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流光18柳芩明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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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会落下帷幕,为期十多天的连轴转终于画上句点。那一根紧绷的弦刚一松弛,空气里都弥漫着倦怠后的慵懒。连俏难得大手笔了一回,直接大手一挥给团队放了全天假:“明天不用回公司,既然都来了G都,好好玩,费用全额报销。” 展位上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此起彼伏。小A激动得恨不得原地起跳,小B则长舒一口气,揉着太阳穴笑得轻松。 目送团队成员三三两两散去,连俏并未回酒店休息。她今天还有一场推不掉的拍摄邀约。 昨天夜里,柳芩明不知从哪弄到了她的私人号码,在电话里软磨硬泡,非要她来公司拍一组品牌宣传大片,理由冠冕堂皇——摄影师、造型师全是顶级配置,放他鸽子就是亵渎艺术。 连俏拗不过这只花孔雀,思及他是周玙的远房表哥,只得应下。 半小时后,车缓缓停在一栋精致考究的复古欧式建筑前。 建筑外墙呈现出温润的米白色,在午后阳光的映射下泛着细腻的古韵,门头悬挂着一行极具设计感的金色艺术字体——“Sogni di Lio”。 那金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淌着一种托斯卡纳庄园特有的、肆意且奢靡的意式风情。 建筑挑高足有两层,复古的深色原木横梁横亘在天花板上,墙面是经过岁月打磨的、带着斑驳感的米黄色灰泥,每一处拱形窗棂都透着考究的文艺复兴气息。大厅中央悬挂着一盏繁复的黄铜烛台吊灯,随着室外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斜斜洒入,整座空间氤氲出一种厚重而肃穆的典雅。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皮革与百年陈年木材的香气,那是顶奢艺术空间独有的古朴气质。 虽然柳芩明的公司在规模上与连俏在A市的公司相差无几,最多不超过60人左右的团队,但这里的奢靡程度显然不在一个量级——办公区内,每一张办公桌皆是沉稳的胡桃木古典雕花款,休息区摆放着带有法式滚边的丝绒沙发,连走廊里随意陈列的几尊大理石雕塑,都仿佛是从某个私人庄园里搬来的真迹。 柳芩明这人,骨子里透着股挥霍审美与金钱的张扬,行事虽不靠谱,但在这些门面功夫上的审美造诣,确实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秘书引领她穿过错落有致的长廊进入摄影棚。 柳芩明正盘腿坐在昂贵的专业监视器后,手里握着一杯冰块尚未融化的意式浓缩,听见高跟鞋的叩击声,他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在看见连俏的瞬间亮得惊人。 “总算来了。” 柳芩明上下打量了素着脸前来的连俏一番,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他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立刻有几位造型师围了上来。 “这次的主题叫’午夜的未竟之诗’,”柳芩明领着连俏走进衣帽间,语气里透着一种浪荡子特有的专注,“讲的是一个关于重逢与遗憾的故事。你不需要演,你只需要把你眼底那点疏离和……那种缠绵的温柔女人味儿带进来就行。” 他随手拨开挂架上的华服,一件件如数家珍地向连俏展示:“这六套,每一件都是我从意大利空运回来的真丝和顶级丝绒。你看这剪裁——” 他拎起第一套淡香槟色的长裙,那面料如同流动的月光,垂坠感极强,袖口处用繁复的蕾丝勾勒出复古的纹理;接着又展示了一套深酒红色的真丝礼服,侧开叉的设计极尽大胆,布料折射出的光泽如同陈年红酒般醇厚。每一件衣物,无论是领口的走线还是腰部的收束,都精准地贴合着女性的曲线,工艺精湛得近乎苛刻。 连俏看着这些衣物,心中的欣赏油然而生,毫不吝啬地大方狂奖柳芩明,直把他夸得飘飘然。 她今天才知道柳芩明虽是个混不吝,但在时装艺术上的才华确实罕见。 “去吧,把它们穿活。”柳芩明冲她眨了眨眼。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套造型完成。 连俏换上了一件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面料厚实而高级,暗光流转间透着丝丝凉意。 长发没有做过多装饰,仅是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颈侧,耳畔那对极简钻石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冷冽的碎芒。 化妆师为了还原她本来的气质,甚至连眼影都没有用,仅仅涂抹了一层透明唇釉,让嘴唇看起来莹润饱满。 这种极致的去繁就简,反而将她骨子里那种魅惑又高贵的气质推向了极致。 当她站在拍摄区时,整个摄影棚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美自然流露,像一颗正蛰伏在午夜里的流光溢彩的尖晶石,神秘又性感。 摄影师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镜头的焦距有些失焦,整个人处于一种被惊艳后的恍惚状态;身侧的化妆师轻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生怕这一刻的纯粹被现实的嘈杂惊扰。 就连不远处的几位工作人员,也忍不住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被美感击中后的震撼。 柳芩明透过监视器看着镜头里的连俏。 她随意地靠在丝绒背景布前,眼神穿过镜头,像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个人,那种距离感与冷艳,将整个“午夜的未竟之诗”主题瞬间立了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虔诚的审视。 “我突然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真诚的感慨,“我这衣服配不上你。” 连俏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逗笑,掩唇轻笑一声:“夸张了。” 此时,摄影棚外传来秘书压抑着惊惶的声音:“柳少……覃总来了。” 柳芩明原本挂在嘴边的笑意瞬间结了冰。 他咒骂了一句,刚想冲出去,侧门却被猛地撞开,那个被钰行停职调查的倒霉股东如丧考妣地冲了进来,险些撞翻昂贵的反光板。 “柳三少!救命!覃钰追上来了!” 柳芩明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勾了勾手指:“过来。” 在那男人将他当成救命稻草时,柳芩明飞快地将人推进旁边的更衣室,“咔哒”一声反锁,“待着,没我开门不许出来。敢出来我剁了你。” 连俏站在一旁,微微疑惑,这又是演哪出? 柳芩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向连俏地摊手:“艺术,总得带点冷幽默。” 话音刚落,摄影棚大门被轻敲两下。 覃钰推门而入,炭灰色的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那副如沐春风的笑脸仿佛只是来串门。 “柳少,下午好。” 柳芩明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覃总吹来了?” 覃钰目光扫过摄影棚内,在看见连俏的瞬间,明显停顿了一瞬。 此时的连俏如同天然雕琢的华美珠玉,灯光勾勒出她曼妙的剪影,覃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艳,随即便化为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连总,幸会。” 连俏礼貌回应,暗自警惕。 覃钰转而看向柳芩明:“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哦?那我这小庙可容不下大佛。” “我是来找人的。” “我这儿没人。”柳芩明信誓旦旦。 覃钰笑了,笑得优雅又凉薄:“柳少,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每次说谎,眼神都会先往左瞥。” 柳芩明下意识往左一瞥,随即反应过来,狠狠啐了一口:“……靠。” 覃钰终于笑出了声,“看来真在。” 柳芩明抱着手臂,索性开始耍赖,“反正不在这里。” 覃钰点点头,“行。” 说完,他开始慢悠悠参观起整层摄影棚,看看摄影器材,又看看画,还点评了两句装修,仿佛完全忘了自己是来找人的。 柳芩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开始僵硬。 十分钟过去,覃钰还在看画。 十五分钟过去,他甚至跟摄影师聊起了镜头。 二十分钟过去,秘书已经第三次提醒会议快开始了。 覃钰只是摆摆手,“让他们等等。” 柳芩明脸上的笑终于僵成了面具,他咬牙切齿:“覃钰,你到底走不走?” 覃钰转过头,一脸无辜:“我走,但人,我也得带走。” 他缓缓走向更衣室,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优雅地敲了敲:“您好,我是覃钰。方便出来聊聊吗?” 里面安静得像坟墓,覃钰也不气,竟真拉了把椅子坐下,“没关系,我下午没别的安排,可以等。” 柳芩明:“……” 站在一旁的连俏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笑声,更衣室里的倒霉蛋以为有隙可乘,竟然“嘭”地一声疯狂撞开了门,像只没头的苍蝇尖叫着朝摄影棚后方窜逃。 “站住!”覃钰眼神瞬间冷凝,起身追去。 摄影棚里瞬间乱作一团,器材架被撞得东倒西歪,工作人员尖叫闪避。 连俏正想往旁边退,脚下却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小心。”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只有力的手臂精准地搂住了她的腰。 混乱中,她结结实实跌进了一个怀抱,却因为那一瞬的失控,覃钰的手掌并没有精准地落到她的腰背,而是鬼使神差地贴在了她柔软的胸口。 那是一个极其尴尬且暧昧的触感,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覃钰的动作僵住,指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连俏整个人彻底呆住了,脸上迅速烧起一抹通红,又羞又恼。 她挣扎着从那个僵住的怀抱中推开,看向覃钰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覃钰缓缓收回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裂痕,他尴尬地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局促,但转瞬又恢复了那种先前的从容:“抱歉,连总,是个意外。” 连俏正要开口斥责,却见原本在旁边看好戏的柳芩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他猛地迈步上前,硬生生挤在连俏和覃钰中间,眼里翻涌着寒冽的怒意。 刘芩明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气得浑身发抖。 他深知连俏和周玙之间的关系,刚刚那一幕,简直是覃钰当着他的面,在给周玙戴绿帽子,而他自己若是没护好连俏,这事儿传出去,他怎么向周玙交代? “覃钰,你他妈把手往哪放呢?”柳芩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种浪荡子收敛笑意后的戾气骤然爆发。 他一把拽过连俏的手臂,将她挡在身后,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野猫,指着覃钰的鼻尖破口大骂:“这儿是我的摄影棚,不是你的那种下流场合!你想抓谁?你是眼瞎还是手欠?” 柳芩明那声带着戾气的怒喝在空旷的摄影棚内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工作人员皆是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不敢放重,生怕撞上柳三少正熊熊燃烧的怒火。 覃钰站在原地,并未如往常那般巧舌如簧地回敬。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只冒犯了连俏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似是在回味那刹那的触感。 两秒死寂后,他缓缓抬头。 那一刻,他脸上那种面具般的温润笑意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的认真。 他径直看向连俏,目光沉稳而专注:“连总,真的很抱歉。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连俏怔住了。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因为这一句郑重其事的道歉,忽然说不出口。 “一句抱歉就想揭过?”柳芩明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死死挡在连俏身前,眼中阴云密布,“覃钰,你真是个变态。” 覃钰不急不躁地转过头,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处的一道褶皱,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一份冷冰冰的商业合同。 “柳少,今天摄影棚内因我而起的全部损失,我全数承担。”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死连俏,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坦诚,“另外,连总若认为这构成了骚扰,无论是报警、聘请律师,还是走任何法律程序,我一概接受,绝不反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覃钰身后的秘书早已惊得面无人色——他跟随老板多年,从未见过覃钰在任何商业谈判或私下冲突中如此主动地递上把柄。 柳芩明也被这一番逻辑完全自洽的狂言噎住,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疯了吧?” “或许吧。”覃钰薄唇轻勾,笑得竟有几分古怪。 就在这时,摄影棚尽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柳三少!救命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才那个疯了似的逃窜的股东,此刻正像条死狗般被两名安保人员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 覃钰闻声,优雅地侧过头,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跑什么?”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在那惊恐的人面前缓缓蹲下。 覃钰的动作极尽温柔,甚至伸出手,极其耐心地为那个浑身颤抖的男人细细整理起歪斜的领带,那副姿态,宛如在体贴地照顾一位相交多年的挚友。 然而,从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却让周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他轻柔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那笑容重新挂回了脸上,依然是那副如沐春风的儒雅模样,仿佛刚才那位言辞犀利要负责任的君子从未出现过。 “走吧,戏演够了,我们回去……慢慢聊。” 那男人听到“慢慢聊”三个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整个人如坠冰窟,瘫软成一滩烂泥。 那种极度的恐惧,连旁观的连俏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