颤抖:“他永远都是我哥哥!” “可我是你的妈妈。”孟蕙扶着她的肩膀,逼着她看向自己,浅色的瞳孔似乎接近崩塌:“蓁蓁,你应该听话——” “我无家可归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和哥哥被打的时候你们在哪?我过敏差点死的时候你在哪?我吃不饱饭,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她甩开女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如果你们没有出现,我会一直和哥哥在一起,我根本不需要你们!现在我已经听你们的话回来了,为什么还要把哥哥留给我的衣服丢掉?!” 孟蕙瞳孔微缩,就连垂落的手也微微发抖,陈阿姨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她赶忙劝阻:“太太,您冷静....哎!小姐!” 蓁蓁转身跑了出去,听见身后有东西被砸碎的动静,也没有停下。 她跑到扔垃圾的地方,幸好,垃圾桶已经被扔满,陈阿姨只是把收拾出来的一大袋东西搁在了垃圾桶边上。 她慌乱地把垃圾袋拆开,里面装的满满的,都是哥哥为她织的衣服。 冷寂的夜里,她跌坐在地上,啜泣地抱住包裹。 宋琢第一次织毛衣时,很笨拙,却连着织了好几个夜。 再后来,他学会织毛巾、手套,还有帽子。 她很喜欢,可哥哥总是觉得不够。 他常常说:“以后会给你买更好的。” 已经很好了。 哥哥织的毛衣,就是全天下最温暖,最好的。 明明这个包裹不大的,明明哥哥留给她的,就只剩下这几件衣服了,他们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呢? 寂静的黑夜仿佛浓的要将人吞灭,她坐在路边哭了很久,胸腔的难过止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她真的很想哥哥。 没有了她这个累赘,他是不是可以轻松点了。 他有没有想她..... 她坐了太久,就连应渊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男人缓慢地单膝着地,低下姿态和她说话:“外面太冷了,蓁蓁,和我回去好不好?” 她眼尾挂着泪,整个人处于极度防备的姿态:“那里不是我的家。” 她想回到哥哥身边.... 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她却想离开,应渊的心向来硬,在这一刻没有觉得心软,只是有点冷。 “我答应你,这些衣服,再也不会有人碰。” 他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的那个哥哥,在准备创业。” 他抬手,生疏地将小姑娘的碎发捋到耳后,触及她眼底的期冀,他残忍而温柔地说:“蓁蓁,没有你在,他过得很好。”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眼里掉了下来。 哥哥过得很好..... 她替他感到开心,可喉咙里却止不住地溢出呜咽:“难道我就不能再去找他了吗?” 应渊还没有回答,她却忽然抬起眼,质问时还带着点哭腔:“你们找我回来,是为了遗产吗?” 她的一双眼雾蒙蒙的,其实和他很像。 应渊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看着女孩儿乌黑的眼眸,他的心似是被轻轻凿了下。 “有这部分原因,但蓁蓁,你是我们的女儿,没有哪个父母,会不想自己的孩子。” 应渊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残忍,为了继承权是真的,可他和妻子,也是真的找了她很多年。 她眼睫低垂地掉着泪,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心里最后的,微不可查的期待就此消失。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虽然在哭,却冷静地仿佛在和他谈什么交易。 应渊不得不承认,女儿很像他,却又多了几分属于她母亲的柔软。 “等你高考结束。”他话音一顿,“等你们不再这么渺小,能够保护对方的时候。” 高考结束,她在心里算着时间,那只剩一年多了。 应渊带着她回到别墅,陈阿姨想接过她手里的包裹,却被躲开了。 她倒是没觉得尴尬,转头对应渊道:“太太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男人温文儒雅地颔首:“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蓁蓁吹了太久的冷风,连着打了好几个的喷嚏。 没一会儿,应渊端了杯姜茶敲响卧室的门。 她整个人还绷着防备,他却毫不在意,把姜茶递给她后,才缓缓开口:“别怪你妈妈。” 姜茶的热雾氤氲着干涩的眼眸,她默不作声地听着他说话。 “她生你的时候产后抑郁,后来。”他微微一顿:“你被保姆拐走,她自责了很久。” 久而久之,孟蕙变得容易狂躁不安,只有用药物才能控制下来。 “那你呢?” 听完他说的一切,她眨了下干涩的眼:“她抑郁的时候,你在哪?” 应渊因为她的话一顿,只见她没有等待答案,而是垂下眼睫喝姜汤。 因为哭过,眼尾还是红红的,此刻却很冷静地为他判刑:“你才是让她抑郁的主要原因。” 人常常看到一个母亲的“疯”,却看不到一个父亲的“失职”。 宋平桥是这样,应渊也是这样。 应渊自嘲地认下了这道罪:“你说的没错。” 看来他们父女也没什么可聊的了,他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应渊离开后,她把哥哥织的毛衣细致地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自己的记事本,认认真真地在上面做着计划—— 还有四百二十五天。 高考结束,她就可以去找哥哥了。 到时候,她也可以兼职赚钱,不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拖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穿过零点的深夜冷冷清清,宋琢疲惫地揉了揉后颈,看到电脑变化的日期,心里不由呢喃着.....四百二十四天。 手头上的项目,是他加入团队以后接手的第一个。 他和陈宵几人投缘,也很默契,顺利的话可以参与明年的招标。 在那不久,蓁蓁就要高考了。 他得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去见他的蓁蓁,才能给她所有的保障。 - 昨晚吹了风,她毫不意外地感冒了。 一睁眼,却看见孟蕙坐在她的床头。 女人通红的眼里满是担心,见她醒来,说话时都透着哽咽:“蓁蓁,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和昨晚接近失控的模样完全不同,可她还是有点怕,沉默地摇了摇头。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孟蕙无措而愧疚:“对不起蓁蓁,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蓁根本没办法责怪孟蕙,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更没有资格责怪。 应渊是让孟蕙抑郁的凶手之一,她也难逃其责。 可母女两人之间到底有隔阂,再加上十多年没养在身边,让她亲近,也实在做不到。 孟蕙也察觉到了,她克制着心底的难过,端来了药。 蓁蓁没有让她喂,脸色不变地喝了下去。 穷人是最没资格生病的,所以从前生病,喝药的时候她都逼着自己忍住恶心,绝对不能浪费。 孟蕙看着她,却愈发心疼了。 她试探性地摸着小姑娘的脑袋,“以前受了这么多的苦,以后不会了。” 蓁蓁身体有些僵硬,却还是没有抗拒。 喝了药,她昏昏沉沉地,总是梦到哥哥。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时而是他被追债逃亡,时而他病倒在出租屋里,却没有人察觉。 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她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自己竟睡了两天。 晚上,她第一次向孟蕙提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想要一只手机。 孟蕙很开心,当即答应了她。 拿到手机后,她输入自己背了很久的手机号,手指发颤地打了过去。 哥哥会接吗? 他还记不记得她的声音,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想她?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她捂着胸口,听筒的“嘟”声停止,下一秒,熟悉而低磁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 “你好。” 几乎是一瞬间,她无声地掉下了眼泪。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她的沉默,让宋琢意识到什么,他呼吸一滞,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蓁蓁?” “嗯。”她喉中溢出呜咽,缓了很久,才将哭腔压了下去:“哥哥。” 宋琢将电脑合上,第一次如此失控地当着团队其他人的面离开房间。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拒绝这通陌生的号码。 “怎么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没有见到人,他依然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蓁蓁克制着情绪,强迫自己用活泼点的语气:“感冒了。” 宋琢背靠着墙,微微拧着眉,脑海里满是她的模样:“吃药了吗?” 她很乖地回答:“吃了。” “是不是睡觉踢被子了?” “不是,是...昨天穿得少。” “天气还没有完全升温,后面几天也要注意保暖。” “好。” “哥哥你呢?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挺好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她因为感冒,呼吸有些沉重,宋琢望着漆黑一片的夜,问出了自己最惦记的问题:“在那里,过得好吗?” 她倏地鼻酸,却不想让他担心,只能克制着哭腔说:“很好。”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编了一些琐碎的事分享。 宋琢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轻声念她的名字:“蓁蓁。” “别哭。” 哥哥为什么总能发现她的情绪? 她用手背擦了下眼睫,可情绪仿佛愈发不受控制了,她忍不住啜泣出声,如同沙漠独行已久的人,终于遇见了水源,低低诉说着自己思念:“哥哥,我好想你。” 宋琢的一颗心,仿佛也被浸湿,溺死在这无尽的黑夜里。 他也,真的真的很想她.... “以后,我还能给你打电话吗?” 她克制着哭腔,断断续续地问。 宋琢拿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只要你想我了,就可以给我打电话。”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笑了,可眼泪还在往下掉:“哥哥,我会努力长大,然后回去找你的。” 宋琢想告诉她,你可以慢一点,我会替你遮住所有的风雨。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蓁蓁。” “我也很想你。” ... 从那天之后,她和孟蕙一直保持着奇怪的母女关系。 孟蕙状态好的时候,两人偶尔还会一起说说话。 可她一旦病了,陷入狂躁,便会不受控制,有几次甚至动手往蓁蓁身上砸了东西。 但到了第二天清醒,她又会愧疚地道歉。 这些事,蓁蓁从没有和宋琢说过,她不敢过多打扰,只是一周左右打次电话。 七月底,老爷子在花园里晕倒,被送进了重症观察室。 他似乎真的快不行了,这段时间,应渊忙的不见人影。 原本以为老爷子不待见她,不会让她去医院。 没想到那天应渊亲自过来,去的路上,还温和地宽慰她别紧张。 老爷子躺在床上,见她进来,也只是冷淡地问了些日常。 她老实而拘谨地回答,最后,他垂下眼皮,问了一个令她手脚发凉的问题:“你和那个姓宋的孩子,有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 如同当头一棒,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用尽了全力才克制着自己情绪:“他是我哥哥,您觉得我们会做什么?” 老爷子并没有理会她浑身带刺的反问,虽病弱,却不掩那与身俱来的威严与压迫感:“我们应家的孩子,绝不能与他那种人有关系,就像是你的那些毛衣,明白吗?” 她藏在最深处的,隐秘的,从未被人发现的感情,仿佛被老爷子轻飘飘地看穿。 似乎在他眼里,哥哥和她都是廉价的,是上不了台面的,而她藏着的感情—— 是,她喜欢宋琢。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病态的感情,也明白,这也许是错误的,可她从来没想过要说出来。 在老爷子看来,她的喜欢,是龌龊的,是不该存在的。 可这凭什么。 他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的,把她和哥哥碾入尘埃。 她没由来地觉得恶心、反胃,愤怒让她理智全无,不再逆来顺受地装乖,倏地站起身反驳这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我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 “你以为谁都想做你应家的孩子吗?” 她走出病房,没有理会应渊。 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她要走,她要离开,她要回到哥哥身边。 这次,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走了。 可很快,应渊的人追了上来,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带回了家。 她甚至想从卧室逃走,陈阿姨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叛逆,当即给应渊打了电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应渊就赶回来了。 他不如从前那般温和,周遭气压很低,幽深的视线如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深渊。 很明显,老爷子和他提了有关宋琢的事。 应渊沉默许久,问她是不是真的。 她刚刚从二楼的卧室跳下去崴了脚,此时疼的厉害,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是你们想的太龌龊。” 可应渊是什么人,他站起身,不再是那从容不迫的姿态,气息难得不稳:“你现在还未成年,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引诱了你,才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感情?” “我说了没有!” 她无法接受他们这样恶意地揣测宋琢。 哥哥,是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也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 他对她,只有干净的兄妹之情,是她先越界地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谁都没资格指责哥哥。 脚踝疼到她脸上白到毫无血色,却还是仰着脸,那双与他有几分相像的眸子里满是倔强:“看来我完全不适合做你应家的女儿,放我走。” “我要回去。” 应渊却没有答应,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失望,也有疲惫:“抱歉蓁蓁,现在你还不能离开。” 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 她被关了禁闭,也被收了手机。 这段时间,孟蕙的情绪很不稳定,发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应渊从医院回来时,妻子满眼泪水地从卧室里跑出来。 他亲自替她穿上鞋,又喂了药,好不容易将人哄睡,这才疲倦地听陈阿姨汇报蓁蓁这几天的状况。 “小姐她很少出门,几乎都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会吃东西,但就是不说话。” 陈阿姨其实有点担心:“我怕这样下去,会像太太一样....” 她的话没说完,应渊搭在沙发上的手一动,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世界陡然跌入冷寂,想到那群虎视眈眈惦记遗产的狼崽,应渊疲倦地捏了捏眉骨。 孟蕙如今的状态不适合抚养女儿,他的脑海中不由想到了一个地方。 或许,可以将蓁蓁送去观回棠。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到最痛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