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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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药 祝笙不知道大批网友因为口嗨他被封号禁言,事发时他正在后院里练剑。 修真界都说剑宗首徒是千年一遇的天赋流,好似什么他都不用做,修为也能蹭蹭上涨。 只有剑宗内门弟子,每日晨间墓晚能听见大师兄院中传出的长剑破空声。 大师兄又在练剑了。 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无殃仙君一心向道,心无杂念,除睡觉外都在修炼。 剑宗以剑立世,哪怕如今到了仙境,祝笙也没丢下不渡剑。 剑招早已熟烂于心,横剑一挥,远处的桃花树颤颤巍巍掉落几片绿叶。 立身收剑,祝笙呼出胸中浊气,抬眼看了天色。 用仙境的说法,他应当才练两个小时,远不及以往。 收剑不是累了乏了,也不是换环境后懈怠了,而是练剑出汗后,衣衫紧贴在皮肤上,让人很不习惯。 山上用水多有不便,寺庙中是用水管引了一处山泉,可那涓涓细流也只够每日做饭。 平时师徒三人洗漱用水,都是玄空去寺庙后的水潭打水回来烧。 大水缸的水位已见底,祝笙往玄空说的小潭走。 埋头写试卷的玄时见他拎了桶,问: “你要去打水啊?” 祝笙:“嗯。” 自从祝笙‘嗖咻’两下后,他在小玄时心中的地位也‘嗖’地拔高,知道他是要打水洗漱,便主动道: “打水太麻烦了,天气热,你可以直接在那里洗了再回来。” 小潭往下汇成溪流,水位只到小腿,还是活水,洗漱很方便。 寺庙所在的侧峰并没有划在景区范围内,来此的游客很少,尤其是现在这个点,基本不会遇到外人。 夏天玄时他们都是带着衣服去那儿洗,不用费时费力拎水回来。 祝笙脚步稍顿,看他:“那处是温泉?” 玄时想也不想摇头:“怎么可能。” 别说侧峰,就是整座桑山也找不到一处温泉,大大小小的水潭倒是不少。 他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呢。 既不是温泉,且无遮拦,祝笙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幕天席地沐浴。 见祝笙执意打水烧水洗漱,玄时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嘀咕: “虽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挺保守讲究。” 没被老和尚带回桑山之前,玄时待的地方因为贫穷,夏天多的是家里没有空调电扇,到了河边赤条条地就往里面栽的人。 祝笙从未做过粗活,满满一桶水拎回来气息平稳,不见气喘。 来回好几趟打够了水,手心手指却早已被勒得通红一片。 寺中通了电,但洗澡水还是大锅烧柴火,生火对太子殿下的挑战比打水更大,折腾半天也没生起来。 写暑假作业的玄时察觉不对,过来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冲进厨房闭眼劝解: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施主冷静!” 祝笙:“……” 烟雾缭绕的厨房,祝笙端坐在灶膛前,手里还拿着一截木柴。 他抬头看向紧张兮兮的玄时,神情十分从容淡定。 瞧见烟雾中的祝笙,玄时嗓子里的一声呛咳都生生憋了回去。 他恍然有种满屋子飘的不是呛人浓烟,而是九天仙宫的缥缈仙气。 而祝仙人就隔着浓浓仙气同自己对望。 玄时:“……” 对望半晌,玄时叠着眉把仙人赶出厨房,帮不通俗事的仙人生了火,烧了水。 小玄时嘀嘀咕咕: “生火都不会,那肯定不是乡下来的。” 反倒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少爷。 *** 折腾一通回到小院天色已晚,乌云遮月,入夜应是有一场夏雨。 一踏入院中,祝笙鼻尖充盈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香。 隔壁房间灯火通明,光被窗户切割,有几束静悄悄地打在院中,恰好照亮祝笙回房的路。 想起昨夜克制的咳嗽声,祝笙心道对方整日闭门不出,原来是生了病? 还是本就是来山中养病的? 祝笙踩着暖黄的光块回房,他房间亮起的同时,隔壁熄了灯。 时间卡得太巧,这种对方是特意给他留灯的错觉让祝笙愣了一瞬,随即又把这无边际的想法抛诸脑后。 素未谋面,应是巧合。 今日下山一趟,祝笙充分认识到了钱的重要性。 他望着放在床头的乾坤袋和不渡剑,前者仍无法使用,想用里面的东西换银钱解燃眉之急都不行。 至于不渡,名剑谱第一的神兵利器,削山断水。 可修真界人人眼红争抢、城池不换的神器,剑身剑鞘除了花纹外,连颗值钱玉石宝珠都未镶嵌…… 神剑有灵,沉睡的剑灵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剑身轻微颤了颤。 动静微小,沉浸在自身贫穷中的祝笙未注意。 仙君今夜,因身无分文难眠。 夜色渐浓,山中林雾凉如流云,隔壁香客夜中起身,悄无声息出现在祝笙房中。 席尘故低头凝望着床榻上的人的睡颜,眼底情绪翻涌又压下。 无殃仙君睡相很好,常是什么模样入眠,便什么样醒来。 席尘故在床前单膝跪下,轻轻拿起祝笙放在被子外的右手,手心果然有两个打水磨出来的水泡。 指腹上那个已破了皮。 这双手常年握剑,手上也没见半个剑茧,一双手细白修长,莹白如玉,显得那两个惨白的水泡越发碍眼。 细致小心的挑破水泡,上药。 做完这一切后,席尘故动作轻柔地在祝笙手心吹了下才放回去,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祝笙剪了短发,额发堪堪长过眉毛,显得他年龄更小。 盯着祝笙稍乱的头发看了两秒,席尘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跟随本心伸手去碰一碰。 放下床幔,席尘故拿着药走出房间。 整个过程中祝笙连眉头都没皱过,呼吸平稳均匀,半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和尚站在光线昏暗的院中,见席尘故半夜从祝笙房中出来,一双眼闪着精光。 老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促狭: “举头三尺有神明,半夜爬床非君子所为。” 席尘故没理会胡说八道的老和尚,把手里的瓷瓶扔给他: “明早再上两次药,少碰水,” “你怎么不自己给?”老和尚伸手准确无误地接住药瓶后撇嘴: “就算不上药,过两天自己也好了。” 嘴上这样说,老和尚手却很诚实地把东西往袖口放。 谁让里面睡着的那位矜贵无双呢? 换作以前,别说是两个水泡,太子殿下的手就算擦破一点皮,也有无数宫侍诚惶诚恐。 老和尚揣着手看席尘故: “今天的事你也知道了,他要下山工作,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认识这么多年,老和尚还是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 明明什么疯狂不要命的事都做了,现下又如此克制矛盾…… “早有所料。”席尘故对此并不意外:“他需要了解适应这个社会。” 闻言老和尚意外一挑眉:“你舍得让他下山?” 山下可比山上复杂得多。 打几桶水生了两个水泡,大半夜都巴巴跑来上药的人,竟然舍得让人下山辛苦工作? 以老和尚对席尘故的了解,他还以为对方会想方设法把人留在桑山。 按席尘故的疯劲,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反正人现在修为尽失,打不过也反抗不了。 席尘故撇了老和尚一眼没说话,径直回了房间。 拒绝交流的姿态过于明显。 半夜赶到现场也没吃到瓜的老和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 一晚过去,睡前还隐隐刺痛的手已好了大半,没有出现积液的情况,情况比祝笙想的好上许多, 从斋堂回来祝笙手里多了两个橘子。 他本人不怎么喜欢吃橘子,确切的说,是无殃仙君不重口腹之欲,对一切吃食都兴致寥寥。 但想到昨夜院中那片静谧灯光,他还是带了两个回来。 柑橘类生津、止咳。 祝笙没敲门,直接把那两个黄橙橙的橘子放在隔壁窗台,算是报答了那片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的好意。 放下橙子祝笙提着不渡出了院子。 昨日打水的水潭那处有一片地势开阔,比小院更适合练剑。 山中环境清幽,清晨薄雾未散,水潭周遭只有流水鸟鸣。 静气静心,宜练剑。 “哇——” 耳边响起一道惊叹,沉迷剑招中的祝笙听见动静转头,这才注意到有外人—— 离他十几米的地方,有一男一女两人正呆呆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声,就是那男人发出的。 哗哗流水声掩盖了两人的脚步,以致于祝笙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反手把剑折在身后,祝笙打量两人,目光在男人肩头那黑黢黢的物件上多停留了一瞬。 两人正是因导演要求,来桑山探路取景的工作人员。 他们昨日一早就上山了,可桑山作为国家著名景区,美则美矣,在镜头下却差那么点味道。 听说这边侧峰上有一座很有特色的小寺庙,还有一个神神秘秘的禁地,两人便一早扛着摄影机上来了。 没想到禁地没找到,寺庙没瞧见,先让他们看见了清晨在林中练剑的祝笙。 动作翩若惊鸿,行云流水毫不拖沓,一招一式充满力度又不失美感…… 高手在民间,两人当即惊为天人! 扛着摄影机的男人,没忍住‘哇’出了声。 冒失惊扰了对方,男人不好意思地冲祝笙笑了下: “对不住对不住,您继续。” 单看面相男人年纪就比祝笙大上许多,可刚才那一幕让他硬生生叫了‘您’。 练剑需专心致志,最忌分心打扰,不可能继续。 见高人对自己略一点头后便收剑要走,两人对视一眼,连忙出声把人叫住: “先生等等。” 祝笙停住了脚步。 昨日下山他才知道,‘先生’一词在这里不止是对传道受业老师的敬称,成了统称。 两人快步上前,先把工作牌拿出来表明身份,随后女人试探着开口: “先生您是住在这座山上吗?” 游客不可能一大早跑这上面锻炼,唯一的解释是对方住在山上。 而这座山上,只有那一座寺庙可以住人。 祝笙点头:“暂时借住。” 两人神色一喜,男人问: “您是寺庙中的……俗家弟子?” 男人本想说少林寺师父的,但瞧见祝笙的头发,又改了口。 祝笙摇头:“我修剑道,是剑宗弟子。” 两人表情同时一空:“剑宗?” 世上还有剑宗这个门派? 这名字听上去怎么这么像小说或者影视剧里的名字? 见两人一副从未听过剑宗的模样,祝笙眉头微拧: “你们……不知道剑宗?” 剑宗存世上千年,传闻剑宗老祖飞升时祥云万里,阵仗浩大世间仅有,在仙境之中竟无人听说? 昨日那股隐隐不对又浮上心头。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女人不是很确定地开口问: “先生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你说的是剑宗……是小说电视里常见的那种门派?” 祝笙:“?” 几分钟后,从两人的口中,祝笙了解到老和尚口中的‘仙境’,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现代社会。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们,民风开放自由,崇信世上无鬼神的科学。 什么灵力、神仙、修为……只存在于话本和戏曲当中。 至于修仙求道的修士,那更是存在于传说和人们的想象之中…… 得知真相的祝笙:……? 一心求道但道突然没了的无殃仙君:……………… 定是他飞升时机有误!