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骨血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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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骨血相融。 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这个问题,宋琢也想了很久。 最开始,他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记得她吃饭的喜好,记得她怕黑,记得小姑娘需要抱着睡,也学会了给她梳头发..... 从刻意惦记,渐渐的,这些事好像融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为了他的习惯与本能。 真正在意男女有别这件事,是她刚来月经那年。 虽然她还未成年,他却已经明白,他们不能再继续抱着睡。 可她的眼泪,她的委屈都让他狠不下心来,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也从未想过要和她分开。 那时的想法大概是,蓁蓁是妹妹,他得多宠着她,护着她。 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起,妹妹贯彻了他整个人生,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的。 他想,他会无条件地爱她,满足她,守护她,无论她想要什么。 直到她16岁时,孟蕙找到了他们。 他亲自将她送走,那个夜晚,他躺在那张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 那是一张小床,他睡在最外侧,蓁蓁在里头,偶尔他们的手臂会碰到,宋琢抬起手压着眼皮,等她睡着了才缓缓闭上眼。 可蓁蓁离开后,他却觉得这张床太大了,大到让他觉得孤独。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适应的,可他每天都在想她。 想她在应家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更多人爱她了,会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也不用再受苦。 那她呢?她有没有想他? 她离开后,他发了一场高烧,糊涂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惊醒时才发现她已经走了。 后来,他独自去了医院,又不禁想到,她会不会生病。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总是将自己的生活挤得很满,因为只要停下就会想到她。 接到她的电话时,宋琢靠着墙,忽然有些站不稳。 他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坚强。 而她的出现,她的声音,对他来说是如同解药般的存在。 宋琢总在想,快点,再快点。 他得快点成长起来,才能去见她。 他没有试想未来的她还愿不愿意见自己,又或者说,他没有这个时间想。 无论怎样,他总会去见她的。 直到应蓁宜十八岁那年,他原本还想好了,要去探望她。 可老天似乎总看不到人的祈念,接到应渊的电话时,他整个人从病床上摔下来。 断裂的腿隐隐作疼,他狼狈地爬了起来,一低头,发现自己竟然掉下了眼泪。 连夜赶到应家,看到她躲在柜子里的样子,宋琢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 原来人真的会因为心疼而痛不欲生。 他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抱她。 他护了那么多年的蓁蓁,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几天,宋琢根本就不敢合眼,心悸到仿佛要猝死,可他却不在乎,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得知她在观回棠所受的一切,宋琢头重脚轻地往下栽去,忽然捂着自己心口所在的位置,硬生生地吐出了血。 他们强行将他带去休息,同样也给他打了镇定剂。 醒后,他拔掉针,踉跄着回到蓁蓁所在的病房,在进去前,问了孟蕙和应渊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爱她?” 他们哑然沉默,他推门走进病房,也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琢,你也没有好好爱蓁蓁。 是你亲手推开了她。 你同样伤害了她。 性格使然,他从小就很沉稳,总是古井无波的,唯一的温和耐心都给了蓁蓁。 可那几天,高挑清瘦的年轻男人守在病床边,总是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间的情绪,仿佛孤独地被困在了阴影中。 应渊说,她杀了人,这官司,或许很难逃掉。 宋琢哄着怀里应激的姑娘,并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太大的反应。 若是真的有想什么,他想结果她手里的杀人工具。 他不是没产生过冲动的念头,去将观回棠所有的参与者都杀了—— 可他的蓁蓁该怎么办。 陈宵得知他要代替入狱,大骂他是个疯子。 宋琢想,或许他就是。 也是那时他才意识到,蓁蓁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情愫不是忽然间蔓延出来的,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兄妹的情谊早已变质。 他们不是亲兄妹,却仿佛早就骨血相融,能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对方的痛,也渐渐滋生成病态的,偏执的感情。 如果没有蓁蓁,他就像孤独漂泊在骇浪上的船只,静静地,静静地,只等死亡。 她在,他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竟在不知何时,对妹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想过退缩或者掩藏吗?宋琢没有。 在离开前,他吻了她。 如果你知道哥哥喜欢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如果你发现我吻了你,会不会反感? 恨我一辈子也好,恶心我也罢,蓁蓁,好好活下去。 他所有的愿望,只偏向于她。 回来后,他找到她的小区,一眼便注意到走廊那坏了的灯。 还记得她怕黑,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梯子换灯。 直至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站在高梯上低头看了过来,撞进女孩子陌生的,满是防备的眼里,他的心久违地感到疼痛。 她不再认识他,开始警惕他,更不像从前那般依赖他。 宋琢回到房间,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除此之外,眼眶也泛红,实在是狼狈。 知道她胆子小,他没有刻意地与她搭话,而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渐渐的,他注意到,她似乎在偷偷观察他。 女孩子表现得实在拙劣,走进电梯,宋琢发现她在偷看自己,却没有戳穿。 他出了车祸晕倒在她家门口,她匆匆赶来医院,闯进病房的那一刻,他死寂的心终于复燃—— 心里的念头终于得到印证,蓁蓁喜欢他。 于是,宋琢将自己送到了她的面前。 所以,他怎么会不爱她呢? 用言语实在难以表达他到底多爱蓁蓁。 他只是常常想,忘记一切也没关系,他心甘情愿陪伴在她身边,哪怕她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 应蓁宜依恋地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仿佛过了六年,终于找到能护住自己的人。 “他们说,我喜欢你是不对的。” 她低低带着点委屈的鼻音,那时候她年龄小,虽然坚信哥哥永远不会伤害自己,却还是孤立无援地摇摆不定。 在感情这件事上,她笨拙而青涩。 没人教过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感情就是依赖哥哥,信赖哥哥。 她从没怀疑过自己对他到底是兄妹之情还是喜欢,只是隐隐担心他不会接受她的感情,会就此和她疏离。 “不会的。” 宋琢温柔地告诉她,就算当时没有应家,他发现了她的感情,也许会引导教育,却绝对不会疏离,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话音落下,他的手掌扶着女孩子瘦弱的后颈,另只手抬起她的脸颊,温热的吻密密落了下来,呼吸混乱纠缠在一起,他轻轻碰着她的鼻尖呢喃:“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也很爱你。 这是他们重逢后,他第一次对她说想你。 她顺从而乖巧地仰着脸和他接吻,低垂的眼睫毛轻轻颤着。 她也真的真的....很想他。 清楚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后,应蓁宜反而愈发黏人,只是,她总会盯着自己的手看。 宋琢发现了这一细节,也敏锐地猜测到她心里所想。 他轻轻啄吻着她的指尖,亲密的温热渐渐流连于手心,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抽不出来。 他动作难得强硬,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蓁蓁,别怕。” 她总是觉得自己还拿着锋锐的奖杯,手上沾满了鲜血,神情恍惚地意识到满脑子都是自己杀人的画面。 宋琢咬了她的指尖,轻微的痛感让她迟钝地回过神。 “你没有做错,蓁蓁。”他抚着她的脸颊,认真地告诉她:“你伤的是一个坏人,知道吗,你救了很多人。” 她的手指有些发麻,就这么讷讷地重复:“我救了人?” 宋琢嗯了声:“你是不是还没有好好看过观回棠的新闻?” 她点头,之前有人在她的画下留言,她粗略地浏览过,却因为记忆的刺激,又逃避般点了关闭。 宋琢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亲昵地搂着她的腰,点开手机,和她一起看当年的新闻。 在他入狱没多久,观回棠的事情就被爆出来了。 校长被杀根本瞒不住,可就像是破了一道口,被关在那里的他们也执起了刀—— 他们像是终于闯出去的“疯子”,再次重见天日。 观回棠暴露的背后,有无数个被驯化的“乖小孩”,有藏了很久的记者,有应家.... 扳倒观回棠,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他们所有人。 也是因此,人们才知道,原来世界的角落里有一座虚有其表的城堡,它的内里是深渊般的牢笼。 有数不清的孩子被折断了翅膀,他们拼命地向牢笼外的父母求救,他们伸着手,哭着承诺自己会做个好孩子。 看着父母转身离开,被困在那里的他们,蜷缩在黑暗里问道—— 爸爸妈妈,拥有我的时候,你们不是说只要我健康开心就好了吗?你们为什么变了。 学习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必须像个机器人一样听你的话吗?我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吗? 我只是想放松一下,我没有和你顶嘴,我只是想和你解释—— 对不起,我错了。 你们来接我回家好不好,我会听你们的话,我会做你们想要的乖孩子,我会努力学习。 妈妈,他们打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他们从不甘与委屈,渐渐地被磨平了蓬勃的朝气。 可到底,什么才是好孩子? 越来越多的人在意这种教育学院。 所以,她没有做错。 她很勇敢,救了自己,救了丁晓,还有许多像她一样的孩子,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救赎者。 应蓁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靠在他怀里低低啜泣,紧咬的齿间不断轻颤。 两人小时候虽然穷,但宋琢将她护得很好,始终拥有一颗纯粹而干净的心。 他知道,动手杀了人,对她来说是很大的阴影,即使那是个该死的畜生。 “如果看着自己的手就会想到他。” 宋琢的手根根挤入她的指缝,亲密无间地与她十指相扣着,低头吻了她的指尖。 “那就牵我的手。” 这样,就仿佛我和你同样沾满了血。 我在你身边,是你的陪伴,更是你的共犯。 哥哥永远会保护你。 应蓁宜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复,她眼眶微红,带着点鼻音喃喃:“他们出来后,都过得好吗?” “挺好的。” 宋琢语速平静地念了几个名字,都是曾经被困在观回棠里的人,紧接着又说了他们如今生活在什么城市,在做什么。 她原本是自言自语,却没想到他真的在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她讷讷地,下意识以为他是在哄自己。 毕竟她身为当事人,都不太记得一些人的名字了。 宋琢语气淡淡:“丁晓和他们有联系,他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原来是这样。 宋琢静静看着她,只见小姑娘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她仰起脸,乌黑的眼里有碎碎的水光,可开口时,却是笑着的:“真好。” 她没有偏执地觉得,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原地,只是由衷地为他们所有人开心,很庆幸他们都有好好地生活。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因为治病,她已经许久没有在网站上更新漫画。 这天晚上,她久违地点进后台,发现有一条未读私信。 这个id很眼熟,她记起来是之前在评论区提到观回棠的读者。 【老师您好,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冒昧打扰。 您画的内容,有些是当年新闻报道中没有出现过的,所以我猜测,你曾经也是观回棠的受害者之一,对么?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说,你画的真的很好。 在前几年,我其实一直被困在观回棠的阴影里,其中几次抑郁到自杀。 偏偏那个时候有几个小伙伴来看望我,其实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走不出去。我们聚在一起发泄,讲述自己的痛苦。 你知道吗,那天落日很美,所以我忽然想,我们凭什么要被困在过去呢? 我们应该好好享受落日,好好珍惜当下。 最后我想和你说,很感谢你坚持下来,也很谢谢你的勇敢。 希望你一切都好。】 宋琢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温柔而沉默地拭去她的眼泪,应蓁宜濡湿的睫毛耷拉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总是在哭。 “哥哥,我们明天去看日出吧。” 日落与日出她都要欣赏,正好,英国这两天不下雨。 宋琢好脾气地答应她,凌晨两点多,她打了个哈欠起床,任由他帮自己穿衣服。 原本还困得不行,可看到日出的那一刻,她特别开心。 她拍了照,回复那个网友,还打算做成明信片送给丁晓和程老师。 她想,她会好好克服心理阴影的。 她不要被束缚,不要被困在当下,她要过好每一天,要好好地往前看。 两人在英国待了将近一个月,离开前再次去梁医生那。 她积极配合治疗,情况明显呈现好转的趋势。 但梁医生叮嘱她主要还是放松心情。 小姑娘特别乖地听着,还嗯嗯嗯地点头,梁医生觉得她真可爱,不禁露出了笑。可目光一转,看向应蓁宜身边的男人,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相比应蓁宜的积极治疗,宋琢显然就是个不听话的病人了。 面对她的严肃,宋琢只是淡笑着说:“梁医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会注意的。也请您放心,只要有蓁蓁在,我不会有什么事。” 梁医生摇了摇头,这样才显得问题之大。 从表面上来看,应蓁宜是更依赖的一方,而宋琢总是稳重冷静的。 但她却能看出,蓁蓁在他心里的分量,或许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仿佛被困在阴影中,毫无波澜的,只剩一片死寂。 他不像应蓁宜,生病时情绪总会不受控制,能从她的眉眼,语气中察觉心情如何。 他总是冷静自持的。 可越是这样,蛰伏在他身体里的问题愈发汹涌。 维持假象的平静一旦出现裂痕,就有可能面临崩塌。 如果应蓁宜不在,最严重的情况,他会彻底失去生存的欲望。 这样的人,往往更难治愈。 应蓁宜不知道他和梁医生的谈话,航班落地是上午九点,她偏头一看,宋琢还未睁眼。 许是太累了,他微微皱着眉,似乎睡得不太舒服。 她靠近,轻声地喊他:“哥哥。” 宋琢缓慢地睁开眼,视线恢复清明时,迟钝地察觉到小姑娘正牵着自己的手。 “是不是太冷了?你的手在抖。” 她满眼担心,国内的天气确实低。 宋琢渐渐清醒过来,手指挤入指缝,掌心贴合,紧紧地与她十指相扣:“是有点,你呢,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他怎么不多穿点。 宋琢好脾气地认错,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常,带着她往外走去:“走吧,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不会有太大的曲折了,慢慢开始收尾中,这本不长的,差不多月底就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