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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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储物袋:“我没带桃枝来,但我带了桃花糕,你要不要尝尝?” 又是一阵沙沙声,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 寒云嘴角翘了起来,找了一片干净的叶片,垫在桃花糕下,继续絮絮叨叨。 男子坐在树心深处的意识空间中,被迫接收了所有这些信息。 他是母树孕育出来的,树的感知也能传递到他身上。 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他的眼睛,树干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的耳朵。 寒云靠在树干上说话的时候,声音顺着树皮传遍了他全身。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屏蔽这些声音。 这个聒噪的红色小生灵,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时,神色是他没见过的开心。 他不像那些偶尔路过禁地边缘的神祇,总是小心翼翼的。 他不理解。 从他存在开始,从来没有生灵敢这样对他说话。 别说像这样靠在他身上絮絮叨叨了。 他闭着眼睛,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树心里回荡。 “……喂,橙子,你是不是睡着了?不会吧,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在睡觉!” 寒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叹了口气,往树干上又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行吧,你不出来算了。但我告诉你,我今天真的不走了。你说你一个人在……哦不对,一棵树在这里,不无聊吗?我听说你活了很久很久了,这么多年你都在干什么?就……躺着?站着?长叶子?” “你平时有朋友吗?我猜你应该没有。有的话肯定有人来找你玩,但这里连个鸟都没有。” “……喂。你理理我呗。我一个人说话好累的。” 寒云终于说累了,看着虚空中偶尔闪过的光点,眼皮开始打架,身体的重心一点点向树干倾斜。 他的八条尾巴从散开的状态慢慢收拢,无意识地裹住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团成一团。 他睡着了。 他没有看见,树冠上最低的那根枝条缓缓垂下来,叶片轻轻覆在他的肩头。 寒云在睡梦中往树叶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臭木头……赔我尾巴……” 树枝轻轻颤了颤。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寒云被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肩膀上盖着一片巨大的叶子。 叶子翠绿透亮,边缘镶着金边,摸上去温凉如玉。 他的八条尾巴裹在那片叶子下面,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树冠。 第537章 最初的相遇(5) 寒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把叶子轻轻放在一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着树干说:“喂,你昨晚给我盖被子了?” 沉默。 “我知道是你。这里又没有别人。” 继续沉默。 寒云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出来。 他的好心情被消磨殆尽,跺了跺脚:“你到底出不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可要……”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头顶那根低垂的枝条上,眼睛一亮。 “你再不出来,我就揪叶子了!”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根枝条:“我揪一片,两片,三片——” 他的手刚碰到叶片的边缘。 男子的分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爪子。 寒云被拎了起来,两条前爪被抓住,后腿在空中胡乱蹬着。 “放开我!快放开我!!” 寒云想去咬他,但好几次都咬空,反而把自己震得头晕。 男子松开手,退了一步。 “你若再敢碰这树一下,我砍的就不只是尾巴了。”他警告道。 寒云掉在树叶上,没有摔疼。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慢悠悠地走过去,围着他转圈,尾巴还时不时蹭到那人的裤脚:“你总算舍得出来了。” 那人的视线随着寒云转动,就在寒云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开口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寒云一愣。 他来这里就是想报断尾之仇,可现在他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好像,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不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你砍我尾巴,我至少要让你知道,我很生气。” 男子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寒云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 “你……你不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比如我错了?比如我赔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对不起。我错了。我赔你。” 他说得毫无感情,像是在念台词。 寒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寒云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人没通情窍啊。 寒云眼珠转了转,问道:“喂,橙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男子看向他,许久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寒云不可置信,一个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他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树上的橙子,两只耳朵猛然立起来。 他跳到男子跟前,欢快地说道:“我给你取一个吧,就叫甜橙怎么样,你是橙子精,这树上的橙子一看就很甜,嘿嘿,甜橙,甜橙。” 他高兴地蹦跶了两下,又停住。 “不行,甜橙也不太像是个名字啊。” 他想了半天,灵光一闪:“叫田澄怎么样?田野的田,澄澈的澄。” 寒云想好名字,又凑到男子面前,邀功似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男子没有再说话,但眉眼舒展开,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那么难以靠近。 “就这么说定喽,你叫田澄。”寒云开心地跑远,声音从远处传来,充满整片寂静的空间。 田澄看着那抹赤金色的身影在虚空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田澄站在原地,良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田澄把手合拢,很快又松开,有些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抬头看向虚空,第一次觉得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回到寝殿的寒云,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埋起来。 “他好像什么都不懂……” 又翻了个身。 “他活了那么久,居然没跟人说过话。” 再翻了个身。 “他是不是很无聊啊?一个人待在那里,也没人陪他说话……” 寒云坐起来,揉了揉自己头顶的毛。 “不行。我还得去看看他。” 他现在是田澄的“债主”,欠他一条尾巴,还没说怎么赔呢。 万一对方不懂什么是赔怎么办,他得教对方。 于是第二天清晨,寒云又揣着一包东西溜出了天狐族的领地。 这条路他已经很熟悉了,隔得很远就看到田澄已经站在树干前等着他了。 这人在等他。 寒云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今天舍得出来啦?” 田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尾巴上。 寒云下意识把断尾往身后藏了藏:“看什么看!还没长好呢!都怪你!” 田澄收回目光:“你又来了。” “对!我又来了!你能拿我怎样?”寒云说得理直气壮。 “我可以把你扔出去。”田澄道。 “你扔啊!反正我还会来!”寒云叉着腰,没好气道。 坏田澄,亏自己这么惦记他,他居然想着要把自己扔出去。 两人大眼瞪大眼,僵持了一会儿,田澄最终没有动手。 寒云得寸进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吃不吃?” 田澄看着那个油纸包,微微皱眉:“我不用进食。” 寒云看了眼树下,他昨天放的桃花糕已经不见了。 他挑眉看了眼田澄,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娘新做的,比昨天的好吃,你尝尝。” 田澄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油纸被折得很整齐,四个角对得整整齐齐,外面还系了一根红绳,打了个蝴蝶结。 寒云看着他笨拙地捏着纸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不会打开吧?” 田澄沉默了一会儿:“……没见过。” 寒云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走过去,从他手里叼过油纸包:“我来教你。” 他用爪子灵活地解开红绳,打开油纸,露出里面四块整整齐齐的桃花糕。 “给你。” 田澄看着小狐狸坐在地上,爪子捧着糕点递给他的样子,眼中划过一抹笑意。 他接过糕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