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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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出一件以前的旧衣服,撕了几个口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之后的几天,他和一群叫花子混在一起,每天在城门口从早蹲到晚,竖着耳朵听来往的人说话。 如果沈金的死,牵连到田澄,他就第一时间去自首。 第五天,他终于听到消息。 “听说了吗?沈会长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府里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报了案,巡捕房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啧,该不会是仇家寻仇吧?沈会长那个人,得罪的人可不少。”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是生意上的对头干的。” “巡捕房怎么说?” “查不出来,证据不足,先搁着了。沈家那帮人闹了几天,没人理也就消停了。沈会长树倒猢狲散,他那几个姨太太,已经开始分家产了。” 白寒云蹲在城墙根底下,听着这些话,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他等那些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城墙拐角无人的地方,靠着墙,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田澄没事。 没人注意到城内消失了一个黄包车夫。 他蹲在那里,肩膀抖了几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往脸上抹了两把灰,走回城门口,继续蹲着。 他怕消息不准,还有后患,他要再听听。 第413章 戏子情(13) 又听了三天。 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确凿。 沈金的死被定性为“仇家寻仇”,嫌疑落在了他生意上的对头身上。 巡捕房抓了几个人,审了几天,没审出什么名堂,最后不了了之。 沈家的家产被几个姨太太和远房亲戚分了,树倒猢狲散,连个给他烧纸的人都没有。 自始至终,没有人提到田澄。 白寒云蹲在城门口,听着这些消息,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有留恋地离开。 【小橙子,云云走了。】745给田澄传回消息。 【知道了,把钱丢在他必经之路上,别饿着他。】田澄嘱咐道。 田澄上好妆,对着镜子看了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半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田澄出钱把迎栖楼买了下来。 本来他手里的钱是不够的。 但沈金死了,他名下的资产有不少不干净的,一时间没人敢接手。 他认识的三教九流也不少,该打点的打点,该出手的出手,一来二去,就都到他手里了。 王老板拿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吓得。 他怎么也没想到,田澄一个戏子,能有这么大能耐。 田澄端着茶杯喝了口,看向站在面前的人,语气不咸不淡: “王老板,你是体面人,体面人做体面事,这戏楼,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王老板弯着腰,一脸颓废:“我走,我自己走,不劳烦田老板。” 从此迎栖楼换了主人。 田澄当了老板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再每日登台。 以前王老板在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拴在台上,一天唱两场,逢年过节加场,病了都得撑着上。 现在他说了算,每五天才唱一场。 有人不满。 老戏迷们跑到后台来闹,说田老板架子大了。 田澄对着镜子描眉,头都没回: “我唱了四年,歇两天怎么了?你们要是不乐意听,北城还有别的戏楼。” 没人敢闹了。 因为田澄直接找了打手,谁敢闹就丢到大街上,并且永远不能再踏进迎栖楼。 田澄不再每日登台,反而比以前更红了。 因为他唱的一场值别人三场。 嗓子在,身段在,五天一场,场场爆满,票价比以前贵了三成,照样抢不到。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半年后。 田澄正在自己小院的躺椅上,摇着蒲扇晒太阳。 戏楼的伙计突然跑了进来,面上焦急:“东家,东家,不好了!” 田澄手里的扇子没停,语气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了?” “城……城破了!大帅的兵败了!城外全是枪声!” 田澄睁开眼:“哪个大帅?” “就……就咱们这个!李大帅!败了!换了新的!听说新大帅的兵已经进城了!” 田澄放下蒲扇,站起来走到门边。 街上确实乱了起来,有不少大兵端着枪在街上跑。 伙计在他身后都快急哭了:“东家,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关门?” 田澄重新坐回躺椅上:“跑什么?换个大帅而已,关咱们什么事。” 田澄一点都不关心换个军阀会怎么样,原本那个李大帅他也不熟。 他对着还站在那里的伙计说: “你回去给楼里的大家带个话,新大帅进城,肯定要摆排场,点戏班子少不了,迎栖楼是北城最大的戏楼,新大帅说不准第一个点的就是咱们。” 伙计脸一白,小心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啊。” “当然是上台唱戏啊,你一个打杂的,你怕什么?枪又打不到你头上。” 伙计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话。 “告诉他们,戏还是要唱,你们该干嘛干嘛,天塌不下来。” 伙计应了一声,跑回了戏楼。 田澄再次闭上眼睛,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枪响。 745传回消息,白寒云就在这次进城的军队里。 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 第二天下午,一队大兵开进了迎栖楼所在的街道。 老百姓看见当兵的,腿肚子直转筋,纷纷避让。 那些大兵倒也没扰民,只是把迎栖楼前门后门都守住了,不让进也不让出。 一个小姑娘吓得躲在田澄身后,声音都在抖:“东家,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田澄坐在化妆台前,摆弄自己新打的头面。 “请堂会。” 果然,在他说完后,一个副官模样的年轻人走进后台,客客气气的递上一张帖子。 “田老板,赵大帅明天在府上设宴,请田老板去唱一出。” 田澄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唱什么?” “大帅说,《牡丹亭》” 田澄的手指一顿,将帖子放在一旁:“知道了。” 军官走后,小丫鬟有些担心地问:“东家,您真要去?” “当然去,又不是没给当官的唱过戏,不去才是在找死。” 新大帅住的还是以前的大帅府。 田澄是午后到的。 府门口站着两排卫兵,穿着半新不旧的军装,枪倒是不错。 其他伙计早就带着行头到了。 田澄被领进府里,到了正厅。 正厅很大,庭院临时搭的戏台也不小,此时上面正有人在暖场。 正中间那张主桌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穿着一身将帅大氅,手里端着一杯酒。 看来这就是新大帅了。 田澄没看几眼就被带到了后台。 天慢慢黑下来,前面好几出戏都唱完了,台下人一边喝酒一边看,没人真的用心听,就图个热闹。 后台安安静静的。 田澄在里间的小隔间里坐着,还穿着贴身的素色小褂,戏服叠得整整齐齐,头饰也放在桌子上。 忽然,外面管事的扯着嗓子喊:“下一场唱大轴,请角儿上台!” 旁边的伙计赶紧过来帮忙,丫鬟给他一件件穿上戏服,把珠翠头饰戴好。 台下的宾客都知道,正主儿要来了,眼睛盯着戏台的帘子。 锣鼓声慢慢响起来,田澄迈步出场。 田澄站在戏台正中间,身子收得很稳。 一张嘴,唱腔慢慢飘出来,又轻又长,一下子就把院子里的吵闹声压了下去。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第414章 戏子情(14) 他一边唱,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台下。 主桌上,新大帅端着酒杯,眯着眼看他,那目光和当年的沈金没什么区别。 田澄没把他放在心上,注意力全放在旁边。 赵大帅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军官,军装笔挺,腰背笔直。 他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视着台上。 人还是那个人,看着他就脸红。 戏唱完最后一句,锣鼓声停住,台下的军官们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又回去喝酒划拳。 田澄下了台,一个管家捧着红封纸的赏钱过来。 田澄收下,看都没看,示意小丫鬟来给他卸妆,换下戏服。 田澄喝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前院散席,他们也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