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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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恩的嘴一张一合,说了许多话,我听了个大概,他在怀念校园时光,担忧当下。 温德尔和司机就坐在斜后方,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温德尔所在的卡座,他戴了顶帽子,手里拿着偌大报纸,司机是背对着我坐的。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卢西恩搅着咖啡杯,视线低垂,“在埃里克教授公寓的楼下,那天下很大的雨,你没有带伞。” 他抬起眼眸,精明的眼睛罕见地柔和下来,“你总躲着我,”他苦笑片刻,径自说道:“我不该那么愚蠢,去找结交不同学院的朋友,企图让你回到我身边,后来……” 温德尔忽然挪开报纸,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能清晰看见他发紧的下颚。 “你的手好些了么?”我接住他的话头,免得生出许多意外事端,“我记得你打了很长时间的石膏。很抱歉,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不、不——”卢西恩放下茶匙,双手抵在呼吸前,像在遮挡脸上的表情,他甚至揉了揉眼睛,眼皮因此泛红,眼眸透着诡异的微红,“是该我承受,我太混蛋了!” 我吃了一根薯条,“你毕业后就在这边工作?” 聊到近况,卢西恩果然情绪缓和许多,他抿了一口咖啡,“差不多,战前我在档案部当特约联络员,可以出外勤,不用严格坐班。” 难怪卢西恩可以灵活进出红砖仓库,我佯装愁绪地点头,“挺好,比我强点。” 卢西恩却说:“之前这里也不算什么好去处,薪水不高,现在倒成避难所了。” “你呢?”他凑近了些:“从律所离开后去了哪里?现在过得……”他声线关切,至于我感觉不远处的温德尔要站起身了。 “我在乡下!”我赶忙说,“还凑活,跟家人在一块儿。” “结婚了吗。”卢西恩静静地看着我。 我撒了个慌:“结了。” 温德尔抬起下颚,不悦的眼神逐渐变淡,蓝眼睛瞬间深不可测。 卢西恩骤然松了口气:“挺好,我以为你和卡森混一起,永远不会结婚了呢……” 我心头骤然一紧,“你怎么知道卡森?” “他和牛津那位谁人不知?闹得沸沸扬扬,”卢西恩像是愤懑不平一样,“凭什么我在学校交朋友要受到处罚,他却了然无事。” 我忍不住打断他,“拜托,你害得商学院那位要跳湖自杀——” 卢西恩讪笑,声音渐小:“原来你都知道……” 我沉默地切着牛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码头牛排果然又硬又柴,吃了几口就开始胃疼,放下刀叉,无聊地看向窗外。 “我还可以再见到你么……”卢西恩的手探过来,覆盖住我的手背。 我触电般地挪开。 不远处温德尔已经起身,报纸发出窸窣声响,皮鞋声越来越近,我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儿,“我来是办公,不是玩闹。” “你能来找那个结巴,为什么不能来找我?”卢西恩看着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第45章 说你爱我 ‘叩叩——’急促敲桌声响起,过道走来温德尔的司机巴兹尔,体型微胖且魁梧,年近五十,常年不太爱笑,嘴角向下,眼神沉稳而锐利,慢条斯理摘掉手套,看向卢西恩: “这位先生,您、”他停顿却并非迟疑的语气,像质疑芝士配薯条的合理性:“您是不是约会来错了地方?还是想警局待两天?” 卢西恩收回手,搅动着咖啡杯,很快整理好情绪,扬起脸,“谢谢,见老朋友而已,没必要那么紧张。”他故意清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 这时候温德尔已经先行一步,离开前还特意驻足片刻,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背脊紧绷,看上去不像是心情愉悦,我慌忙收回视线:“卢西恩,感谢款待,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也知道,现在局势不妙。” “等等。”卢西恩喊来服务生结完账,双手交叠,蹭在呼吸前,掌心的纸巾都快被他搓烂了,“你……还会再来吗?” “当然,”我语气肯定,“我事情还没办完。” 我快速拿好随身物品,故作镇定地出了餐厅,万幸卢西恩没跟出来,头顶却传来他的声音,他撑在窗口旁,目光担忧:“快走!别查‘北海’那些旧账。” 我心头巨震,定定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远处,温德尔已经坐回到车里,巴兹尔把车停到不太显眼的拐角,车屁股还冒着热气。 冷风吹得卢西恩打了个哆嗦,他缩回去了一点,不打算详说:“走吧,乔笛,为了你自己。” 说完,他猛地关上窗户,消失在窗口。 ‘滴——’鸣笛声尖锐,像一道冰冷催促,我加快脚步,逃离般地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车门刚关上,巴兹尔便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猛地蹿出,车惯性将我狠狠惯在靠背上,而身旁的温德尔纹丝不动,没有看我,只是摘下帽子,用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捏住帽顶。 车厢内弥漫着沉默,周遭只剩下引擎声,窗外街景一闪而过。 温德尔身上的橡木气息混着雪茄气味,还有一丝来自码头餐厅油炸食物的味道,闻起来如此格格不入。我试着喊他:“温德尔……” 他忽然侧过脸。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冰蓝色眼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压着惊涛骇浪,仿佛不认识我似的。 “为了你自己。”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到可怕,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的眼睛:“哈特先生,真是感人肺腑的友谊。” 我就知道他误会了,“我和他没什么,今天见面是意料之外。” “你最好是——”他腮帮子紧了紧,“我看他的手当初就该打废。”他幽幽地盯着我。 卢西恩的确曾打石膏、对我避之不及,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温德尔在气头上,我才不上当呢,谁知道他又要发什么少爷脾气。 车子终于开到酒店,进了大厅,轻快脚步声回荡在大堂,周围弥漫着女士香水芬芳,门童兢兢业业地帮忙搬运行李,不同国家的时钟依旧挂在台前上方,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温德尔在前台重新订了三间房,这时候巴兹尔停好车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秘书留下的,他下午还要替您去趟证券交易所。” 温德尔快速拆开扫了一眼,脸庞不悦的情绪逐渐消散,挑出一枚钥匙给巴兹尔,声音很轻:“今晚小心点。”我下意识撇向四周,难道酒店也不安全? 我们陆续上了电梯,金属门即将合上时,一只手伸了进来,“抱歉。” 先进来的是一辆小推车,上面摆放着被铝合金盖着的餐盘,旁边是一支香槟,服务生朝我们欠身示意带来不便,浓密的八字胡笑了笑,西服包裹着精瘦身躯。 温德尔后退半步,我被他挤得透不过气来,他却不为所动,一直等到服务生出去,才虚心假意地对我说了句‘抱歉’。 空气里残余着食物的香气,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温德尔揶揄道:“不是吃得很愉快吗?”似笑非笑的一张脸,那样子可不像开心。 中午为了应付卢西恩,我肚子里全是苦咖啡,“确实有点饿。” 出了电梯,温德尔用新钥匙打开房门,按住门把上:“秘书说,我们预订的旧房间号,今天早上被同一人查询了三次。前台描述的人……很像你在码头见过的‘老朋友’,做文职的。” 我背脊一凉,卢西恩的同伙?西里尔的人?动作这么快? 他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冰蓝色的眼眸深不可测,“感人肺腑的友谊,除了给你带来怀旧,和没吃饱的肚子,还有一群已经摸到酒店门口的鬣狗。” “乔笛,要么继续扮演‘饥寒交迫的故人’,要么,告诉我卢西恩还说了什么——每一句,每一个字。” 我来伦敦是帮着收集线索,他倒好,倒打一耙,我气得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埃里克教授说得没错,要拿到那些材料只能通过学术研究,对接人我已经找到,七天内就能收到副本。” 他关上门,酒店的宁静彻底隔绝在外。房间内,静得能听到呼吸。 “我说的是这件事吗?”温德尔单手撑在我身后的墙面,语气幽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用拇指摩挲我的嘴唇,声音近乎耳语:“你别告诉我,我不在的那几年,你有别人——” “没有的事……”我气得推开他,却被他抱住,温德尔炽热的呼吸不由分说撞过来,用力吻住了我,他似有盛怒,裹着强烈的不安全感,急切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 他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吻,手开始解我的扣子,连走带搡,把我压到了床上,气喘吁吁地撑在我上方,像一个即将饱餐的肉食动物,“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是怎么过的吗……”他沉痛地闭了闭眼,用手心覆住我的眼睛,“上次你浑身是血的回来,我恨不能杀了那帮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