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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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昨夜那个霸道的将他压在榻上的人根本不存在。 “少爷醒了?”田澄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过来准备给时寒云擦脸。 时寒云往后躲了一下,避开田澄的触碰,垂着眼不看他:“你、你放那吧,我自己来。” 田澄手停在半空,没说什么,将帕子放下,后退了半步,把洗漱用的东西挪过来。 时寒云自己埋头洗脸刷牙,全程没有看田澄一眼。 他听见田澄低声吩咐丫鬟把早膳端进来,又听见丫鬟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重新关上的声音。 屋子里安静下来。 时寒云洗漱完,伸手拿起衣服想穿上,手却抖得连衣带都系不上。 田澄走过去,伸手替他把那根带子系好了。 时寒云僵住,连呼吸都放缓了。 田澄的手指灵巧地将带子打了个结,系好后退开半步,又替他理了理衣领,像以前无数的清晨那样。 “早膳备好了,是粥和几碟小菜。少爷昨夜喝了酒,适合吃些清淡的。” 时寒云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他昨晚总共才喝了两杯。 到底是为什么要吃清淡的,这人不知道吗?!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时寒云还是有点不自在,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腰间,试图把他推远点。 田澄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看他,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整个人罩住。 他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嘲的笑意:“少爷,昨夜的事,您后悔了吗?” 时寒云张了张嘴,没说话。 田澄看着他,慢慢地道:“我给了少爷机会的,如果少爷生气,可以叫人将我打几板子,丢出府去。或者……” 他的目光垂下去:“我可以自己找一条白绫,以死谢罪。” “你胡说什么!”时寒云声音拔高,打断田澄的话。 他胸口快速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伸手抓住田澄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跟前。 他觉得他该斥责田澄,骂他放肆,居然敢以下犯上,对主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或者警告他,以后不许再这样。 可他看着田澄近在咫尺的脸,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 田澄痴迷地望着时寒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情谊。 “想了很多年了,在这世上,少爷是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 时寒云站在原地,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着,从心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一瞬间,他好像想通了。 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周围的朋友都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 因为田澄喜欢他,而他……好像也喜欢田澄。 时寒云没有纠结,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更加近了。 “我大概、大概也是……喜欢你的。” 时寒云觉得,喜欢就该说出来,他看过的话本子里,主角们总是因为各种误会错过。 当初他就想,以后他要是喜欢上什么人,一定要告诉他,绝对不要因为误会分开。 他说完这句话就死死盯着田澄,等待他的答案。 田澄眼睛亮起了光,反握住他的手,指节扣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上了他的后脑。 “少爷再说一遍。”田澄的声音贴着他的额头响起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你别得寸进尺……”时寒云红着脸抬头瞪他,话没说完就被俯下来的唇堵了回去。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地上,不分彼此。 良久,田澄松开他,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角,笑了一下: “少爷把那张卖身契还给我之前,我就在想,这辈子就算做奴才,也要赖在少爷身边。如今少爷把自由给了我,我拿什么还……” “那你就欠着。”时寒云别过脸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欠一辈子。” 田澄将他的手握紧了些,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应道:“好。” 第526章 少爷和书童(9) 两人坐在饭桌前,时寒云红着脸喝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粥碗,看向田澄,板着脸说道:“你以后不准再说那种话。” “什么话?”田澄也放下粥碗,问道。 “什么以死谢罪。”时寒云说到那四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你再敢说这种话,我……“ 他皱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比扣他月钱更严厉点儿的惩罚。 田澄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我说了,我欠少爷一辈子,怎么舍得死呢?” 时寒云重重地点了下头。 自那天后,两人的关系表面上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田澄那张软榻已经很久没人睡了。 清晨时寒云洗漱穿衣,田澄会偷偷地亲一下他的手腕。 时寒云红着脸收回手,瞪他一眼。 共读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 时寒云白日里跟着时老爷学做生意,晚上回来总要翻账册。 遇到不懂的商路关节或官面上的规矩,抬头就能看见田澄坐在矮几旁看书。 有时候是他随口问一句,田澄放下书来给他讲。 或者是他闷头想很久,田澄自己走过来,手指点在账册某一页上,说一句就帮他理清头绪。 几日后,县试成绩出来,时寒云拿到报喜的帖子时正在铺子里对账,案首是田澄。 他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把帖子往怀里一揣,当天的账也不对了,把铺面丢给伙计,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又拐去街口的点心铺子买了一包田澄爱吃的点心。 田澄没关心成绩,接过点心,打开先给时寒云喂了一块儿。 时寒云张嘴叼住,咬进嘴里。 田澄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糕屑:“甜吗?” 时寒云点头。 田澄俯身吻了他一下,笑着说:“我尝着少爷比这点心还甜。” 时寒云差点被那块点心噎死。 除了这些细碎的甜蜜日子,时寒云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锦祥坊的账他还在查,而且比从前更上心了。 田澄脱籍之后,他在查账这件事上有了更顺手的人手。 田澄懂账,能从最不起眼的数字里揪出线头来。 日子就这么过到了三月下旬。 这天上午时寒云难得没有出门,正窝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手边摊着本账册,但实际上已经闭着眼快睡着了。 田澄坐在廊下替他誊抄一份货物清单。 一个丫鬟进来,对时寒云福了一礼:“公子,赵公子来了。” 时寒云还没让人请他进来,赵书允就自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壶酒,嘴里喊着:“寒云!我给你带了……”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廊下正在抄字的田澄。 田澄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赵书允没由来的打了个激灵。 赵书允把“好酒”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讪讪的笑:“哟,在忙呢。” 时寒云被吵醒了,眯着眼看清来人,懒洋洋地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又好几天不见了吗,来找你玩。” 赵书允自来熟地把酒往石桌上一搁,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 “上回你半道跑了,我可是替你结的酒钱。你不该谢谢我?” 时寒云瞥了一眼廊下田澄的背影,见田澄的笔没停,才压低声音瞪赵书允:“你还敢提。” 赵书允嘿嘿笑了一声,凑近了压低嗓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那书童,是那么个脾气。我后来想想,你是对的,要是真娶了正妻,他那个性子怕不是要把后宅掀了。早早给他谋个出路确实是明智之举。” 时寒云刚想说“你闭嘴吧“,余光忽然瞥见田澄搁下笔站了起来。 田澄从廊下走过来,走到石桌旁边站定。 他今日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可那双眼睛看向赵书允的时候,赵书允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赵公子。” 田澄开口,语气客气:“少爷今日还要看账,怕是不便饮酒。上回醉花楼的事,多谢赵公子照拂。只是日后若有宴请,可否先递个帖子来我院里,我好替少爷安排行程。” 赵书允张了张嘴,看看田澄,又看看时寒云。 时寒云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账册,低着头,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不是,你……” “赵公子。”田澄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少爷昨夜看账看到了子时,今早又去了两间铺子巡货,这会儿刚歇下来。赵公子体恤朋友,想必也不忍心扰他休息。” 赵书允在田澄的视线下,莫名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书童,而是教书先生,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